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一會兒。他慢慢將畫卷展開。當畫像展現(xiàn)在他眼前時。他驚訝地連呼吸都好似停頓了一下。只覺胸口一陣悶痛。
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盈盈?怎么會是盈盈??除此兩個念頭之外。腦海竟是一片空白。再想一想。就覺滿心慌亂。
怎會是盈盈?怎會是她?怎會這樣??
他胡亂地抽出底下幾張。那畫中女子的模樣除了臉型稍微不同外。那眉。那眼。秀挺的鼻子和飽滿的櫻唇。精致的五官。無一不在說明這畫中女子是他日思夜想的柳盈。
而他的腦海中竟慢慢出現(xiàn)關(guān)于她的畫面。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仿佛都與眼前畫像中的女子重疊在一起。那么真切??蛇@一次卻再也沒有讓他感動一絲幸福。相反的是滿心惶恐與震驚。
惶恐。他竟會感到惶恐?他以為他從十三歲那年開始就不知道何為惶恐了。卻不想。今日竟再次感到惶恐不安。
只因為她?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他心愛的盈盈怎么會是他下旨冊封的賢妃。怎會是李貴的女兒?
嘭一聲悶響?
他一拳捶在那畫卷上。震的書案上的硯臺、筆架都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聲響過后。殿內(nèi)一片死寂。靜得仿佛能聽見他一起一伏的心跳聲。
他努力平緩著氣息。一邊告訴自己。這不可能。他的盈盈不會是李貴的女兒。一定是哪里弄錯了?一定是哪里弄錯了?
可是。是哪里出錯了?
“陛下……”
俞墨和白起在臺下驚慌的看著他。他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只感覺耳畔嗡嗡作響。許久后?;秀甭犚娝龓е耷坏穆曇簟5任乙荒?。如果一年之后。你心里還有我。我就嫁給你。
她說。等她一年……
他低頭望著被自己一拳砸皺的畫卷。想不通是哪里出錯了?難道說和她的相遇也是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嗎??
良久。安靜的殿堂響起皇甫瑨霆還不算平穩(wěn)的聲音。
“確定這是她嗎?”
俞墨點了點頭。拱手道:“回稟陛下。是。”
皇甫瑨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你說?!?br/>
俞墨轉(zhuǎn)過頭看向白起。眼神中傳遞著擔(dān)憂。白起搖頭。表示無能為力。他們知曉真相時也很震驚。更別說是陛下。她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有一天卻發(fā)現(xiàn)她竟然自己殺父仇人的女兒。還是自己下旨冊封的妃子。誰能不震驚。
俞墨雖然不忍心。但還是開口說道:“臣與白起私下查過。賢妃是李貴最小的女兒。也是最不受寵的一個。兩年前。李貴見賢妃容貌出眾。便有了李讓她入宮為妃的想法。但沒想到賢妃一進宮就被打入冷宮。后來。賢妃被迫到御膳房打下手。無意中發(fā)現(xiàn)御膳房每隔幾天會有人出宮一趟的事。想必賢妃就是趁此機會逃出宮外。而……微臣也曾查過。柳姑娘便是兩年前去的西子村。”
兩年前……聽到這字眼。皇甫瑨霆腦中忽然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兩年前……似乎有人也跟他說過。她是兩年前才去的西子村。
盈盈。真的是你嗎?真的嗎?
為什么是你。為什么是你??
為什么是你?
大燕國千千萬萬的女子。為何朕愛上的人偏偏是你?
俞墨抬頭看了一下皇甫瑨霆。見他神情有些茫然。又補充道:“賢妃還未進宮前。和她的母親黎氏相依為命。她們在相府中的地位連下人都不如。還常常受人欺凌。且。賢妃也并非自愿進宮。而是受李貴脅迫才答應(yīng)。臣想。賢妃許是不想再過被人欺凌的日子。才私自逃出……”
“閉嘴?”
冷不防聽到皇甫瑨霆一聲冷喝。俞墨愣了一下。默然低下頭。在相府里打聽到的事絕非他方才說的那么簡單。他只是揀重要的說。只希望陛下能聽進去一些。
在為陛下感到難過的同時。他也同情賢妃的遭遇。雖是相府千金。但卻自小過著比下人還低賤的生活??上攵?。處境有多么的難。
皇甫瑨霆低頭看著皺巴巴的畫像。畫中女子的模樣依稀可見。不想再被人欺凌。所以才私自逃出宮……
盈盈。這是你的本意嗎?
想起。臨走的前一天。她還為他唱曲兒??上喔舨坏揭粋€月的時間里。命運卻讓她變成他的敵對的一方。她成了他仇人的女兒。
為什么??
為什么??
難道。這便是造化弄人么?
他忽然大手一揮。案上一大疊的折子和筆墨紙硯嘩啦啦掉了一地。
俞墨慌忙后退一步。“陛下息怒?”
都么一頭?!跋⑴??你叫朕如何息怒?”皇甫瑨霆一臉啼笑皆非的表情?!半蘧箰凵铣鹑酥?。你說這世上的事怎會如此荒唐?!盪72l。
俞墨硬著頭道:“陛下。以前的事賢妃豪不知情。她在相府也毫無地位可言。是李貴逼……”
皇甫瑨霆粗暴地打斷他?!疤映鰧m也是李貴逼她。將朕當猴耍也是李貴逼迫嗎?將朕玩弄于鼓掌之中也是李貴逼迫嗎?”
縱然這一切都是李貴逼迫的??墒亲瞿切┦虑榈氖撬?。是她?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兒。
此刻。想起遇到她后發(fā)生的每件事。似乎都是刻意而為??桃饩芙^他??桃馊堑盟陌W難耐。刻意讓他心猿意馬??桃狻???桃?、所有事情都是刻意?
可他。卻是真的愛她。奈何。天意弄人。她卻是他最不能愛上的人。
面對皇甫瑨霆的質(zhì)問。俞墨竟無言以對。是他疏忽了。同情賢妃的同時。竟忘記了陛下其實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一直被蒙在鼓里。最重要是想起來那些事情。最糟糕的感覺莫過于像被人玩弄了。
可。賢妃又何嘗不是。
沉默了良久。俞墨上前一步。“陛下。微臣愿前往原鄉(xiāng)縣。”
“還嫌朕這個臉丟得不夠大么?去做什么。帶她回宮么?還是叫她走得越遠越好。亦或賜她一死?”
俞墨這話皇甫瑨霆自然聽得明白。但。做臣子的也該明白。就算懂君王的心思。有時也不能隨意說透。
他是想見她。想當面問她。但想到她身后的李貴。他就不得做不到。過不了心里那關(guān)。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她會是李貴的女兒。他害怕以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就像他想的那樣。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陰謀。
俞墨心里咯噔一聲。這么說的意思是……“陛下。在事情還未查清楚之前。懇請陛下三思。”
一直沉默的白起也走上前。拱手作揖:“是啊。陛下請三思。賢妃雖有罪。但她是陛下您……”
白起不敢說出那幾個字眼。生怕說出口?;矢Μ掱獣託鈶?。這時候提醒他與賢妃的關(guān)系。無疑是火上澆油。
皇甫瑨霆心中一震。半天才道:“還需三思么?私自逃出宮本就是死罪。到還可借此機會滅了她李家?”
聞言。俞墨和白起同時抬頭。驚詫的望著皇甫瑨霆?!氨菹??”
“你們這么緊張做什么?”皇瑨霆冷笑。他不過說說而已。真當他會一時意氣用事么。
俞墨倏然低頭。道:“微臣只是覺得這樣做有失妥當。賢妃私自逃出宮外是死罪。但這當中也揭露了宮中管理疏忽。若不是御膳房那幫太監(jiān)的逼迫凌辱。賢妃也不至于生了逃出宮的念頭。再者。陛下若將此事鬧大。怕是……會讓滿朝官員笑話。”
“笑話?!?br/>
皇甫瑨霆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眼。這確實是個笑話。倘若她逃得遠遠的。從此不再與他碰見還好。至少他不會對她動心。不會有惻隱之心。不會下不去手。
可偏偏她卻躲在那個地方。偏偏他會微服出巡……這便是造化弄人?
他暗自長嘆。轉(zhuǎn)頭去看白起。“你有何話說?”
白起愣了一下。摸不定皇甫瑨霆的心思。結(jié)巴道:“臣……臣……俞墨所說的也是臣的肺腑之言?!?br/>
皇甫瑨霆冷冷一笑:“好個肺腑之言?”
聽到皇甫瑨霆不咸不淡的語調(diào)。白起心里一驚。硬著頭皮道:“微臣是不想陛下將來后悔。所以。才斗膽進言?!?br/>
后悔??他會后悔嗎?
皇甫瑨霆低頭看那畫像。習(xí)慣姓的瞇了一下眼。后悔嗎。他可從來不會做后悔的事情。卻唯獨面對她之外。
他暗自嘆口氣。道:“俞墨。給你十日。將她帶回都城。朕要親自審問她。”
話音未落。就見俞墨白起二人緊繃的神情倏然一松。兩人一齊拱手道:“是。臣定當不負圣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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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墨白起兩人后腳剛走。太后李盈荷前腳就踏入宣政殿。
殿內(nèi)空空蕩蕩。也不見有幾個服侍的宮人。走進內(nèi)殿。只見皇甫瑨霆坐在書案前。認真看著什么。
太后揚起唇。嫵媚一笑。抬手示意身后的宮人不必跟著。而后施施然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的皇甫瑨霆皺起眉頭。以為是進來服侍的宮人。頭也不抬?!俺鋈??”
話音未落。耳邊響起女子的輕笑聲。
“陛下在趕哀家么?”
皇甫瑨霆聞聲抬頭??粗菑埬槨P念^一顫?!笆悄?。”雖然她的樣貌看起來和她的年齡有些不符。但她這張臉和她真有幾分像。
又一次。他在心底哀嚎。盈盈。一切都指向你是李貴的女兒??晌疫€是不愿相信。不敢相信??墒聦嵱侄紨[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太后笑著道:“陛下似乎很煩惱?!?br/>
皇甫瑨霆不理她。低頭再看一眼手中的畫像。而后將它慢慢收卷起來。擱在一旁。而后冷冷看著她?!澳銇碜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