周五下午，殊城接了連初下班。他們家距離連初的單位很近，兩人便一起步行回家。
此時已近深秋，街道兩邊的梧桐開始飄落金黃的桐葉，桐城進(jìn)入了它最詩意也最傷感的季節(jié)。
但這并肩而行的兩個人心里卻沒有絲毫的黯淡和傷感，連初抬頭望向空中隨風(fēng)飄灑的落葉，殊城看向她明亮的眼眸。明朗的秋色與和暖的笑意緩緩在他唇角暈染。
突然，殊城開口道：“連初，我們今天一起去看場電影吧?！?br/>
連初回頭瞧著他，燦然一笑，“師傅今天開恩放假??？”
殊城抬抬軒朗的眉，“今兒讓你休息一下，想做什么你說，我陪你?！?br/>
“那不如我們選張碟片、然后買點(diǎn)好吃的回家一起看吧。”
殊城蹙蹙眉，“我們好長時間沒出去玩玩了，天天在家不悶？”
“你悶了？那我們就選張愛情動作片吧？”
殊城不禁失笑，這丫頭又在逗他呢！要是他當(dāng)真興高采烈地答應(yīng)下來，她立馬得生氣翻臉。
別的夫妻或許有一起看A|片助興的習(xí)慣，不過連初卻對那個很抵觸。按她的說法：“想到自己的老公看著別的女人bo起就渾身不舒服”。
自從結(jié)婚之后她越來越彪悍也越來越愛吃醋了，不過，不得不說，他很喜歡。
正想著，連初一挽他的胳膊，“走吧走吧，今兒我做飯，給你們弄頓大餐?！?br/>
大餐？想想她隨心所欲的廚藝殊城很懷疑。
***
回到家連初把殊城直接推進(jìn)臥房：“你先去上上網(wǎng)，做好了我叫你?！?br/>
殊城攤手：“那我就安心當(dāng)大爺了啊?！?br/>
“是、是，別廢話?！?br/>
***
一個小時多后，連初笑瞇瞇地探進(jìn)頭來：“大爺，開飯啦?！?br/>
殊城出房一看，桌上已經(jīng)擺了好幾樣菜：東安子雞、玻璃鮮墨、炒素什錦、紅燒寒菌。一盤盤色彩鮮亮、煞是誘人，而且正好都是自己愛吃的。
連初得意洋洋：“怎么樣？”
“上次我媽教你的？”
“嗯哼。”
“盡得真?zhèn)?！?br/>
“哈哈哈”大笑三聲。
一旁的祁妍華看不下去了，“就這么幾個菜她折騰了一整天，早上就偷溜回來買菜，還讓我給她打了半天的下手，到現(xiàn)在廚房還被她弄得像戰(zhàn)場似的等著你去打掃呢?！?br/>
連初老羞成怒：“媽，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媽？！”
殊城忍俊不禁。
祁妍華也不禁笑了起來。
三人說說笑笑吃完飯，祁妍華出門遛彎，連初和殊城一起把碗筷收拾進(jìn)廚房。
殊城道：“你休息一下，我來弄?！?br/>
連初笑瞇瞇：“我陪你吧?！?br/>
殊城頓了頓，柔聲道：“連初，謝謝你?！?br/>
她“噗嗤”笑道，“對耶，還沒說呢，老公，生日快樂?！?br/>
他“哼哼”兩聲，“我還當(dāng)你忘了呢?！?br/>
“怎么會？去年忘了你郁悶了一星期，今年還敢忘？”
“敢情你知道??？”
“那是，我琢磨了好幾天才琢磨出來，差點(diǎn)以為你來月經(jīng)了?！?br/>
殊城磨牙道：“死丫頭，又皮癢了是不是？兩天不修理你就又給我滿嘴跑舌頭！”
連初想起他的“修理”方式立馬服軟：“師傅，我錯了，那個、那個也太重口味了，徒兒實(shí)在受不住?！?br/>
聽著她嬌滴滴的聲音，殊城喉結(jié)一動，下腹立刻火起。
連初見勢忙干笑兩聲，“呵呵……好累，我先去休息一下哈?！?br/>
說完，一溜煙地閃人。
殊城獨(dú)自定定站在廚房，過了片刻，搖頭而笑。
***
殊城收拾完碗筷順便去洗了個澡。洗完之后進(jìn)到房間，只見連初正坐在床上頭一本正經(jīng)地拿著計算器算賬呢。
他走過去，“怎么樣？管家婆？”
連初把計算器拿過他看：“咱們的存款破十五萬了?！?br/>
殊城親親她的頭發(fā)：“真棒，持家有道！”
“老公，現(xiàn)在房價這么高，政府喊了幾年調(diào)控也沒見調(diào)控下來，我估摸著還得往上漲。咱們不如現(xiàn)在就買一套吧。咱們把N市的房子賣了，加上這十五萬塊存款差不多正好可以付套房子的首付了，你說怎么樣？”
殊城點(diǎn)頭：“主意不錯?！?br/>
受了鼓舞的連初接著描述她的宏圖大計：“我想過啦，買一套房子肯定是不夠的。你媽雖然和你弟妹感情好，不過畢竟不是親生的，等徐安和臻臻都成家了她還是得到桐城來住。咱們在相鄰的小區(qū)買兩套房子，方便互相串門和來回照顧。對，就這樣，五年之內(nèi)，二套房子的首付，奮斗！”
她做了個勇于拼搏的搞笑動作，他卻只是淡淡笑了笑。
她繼續(xù)興奮地說：“要是運(yùn)氣好趕上局里集資建房，時間說不定還得提前呢。”
他伸出大手溫柔地揉揉她的頭發(fā)，“快去洗澡吧，等你出來了咱們一起演愛情動作片?！?br/>
連初一下子惡寒，鄙視地看他了一眼，“淫|蕩的男人！”
然后便依言進(jìn)去洗香香了。
看著她的背影，殊城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消散。他的目光轉(zhuǎn)向窗臺上，那上面有一個女包，包沿上的皮革都已經(jīng)磨壞了。
五年兩套房子的首付？！她就為了這一場電影都不舍得看吧？可是就算是給她攢到了又怎么樣呢？
接著還有幾十年的房貸，還有攢養(yǎng)育孩子的費(fèi)用，還有她母親價值不菲的醫(yī)藥費(fèi)。
她嫁給他時，他曾發(fā)誓一定要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快活無憂的妻子，可現(xiàn)在，他卻只能近乎無力地看著她在營營茍茍和斤斤計較中度過自己最好的歲月。
在連初的設(shè)想里或許是一片美好的未來，而在殊城看來，這樣漫長的等待幾乎無法忍耐。
不知不覺，連初從洗澡間里走了出來，臉蛋紅撲撲的，神情興高采烈的像個孩子一樣，她邊擦著頭發(fā)邊說：“咱們還是看碟吧。”
“嗯?！?br/>
她跑來跑去的拿零食、倒茶水、放碟片，然后便爬上床舒舒服服地窩在殊城旁邊等著看影碟。
他們看的是一部法國影片《兩小無猜》，連初森森地被打動了，殊城卻老看得心不在焉。
連初抬頭瞅著他，“你怎么啦？有心事的樣子？”
他微微笑笑說：“后天要出去一趟?！?br/>
“怎么？又有秘密任務(wù)？”
果不其然，殊城點(diǎn)點(diǎn)頭，“是的。不會很長時間，最多一個星期?！?br/>
“危不危險？”
殊城低頭吻吻她的頭發(fā)，“沒事，不用擔(dān)心。”
事實(shí)上他這次的行動很危險的。他們是要去圍捕頭號通緝犯、黑社會頭目魏森。他行蹤詭秘、爪牙眾多，本身又是以軍火交易起家，身邊絕對少不了殺傷力強(qiáng)大的新型武器。
一周后，殊城如約回來。如往常一樣漂亮完美的完成了任務(wù)，本人卻掛了點(diǎn)小彩。雖然只是輕微的彈片擦傷，可當(dāng)時的情行卻是兇險萬分。
這件事情當(dāng)然又給他帶來了榮譽(yù)無數(shù)，以至林致來看他時都打趣說：“看你這樣，年底只怕又得官升一級吧。”
殊城笑笑不置可否。實(shí)際上，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找他談過話了，明年年初就擬調(diào)他到省廳特警總隊任職。
報紙上也對這次的事件進(jìn)行了大篇幅的報道，只不過沒直接寫出殊城的名字。
吃晚飯時，連初笑嘻嘻地對殊城說：“現(xiàn)在我媽都成你粉絲了，她今兒拿著那張報紙看了老半天呢?！?br/>
祁妍華正色問：“當(dāng)時真那么危險？你們一出來房間就爆炸了？”
殊城略略一怔，微笑道：“沒有，報紙都會有些夸張的?！?br/>
吃完了飯，殊城和連初照例去訓(xùn)練場訓(xùn)練，然后回來時照例是他將她一路背上樓。那丫頭電梯都不坐非要他背，理由是“你都欺壓我兩個小時了，還不該我欺壓欺壓你呀？”
殊城說：“我很愿意讓你欺壓我一晚上?！?br/>
連初咬著他的耳朵說：“想的美。”
好在他們回來時總是夜深人靜，即便有人也不會走樓梯，所以他們一路打情罵俏倒也從沒碰見過人，可今兒偏巧在門口遇見出門放垃圾袋的祁妍華。
連初有點(diǎn)尷尬地從他背上溜下來，說了句：“我先進(jìn)去洗澡了?！北懔镞M(jìn)洗澡間。
殊城接過祁妍華手里的垃圾袋，道：“媽，你先進(jìn)去休息吧，我把垃圾順便扔下去。”
祁妍華說：“殊城，先進(jìn)來，我有些話要和你談一談?！?br/>
客廳里，殊城道：“媽，有什么話，您說?！?br/>
祁妍華靜靜端詳著殊城了一會兒，說：“殊城，我希望你不要對連初這么溺愛！”
“什么？”
祁妍華緩緩道：“其實(shí)連初這孩子真的很可憐，人人都說女孩要嬌養(yǎng)，不過她從小就沒受過什么疼愛。他爸爸雖然愛她，可常年累月不在家，我一個人要照顧里里外外一大堆的事，情緒又常常不穩(wěn)定，根本沒有多余精力和心情去關(guān)心她。不過好在連初沒有長成一個內(nèi)向陰郁的孩子，反而又開朗又懂事。她爸爸走后反倒是她先恢復(fù)過來。這些年實(shí)際上是她一直在照顧著我。
不過她再怎么懂事、再怎么堅強(qiáng)也不過是一個女孩子。心里恐怕也希望有一個人能夠如寶如珠的對待她。而你滿足了她一切愿想。
她對你給她的一切毫無保留地接受，全身心地信賴和依賴你。你讓她很幸福，以至于――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失去這種幸福的打擊！”
殊城臉色驟然一變，目光閃動一下，卻沒有說話。
祁妍華看著他的神色悵然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連初、還有連初的爸爸，都是很了不起的人。你們有頭腦、有信念、有堅持，讓你們?yōu)榱思彝シ艞壸约旱膱猿帜鞘遣豢赡艿摹？墒俏抑皇且粋€普通的母親，我只希望我的女兒能過得平安喜樂，不要遭受太大挫折和痛苦。如果你一直做著這份危險的工作，如果你給她的幸福隨時有可能會失去，那么，我寧愿她一開始就不要那么幸福！”
***
祁妍華走進(jìn)了房間，殊城仍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第一次從教官手里接過手槍時的感覺，一股熟悉微妙的電流從掌心瞬間滑過全身，從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有一天會放下它。
他懷念每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前心中那一片奇異的寧靜，愈是危險、愈是平靜，他迷戀那種刀鋒上起舞的感覺。
他想起祁妍華曾經(jīng)對他說過的話“……你和連灝是同一種男人，你們可以為很多事情付出生命，職責(zé)、理想、愛情，可是卻沒有魄力給自己的妻子一份安定的生活……”
他想起曾經(jīng)那些對未來美好的期許，他對母親說：“我不會讓她一直跟著我受委屈?！?br/>
這時，連初從浴室走了出來，殊城看見她一瞧見自己眼神立刻變得奕奕明亮，薔薇花瓣般紅潤的嘴唇頑皮地翹起：“怎么樣？媽媽又笑話我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