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里的人雖然傻了點,但都很好相處。
即便每日都在為食物奔波,與喪尸拼命,但孟卓凡還是覺得,每天晚上為大家治療傷口后湊在一起聊天打屁的那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時光。
在地上翻了個身,沈輕顏托著腮問道:“小九,你還沒說呢,你咋穿來的?”
孟卓凡從脖子上解下一塊紅玉攤在掌心,玉石鮮紅如血,隱隱透出微光,“我想大概是因為這個吧?!?br/>
這塊玉是孟卓凡收拾母親遺物的時候翻到的,據(jù)說他母親說,他家祖上曾是名門貴族,這塊玉是當年因救駕有功,皇帝親賞的。自從母親去世后,他一直隨身攜帶著。
孟卓凡加入小隊后不久,背叛他的發(fā)小也隨之進了小隊所在基地。
他的發(fā)小深知他的脾氣,在他面前上演了幾出痛哭流涕的懺悔戲碼,他便果真心軟了,不再記恨。
可誰知,他的發(fā)小忌憚他異能者的身份,唯恐他哪日看自己不順眼,將趕自己出基地,于是趁著喪尸潮來臨的時候,偷偷在他背后一把將他從防護墻上推下。
“馬上要落進喪尸群里時,玉墜突然在我胸前爆開。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山洞里,身上還披著袈裟?!?br/>
沈輕顏聽到興頭上,從口袋里掏掏,掏出一小把瓜子,邊嗑邊催他繼續(xù),“然后呢?”
孟卓凡忍住再給她一拳的沖動,沒好氣地繼續(xù)講道:“然后……”
前身的記憶不斷沖刷著他的神經(jīng),孟卓凡腦子混亂不堪,忽而,一道金光落下,除了右眼下的淚痣,一位與他長相別無二致的僧人出現(xiàn)在他身前。
“阿彌陀佛。”
孟卓凡驚疑未定,警惕道:“你是誰!”
僧人雙手合十,“施主莫怪,貧僧乃靈隱寺記名弟子,法號了悟。”
僧人的身形飄忽,背后滿是耀眼的金光,孟卓凡腦中自動浮現(xiàn)出“功德”二字。
前身的記憶顯示,自己就是了悟,但眼前這人又自稱了悟,孟卓凡不確定地問道:“我、是你?”
僧人微微一曬,“是也不是?!?br/>
從手中的菩提串珠上摘下一顆捏在二指間,僧人左手一晃,那珠子便直沖孟卓凡眉心而去。
他閃躲不及,珠子瞬時沒入眉心。
珠子甫一沒入,混亂的腦海瞬間被安撫平靜,孟卓凡猛地墜入一道夢境。
夢的開頭,大梁朝才剛剛結(jié)束內(nèi)戰(zhàn)。
新帝即位,日日殫精竭慮,為百姓衣食憂心。
多年苦心經(jīng)營后,國庫終于不再空虛,京城里各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各地來報的折子滿篇華麗奉承的詞藻。
一個夜晚,了悟夢中受到佛祖指引,決心外出游歷。
夢里的他踏遍了大梁朝的山山水水,見過了高門大戶,也遇過了小橋流水;見識過為美人一擲千金的闊家子弟,也曾與小乞兒們一同沿街乞討。
一日,了悟行至一處偏僻鄉(xiāng)下。
這里的百姓守著幾畝貧瘠的土地,日日祈求著上天降雨。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連兩月,烈日臨空,村里的糧早已吃完,了悟無緣可化,最后身上只剩下一枚干癟的饅頭。
身邊是一臉麻木抱著即將餓死的孩子的母親,了悟仰天長嘆一聲,從懷里掏出那硬梆梆的饅頭,放進那母親的手中。
“阿彌陀佛?!?br/>
沒有在意身后不斷磕頭道謝的母親,了悟徑自回到容身的山洞里,盤腿而坐,虔心誦讀大般若經(jīng)七七四十九日后,含笑死去。
“所以,是你召喚我來的?”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心有大善,自受我佛指引而來?!?br/>
“我能做什么?”
了悟微笑不語。
孟卓凡又問:“我要怎么做?”
了悟指了指他的胸口,“追隨本心。”
孟卓凡茫然,正待他繼續(xù)追問,了悟道了一聲佛號,微笑道:“天下蒼生便拜托施主了?!?br/>
心下一緊,孟卓凡急道:“你要去哪里?”
“去貧僧該去之地?!?br/>
雙手合十鞠了一躬,道了聲佛號,了悟微微一笑,毫無牽掛地瀟灑轉(zhuǎn)身離去。他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氣氛有些沉重,沈輕顏嗑瓜子的嘴都停了下來。
都孟卓凡嘆了口氣,學著沈輕顏的樣子,大字攤開躺在地上。
“小六子,那你呢?你是怎么來的?”
沈輕顏滾到他身邊,像原來在隊里的時候那樣,好不見外地枕在他肚子上。
“我也不知道。我打喪尸呢,被咬了一口,然后就穿過來了?!?br/>
孟卓凡皺了皺眉,總感覺哪里不對。
“老二呢?他不是護你護得跟眼珠子一樣?”
沈輕顏語氣很平靜,“他死了?!?br/>
孟卓凡一怔,又聽沈輕顏接著道:“今年是反常的一年。喪尸潮接連來了十多次,基地,破了?!?br/>
——基地沒了?基地里的人呢?
孟卓凡急切追問,“咱們隊里還好嗎?”
沈輕顏情緒低落下來,輕輕搖了搖頭,“二哥和老高死了,四姐失蹤了,小十一被三級喪尸咬了一口,怕拖累我們,自己離開了?!?br/>
隊里原本十二個人,算上穿越的自己和小六,現(xiàn)在就剩下5個。
孟卓凡強打著精神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我們都穿越到這里了,他們也一定活著,也許哪天就碰面了也說不準。”
沈輕顏坐起來,抱著膝團成一團,臉埋進膝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孟卓凡走到窗邊,靜靜地看了窗外許久。
倏爾,他轉(zhuǎn)過頭,微笑道:“小六子,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世界。”
沈輕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懷孕的娘子上香,他的娘子溫柔地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兩人相視而笑。
連空氣都是甜的。
“是啊,真的很好?!?br/>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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