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群眾”的指指點點,韓新巋然不動。
韓新這一路被這些貴胄子弟鄙視,現(xiàn)在總算讓他們氣悶了。
這感受,就跟五月喝冰酸梅湯一樣爽。
雖然韓新平時總是一副制式的笑容,但不可否認,他很小心眼,也很市儈。
況且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原因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他韓新憑本事送的禮,無量宗弟子憑韓新的本事錄取他進宗門,怎么不行了?
韓新目不斜視,直直看著前方,等待著無量宗弟子前來接引他們這些人。
不多時,一行無量宗弟子向著場地換換走來。
這一行無量宗弟子有七八人,為首的服裝與其他人倒是差不多,只是袖口繡了一圈花紋。
為首那人手上拿著一張不知是什么獸皮做的皮紙名單,大步流星走在前方。
在他后方的人里,先前測試韓新的那個師兄也在其列。
看見這一行人走來,原本嘰嘰喳喳的這群人立刻安靜了許多,只有一兩聲細若蚊吟的聲音仍在飄著。
為首那弟子看見許多人站沒站相,聲音也不停,頓時皺起了眉頭。
身后一個弟子察言觀色,立刻喊道:“站好,安靜,否則逐下山去!”
聽見這人一聲呵斥,這群人立刻安靜了下來,端正站立著。
就算剛才有人心不在焉,此刻他們也想了起來,如果眼前的這些人要驅逐他們,他們又豈能說一個不字。
在一片安靜中,為首那人收緩了神情,步履踏踏地走來。
他站定,身后的那些弟子盡數(shù)站定,沒有一個人敢多踏出一步。
“本人余竹山,是你們其中某些人的師兄?!睘槭啄侨饲辶饲迳ぷ?,開口說道。
聽見這一句話,韓新幾乎都想到他的下一句話是“下面我簡單說兩句”了。
不過可惜,余竹山并沒有這么說,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道:“你們當中有三十七人,將加入我們無量宗。師兄在此向你們表示歡迎?!?br/>
“我無量宗弟子不分貴賤,內門也好,外門也好,皆一視同仁,門內只以修為定輩分,不以資歷定輩分。”
聽見余竹山的話,一些熱血青年立刻頭腦一熱,不分貴賤、一視同仁,這才是名門大派??!
不過稍有閱歷者,都知道這只是客套話而已,你要真相信,在修煉這條枯骨萬千的道路上,只會被吃的一點不剩。
余竹山看了眾人一眼,見他們神色肅穆,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下面我便宣布加入無量宗者?!?br/>
聽見余竹山說出這句話,眾人更加緊張,只有韓新好像沒那么緊張,甚至還感覺有點搞笑。
不是因為他送禮自覺必被選中,而是他有點找到了當年期末考試宣布成績的感覺。
“真是懷念啊……”韓新一時間思緒萬千。
只不過這一次沒人注意韓新的神情,因為余竹山已經(jīng)開始宣讀皮紙名單上的內容。
“王方,溲園弟子?!?br/>
余竹山誦讀出第一個人名,隊伍中的一個人就面色難看了起來,他就那個王方。
“李牛,木器園弟子。”
那李牛聽見叫到他的名字,一來安心,二來竊喜。
木器園怎么說也比溲園好多了吧。
“韓新,藥園弟子?!?br/>
第三個人名就是韓新,這個名字一出,許多人立刻恨得牙癢癢。
這個人不光靠送禮被選中,竟然還能做藥園弟子,真是天地不公,讓這種小人得志。
韓新發(fā)現(xiàn)了那些不善的眼光,不過他也不在意,藥園弟子啊……那可是美差。
“看來這師兄也是個收錢辦事之人?!表n新心中一笑,渾然不知道那個收錢辦事的師兄還算計著他呢。
“唐工……”
余竹山讀過三十六個,在場絕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絕望,剩下一個人,又怎么可能是他呢?
也正因如此,有人怒了。
人群當中,一個穿金線華袍的年輕人大怒出聲,“余師兄,有人行賄賂之事,還請師兄做主!”
這人猛然出聲,余竹山也停下了朗讀名字。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華袍青年,口中疑惑道:“竟有此事?但說無妨,師兄為你做主。”
在余竹山的身后,受了靈石的那師兄面色一青。
瞧了一眼面色鐵青的那師兄,華袍青年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得色。
如今有面貼無私的這個師兄做主,我定要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華袍青年想著,心中有些得意。
他是大周王朝的宗室,父親是封地在云州的王爺。
他從小就養(yǎng)尊處優(yōu),他的父親為他鋪平了所有的路。
年紀輕輕他就成為云州士林的領袖,而且坐擁美女無數(shù),同時也是尊貴的王爵繼承人。
當然了,成為士林領袖要打點關系,可是那又怎么樣?那些寒門子弟,不應該為他這個小王爺讓路嗎?
憑父親的能力,在云州誰能和他相爭?那些寒門,給跟肉骨頭就能當狗,也配和他爭?
那些美女就更不用說了,這種美女,當然應該配他這個小王爺,不管是人妻還是家女,只要他想得到的,誰能阻止他得到?
像他這樣的人,凡間已經(jīng)沒有什么好追求的了,所以他選擇了參加升仙大會。
他本來以為自己也會像先前那樣一帆風順。
不過也確實如此,他父親不惜萬金為他購買寧心玉使他通過了登仙階,可是他沒想到,他居然只是個廢靈根。
他更沒想到,他竟然沒能成功進入無量宗!
他不明白為什么會如此,不明白那些修士為什么不收他的真金白銀,更不明白他父親為什么沒有為他鋪平這條道路。
他只知道,有人作弊了!
用不正當?shù)氖侄危瑠Z去了本該屬于自己的機會。
是的,在他看來,進入無量宗的機會是他的,他的矛頭不只指向韓新一個人,只是如今韓新剛巧站在他的矛頭正前方而已。
不過幸好,有師兄愿意為他主持公道。
“這個世界終究是公平的,正義是不會缺席的?!比A袍青年心中想到,一臉熱切地看著眼前這個剛正不阿的余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