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理由不進去吧!”慈秋望著四米高的黑洞之口,內(nèi)壁流通縱達的藍色微光散發(fā)出異世界的色彩,時明時暗的真相掩藏在荒蕪的草垛之下,那連片的綠野很難讓人辨別這是煉獄中唯一的綠洲,那希望的種子深埋在這冰幽深邃的廢棄隧洞之中。
“沒有!”盞靈被四周冰冷的寒氣侵襲著,無論大地還是天空,亦或是那彌漫神秘氣息的隧洞,“的確沒有?!彼俅慰隙ㄖ?br/>
“啊……”慈秋望著盞靈,半信半疑地用目光摩挲著。
“我們沒有退路了,在高溫中粉身碎骨還是在希望中被光明銷蝕?!北K靈單膝跪下,用右手的手指輕撫大地,她身上的衣服是從附近的服裝店中找來的,稍大的毛衣遮住上身,露出鎖骨,一件西裝裹在外面,那修身的黑外套與她知性的東方臉孔形成強烈反差。黑色的絲襪增添了不少氣質(zhì)。
“找出什么了嗎?”
“這個地方是我能力的禁區(qū),所有的信號到了這里就斷了,然后碎片式地呈現(xiàn)在我腦海里,只能認出一個個場景的瞬間,我的大腦里僅僅存在五十個你,但這個地方卻有上萬塊碎片?!?br/>
“那我們走吧,進去吧?!?br/>
“不過我們應該沒有大礙?!?br/>
“為什么?”
“先不告訴你!”
“時間還未到?!庇岚渍驹隗显陆值溺姌巧?,腰間掛著的兩根鉤鎖讓他無畏強風屹立在三尖八角的屋棚上,腳下的一片片瓦塊緩緩滑下,他右手拿著一個調(diào)焦望遠鏡,左手拿著一個小型的電子儀器,他身后背負著一臺笨重的“便攜式”無線電發(fā)報機,金色的鐵框架起了易損的電子傳輸回路設備,黑色的薄片將其完全遮蔽,露出兩旁緩慢滾動的白色走紙卷,由于這種單兵式的無線電發(fā)報機只有語音輸出的能力,對于反饋回來的情報卻沒有接收聲音的裝置,只可以通過走紙將戰(zhàn)線處的具體情況用文字表達。這對于輸出與輸入兩方都是個繁瑣的過程。油墨機連帶著許多按鈕與滑鍵,黑金色的零件將整臺機器緊湊地連接起來,焊接上的鋼板將簡陋的部分修飾地完整。
玫欞的所指揮的兩列裝甲列車一長一短,在三天之內(nèi)已經(jīng)成功占領西南兩側,正往南方的城墻缺口處挺近,企圖配合主干討伐軍的精銳陸軍部隊進行里應外合式地鉗形攻勢,通過對以肅清據(jù)點的二次掃蕩,逐漸擴大防御戰(zhàn)線,最后轉守為攻,再次進行更加強力的反包圍攻勢。并一舉打破所有侵襲者。
東方的天空升起旭日,鋒芒畢露的復仇之火蔓延沙場,主干討伐軍以俞白和聚荷為核心的陸地部隊已經(jīng)成功將先攻下的東側鞏固,再西下,分撥兵力進行雙線攻擊。城池縱橫,盤踞在笙月街的俞白偵查部隊站住高點,配合即將出發(fā)的聚荷進行掃蕩攻勢,雖然如此。但風險尚存,集結在正街的鐵蟲仍然有不可低估的殺傷力,隱藏在黑暗中的戰(zhàn)魂仍喪心病狂地奸笑。
聚荷命令信號兵傳播“出擊”的作戰(zhàn)請求。一塊塊金屬按鍵連成斷碼,匯聚成一個個文字,編織出一句句完整的作戰(zhàn)指令。
俞白見到主街稀疏的黑潮,再向東側望去,原先駐扎的部隊已經(jīng)成功將據(jù)點拿下,玫欞的裝甲列車正不停進行防御外部鐵蟲的作戰(zhàn),那不要命的鐵蟲部隊一只只用利爪攀上裝甲列車的外殼,部分車廂正用疲于奔命地在掃清外部來襲不斷的鐵蟲,整一列機車的行進速度被整體拖慢,陽光已無法從罅隙鉆進車廂內(nèi),被迫開啟的夜戰(zhàn)燈在緊張地閃爍,破碎的鐵門被幾架槍口堵死,機炮盤旋的火力車廂已有三架全自動機炮被鐵蟲破壞,近乎破碎的底部飛輪仍吃力地轉動著,調(diào)整著作戰(zhàn)角度,幾枚彈殼卡在了下方導軌的齒輪處,導致供彈系統(tǒng)完全癱瘓,形如虛設。
“該死!我們不去與玫欞他們接頭的話她們就會淪陷,但現(xiàn)在又是如此這個情況,根本分不清街道里有多少敵軍,這個時候……完了!該怎么辦?!彼暮怪閺淖o額落下,落在胸甲上,滴到了身后無線電發(fā)報機的頂板上,三根天線纏著細小的電線盤旋而上。
那細微的電流聲令人煩躁,俞白的心臟如同被巨石捆綁,喘不上氣的壓迫感似乎在剎那中玩弄著生死。
“這個時候假如我是陸瀧應該知道怎么做!”俞白四顧張望,等待著契機,他仍遲遲不敢下達進攻命令。
就在兩天之前,紊昀與撤退下來的駢寧與駢算相見,在遞交文書的時候在腰袋里摸出什么,便獨自離開一路向北的軍隊,在橫向的街道中來回穿梭。
“再不趕沒有時間了!”陸瀧在窄小的暗街里駕馬飛奔,為了速度,他與廉赦影選擇抄一條古老的舊路,老鼠竄行在污水與垃圾中,有的小巷甚至只能容馬身通過。他們和紊昀同樣。在回來時與朱雀,玄武軍后便一直等待著軍隊的撤退,由于大量的道路被堵死,沒有趕上好時機的他們便將就著在駐扎的極光軍營中歇息。廉赦影依靠自己的身份在軍營中得到不少好處,陸瀧也隨他意多停留了一天,直到今早,所有的軍隊調(diào)動完畢才開始急忙趕路。而那天的初雪下了整整三天。
“你怎么記得這里會有近路的,按道理你根本不會來到這里!”
“蠢貨!”
“無論怎么說,先趕路吧!”廉赦影上方的晾衣架因為鐵蹄踏地的劇烈顫動而砸了下來,滾落在地上。
忽然,他們聽見了同樣的馬蹄聲,在明里暗里之間非常急促,似乎與他們僅僅一街之隔,這詭異的聲音引起了廉赦影的注意,他揮了揮手。
天上的禿鷹飛下,用鷹爪牢牢地抓在他的手臂上,廉赦影一組做了不同的手勢并喂食了一點飼糧,重新放飛。
漸漸清晰的馬蹄聲還有馬鞍與石墻之間的劃擦聲,這讓陸瀧有所懷疑,他平舉右臂,示意廉赦影在下個路口往右急轉。
他們一路疾馳,廉赦影找到空隙,迅速趕超陸瀧的軍馬,陸瀧也會意地減慢了速度,調(diào)整了兩人的位置。
光影飛速變換,兩旁的窗戶與木門映射地面污漬的丑陋,血跡一路流下,匯成血河,向南流走。白皚皚的積雪,頹廢地擠在路旁,滾燙的紅流融開一道流痕。
“就是這個時候!右轉!”陸瀧在一瞬間抓住機會,在一條東西向的街道前突然停下,而廉赦影則順勢右轉,沒想到迎頭撞來的竟然是極光城墻大隊徽章的飛馬,兩匹馬撞在一塊,廉赦影控制住身子,差點摔落到地上。而那頭卻是重重地一摔。
“誰?。俊标憺{詰問到,他揮出一把馬刀,刀鋒向著那個迎頭撞上的人,他正捂著頭。
“是我!紊昀?!蔽申雷诘厣希p手緊握按在胸上,似乎在保護什么。
“快起來!”廉赦影趕緊下馬,扶起紊昀,“沒事吧!剛剛確實不知道!”他的后腳跟正不安地顫動,看到自己站起的紊昀,用微震手順了順整理好的頭發(fā),上面還有一點未化開的雪。
而陸瀧冷冰冰地看著一切,他的目光中摻雜著沒有半點價值的信任與懷疑。
“先別說這個了!陸瀧!”紊昀站了起來,將手上的一根針管平攤出來。
“什么?”陸瀧半信半疑地望著他。
“我差點忘了!這個是前兩天從光正城寄來的,說是你需要的!”紊昀走進一步。
“知道了!”陸瀧一手奪過,“誰說的!”
“成嘉因!”紊昀還用手指探了探身上所有的口袋,以防再有忘記。
“額——嗯?!标憺{望著針管里冰藍色的溶劑,目光呆滯著,接著又鉆入原來那副人格之中,“我,我會使用的!”他清楚地明白這是一枚嗎啡強醒劑,可以有效緩解蛋白質(zhì)激素所造成的負面效果,其中含有的神經(jīng)麻痹化學物質(zhì)可以讓自己在短時間內(nèi)亢奮起來。而他同樣也清楚地知道,成嘉因制作出的藥劑穩(wěn)定性與安全性都是經(jīng)得住推敲的。對于他來講這是一把利劍,無形的利劍,可以讓他從傷病跳脫出來,他反復摩挲著晶瑩剔透的針管。
“就這樣吧!”紊昀小步上馬,打斷了陸瀧腦中的思考,“我還有事情,有什么需要的就發(fā)電報就好了,我時刻會出手支援,極光城墻大隊時刻會出手支援。”說罷,駕馭著褐馬向北離去,他的影子隨即消失在巷尾的角落處——他向著正街移動。
陸瀧重新將視線放在針劑上,他仍然記得最后一次看見這枚針劑是在光正醫(yī)院的地牢里,在那個冷冰冰的曾經(jīng)在手術后的藥臺上清晰地見過這只針劑,但成嘉因卻一直沒有使用。而那時,他的病歷本上記載著“大腦間歇性失憶”七個碩大的紅字!
“你回去吧,跟著他!”陸瀧收起針劑。
“為什么?我不會拖后腿的!”廉赦影極力證明自己。
“我不希望明年為你上香,對于我來說,每天都是忌日,你最好離我遠點!”他的話語里透露出殺機四伏的絕望。
“好吧,但是……”廉赦影企圖再次將死話扳直。
“你能聽懂吧!”
“能!”
“那就趕緊離開這里,否則你自己準備好墓碑!”
“是!”廉赦影一方面屈服于陸瀧的軍階,一方面屈服于自己的恐懼。
“那么——讓我來教你們打仗吧!”陸瀧抽打著鞭繩,空中的雪停了,那嘴中冒出的一團團暖氣顯出花白。路旁的樹木落下了成片的枯葉。
“死了一次又一次,又從墓地里爬回人間,為什么?圖什么?明明可以在大后方獨擔大旗,統(tǒng)御戰(zhàn)場,卻望見自己的戰(zhàn)友在戰(zhàn)場上化為灰土,尸骨纏著他,陰氣一直散不去。陸瀧!放手吧!那一縷縷金絲覆不住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