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沈柒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看語氣應(yīng)該是沈自山發(fā)來的——

    【小柒，除夕快樂，希望你會喜歡爸爸送你的新年禮物。】

    “傻逼?！鄙蚱庖粋€字都沒回，還順手把這個電話號碼也給拉進了黑名單。

    新年禮物？

    那可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沈柒將手機揣進口袋，然后開門走出了臥室，江檸并不在客廳，應(yīng)該是外出買菜去了。

    于是她自顧自地走到沙發(fā)跟前坐下，看見茶幾上擺放著切好的蘋果，便順手拿了一塊放進嘴里。

    因為沈柒嫌一整個的蘋果吃起來太麻煩，所以江檸每次都是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到盤子里，再配上兩根牙簽，方便沈柒打游戲的時候吃。

    沒一會兒，門口傳來了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沈柒抬起頭看了一眼——

    卻發(fā)現(xiàn)江檸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旋即快速地關(guān)上了防盜門。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背靠在門板上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沈柒心下一沉，連忙走了過去，“你怎么了？”

    她下意識地拉住了江檸，這才發(fā)現(xiàn)后者的手腕一片冰涼，“江檸？”

    江檸抬了下眼，眸底滿是慌亂與恐懼，剛要開口說些什么，身后便是傳來了一道急促的敲門聲——

    “死丫頭，趕緊給老子開門！否則一會兒老子進去了弄死你！”

    話落，沈柒明顯看見江檸的身體抖了一下，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外面那個……是你爸？”

    江檸沒有說話，只是緊抿著嘴唇，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外面的叫罵聲還在繼續(xù)，沈柒臉色沉了沉，她輕輕的把江檸拉到自己身后，然后隔著厚重的鐵皮，狠狠踹了一下防盜門，沖著外面吼道，“艸，你他媽.的要死了是么？！大過年的擱別人家門口吵吵什么？！”

    門外的人安靜了一瞬，似乎是沒想到屋內(nèi)還有其他人在。

    但也僅僅只是安靜了那么一瞬，旋即便是更加瘋狂地開始拍門，“媽的——老子管這到底是誰家呢？！反正我閨女就在里面，老子是來接她回家過年的，你們識相的話就趕緊把門給打開！”

    “別……！”看沈柒試圖伸手去碰門鎖，江檸幾乎下意識地就出聲叫住了她。

    沈柒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后干凈利落地把門給反鎖了起來。

    沒有再理會樓道里的謾罵與敲門，她拉著江檸徑直去了自己的臥室。

    后者身上還裹著羽絨服，就連鞋都沒有來得及換，以至于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淺淺的泥印。

    沈柒去客廳給江檸倒了杯溫水，安慰道，“別擔(dān)心，他進不來的?！?br/>
    江檸握著玻璃杯的手緊了緊，最后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他是來帶我回去嫁人的?！?br/>
    沈柒愣了愣，“不是說只要每個月給他們兩千塊錢，他們就會同意你繼續(xù)留在這里上學(xué)么？”

    “我不知道……”

    江檸搖了搖頭，此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完全停止了思考。

    “剛剛在樓下的時候，我聽見他跟門口的保安大爺閑聊，說是已經(jīng)幫我相看好了一戶人家，這兩天就要接我回老家過年，順便相親……”

    “相個屁親，你都還沒有成年，更何況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只要你不愿意，就沒人能強迫你?！?br/>
    末了，沈柒又補充了一句道，“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行。”

    江檸垂著眼，語氣里滿是彷徨，“可我們那邊不管這些的……”

    “但是城市管啊，這里有警察，有法律，和你們那個窮山惡水之地是不一樣的?！?br/>
    沈柒蹲下身，第一次用這種哄人的語氣，仰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江檸問道，“而且你還記得那天在餐廳，我跟沈自山說過的話么？”

    “我說，你只需要學(xué)習(xí)就夠了，但其實它還有另外一個意思的……”

    “什么？”江檸下意識地反問。

    沈柒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意思就是你現(xiàn)在有我，除了學(xué)習(xí)，其他的你都可以交給我?！?br/>
    “包括你現(xiàn)在正在擔(dān)心的這件事——”

    沈柒的聲音頓了頓，而后繼續(xù)說道，“江檸，請你相信我，除非是你自愿的，否則沒人能強行把你帶回去，我向你保證。”

    江檸沒有說話，只是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掉在冰冷的手背上，顯得格外滾燙。

    沈柒站起身，從江檸的手里抽走那杯已經(jīng)涼了的溫水，然后遞了兩張手紙給她，輕聲道，“你先在這里好好待著，水涼了，我去給你再倒杯新的?！?br/>
    沈柒說完，便是拿著水杯去了客廳。

    門外的敲門聲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激烈爭吵的聲音——

    沈柒聽了一會兒后才知道，原來是江檸父親搞出的動靜太大，影響了周圍的鄰居，導(dǎo)致人家開門出來警告他，結(jié)果現(xiàn)在雙方就站在樓道里開始瘋狂對罵了起來。

    沈柒沒有理會外面的那些污言穢語，端著新倒好的溫水便是回了臥室。

    見江檸還穿著羽絨服坐在床邊，她不由得開口道，“熱不熱啊，在屋里還穿這么多？”

    沈柒將水杯重新塞回江檸的手里，然后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幫她把羽絨服給脫了下來。

    而江檸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的坐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喝點水吧，看在我辛辛苦苦給你倒了兩次的份兒上?！鄙蚱鈴澭p輕碰了下江檸的胳膊，示意她把水杯拿起來喝一口。

    后者沉默地握著水杯，眼里再次氤氳起一層薄霧，沈柒都懵了，“不是你怎么還一碰就哭呢？”

    話雖如此，但沈柒還是快速地又抽了兩張紙巾，然后親自動手，在江檸臉上輕輕擦了兩下。

    但因為不敢用力，紙巾甚至都沒有觸碰到江檸的眼瞼，只是在臉頰的地方快速抹了兩下，便是拿開了。

    “哪兒有像你這樣給別人擦眼淚的??？”

    就仿佛是被沈柒的動作給逗到，江檸終于“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她的嗓音有些沙啞，但沈柒卻是松了口氣，而后不以為然道，“我之前又沒給別人擦過，我怎么知道應(yīng)該怎么弄？還有，趕緊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