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回去了。這里一切都好，并不需要初歆。

    我正轉(zhuǎn)身欲走，卻聽高予含吩咐我道：“門口那個看守，你過來，把將軍濕透了的衣服送去我的院子。”

    葉珂亭攔著：“不必，都是汗水，不好讓你府里的人辛苦。我一會讓軍侍洗了就好?！?br/>
    站在高予含身側(cè)的丫鬟伶俐地說：“這些時日姑爺?shù)囊路〗愣际怯H自洗的。要知道，旁人的東西，小姐碰都不稀罕碰一下?！备哂韬月灶h首，羞澀一笑。

    我低著頭走近丫鬟身邊，接過衣服。轉(zhuǎn)身欲走時，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喚我，站住。

    我抱著一堆被汗水濕透的衣服站在院子中間，背對著他們正不知如何自處。他可認出我了？他還記得我么？我這么遠的來到這里，可還沒想好理由，總不能說是為了恭喜他定親之喜吧。我手心的濕漉已和他衣服上的汗水已融于一體。

    葉珂亭的聲音繼續(xù)傳來：“你，到水房把衣服洗了?！?br/>
    一瞬間，所有的驚喜和激動被潑了一盆冷水。你都認不出來我，我還給你洗衣服！出門左拐我就把衣服撇到草叢里了。這時幾個侍女和嬤嬤正好經(jīng)過，我又趕忙裝作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樣子把衣服撿了起來。

    最前面的嬤嬤接過衣服，詢問是否是葉將軍換下的衣物？我點點頭，嬤嬤讓身后的丫頭去洗了。我客氣表示這怎么好意思。

    嬤嬤笑著對我說：“這是小姐吩咐的，凡是葉將軍的衣物，都要仔仔細細洗的干凈了。之后要在松木炭火上烘干了，疊的整齊再給將軍送去。小軍爺放心，這個活計老身做得好，盡管吃酒去吧?！?br/>
    她，對他可真好。

    我謝過嬤嬤，感嘆道：“小姐，對我們將軍可真是周到。”

    嬤嬤點頭稱是：“那是自然，他們可是自幼的交情。葉將軍英明神武，小姐賢淑可人，真是三生有緣的一對璧人啊。”

    我點點頭，對，您說得都對。

    該看到的，都看到了。和我預(yù)想的一樣美好。沈默說的也是對的，看了不該看的，眼睛會疼。

    哎？才想起來，沈默呢？

    我在三公府的院子里來來回回踱著步子。不知沈默在哪里，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新月如鉤，我靜靜地看著天空。一個小丫鬟匆匆跑過我身邊，又跑了回來，笑呵呵地對我說：“小軍爺，原來你一直在這里等著呢。葉將軍的衣服已疊整齊，給你?！?br/>
    “哎？我......”還未等我說完，小丫頭福了福，轉(zhuǎn)身走開了。

    我看著手中平整的衣服，不知所措。

    總不能帶回去當(dāng)紀念品吧。嘆了口氣，問了周圍的人，向葉珂亭的院子走去。

    葉珂亭的門口守著四名侍衛(wèi)，看我捧著他的衣服，倒也沒有攔我。我緩緩走近葉珂亭的窗前，倒是有些好奇這么晚為何他的屋子內(nèi)還是燈火通明的。

    從虛掩著的窗戶中，可以看到葉珂亭正握著一冊竹簡，挑燈夜讀，依然改不了一想問題就皺眉的壞習(xí)慣。桌子另一旁放著切好的水果和羹湯，卻是絲毫未動。

    我就這樣在窗外的陰影中看著他在燈火中專注的側(cè)臉，他寬闊的眉心，英氣的雙目，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看著看著不由得就跟著他的沉思陷入思考?？粗肽帽訁s不小心把手伸到湯里，又不由得偷偷笑了。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葉珂亭屬于了別人我會是怎么的心情，葉珂亭給我的寵愛，讓我有理由去恃寵而驕，以至于誤會自己離了他也不會怎樣。今日，我終于看清了自己的不舍得。

    我還沒感懷完，葉珂亭突然站了起來，從柜子上拿出一個小盒子。我趕緊蹲下往墻角縮了縮。

    盒子打開后，全是一些玲瓏的小玩意，都不是值錢的，但都是些好玩的，有七彩琉璃珠、小鴛鴦，瓷娃娃種種都不一樣，倒像是用來哄小孩子的。

    看著葉珂亭很是珍惜地挨個拿起看了看，把玩一番，我倒是有些好笑。葉將軍的少年心有增無減啊。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突然一個想法讓我透徹了，沒有二十幾歲的大男孩喜愛這些小孩子的玩意。葉珂亭和高予含看來是雙喜臨門了！

    一別經(jīng)年，我要當(dāng)姑姑了？

    我不由得捂住嘴，讓自己別發(fā)出聲音。但不知哪個不長眼睛的突然一喝：“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我扔下衣服轉(zhuǎn)身就跑，但周圍卻有更多的人圍過來。這時一個身影一閃，把我抱在懷里，縱身一躍就要向墻外躍出。

    身后卻響起葉珂亭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沈二公子，怎么來了就走??？”

    沈默沒有回話，我緊張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讓他別回頭，懷里還有我呢。沈默低頭看了看我，小聲罵了一句：“你個慫貨?！闭f完雙腳點地，就要帶我走。

    但隨著他的躍起，沈默的身影卻重重一頓，連同我在他的懷里一晃。沈默卻不戀戰(zhàn)，踢倒圍過來的侍衛(wèi)向后一甩，侍衛(wèi)整個人飛向葉珂亭。

    這個過程我連眼睛都沒敢睜，要是有對視就尷尬了。

    沈默邊打邊退，一心想跑，毫不戀戰(zhàn)。好在沈默居所離內(nèi)墻不遠，沈默反應(yīng)迅速，躍上圍墻，跳了下去，正好落在一匹棗紅馬上，帶著我策馬而去。

    我表揚他未雨綢繆。他卻揶揄我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偷窺都已經(jīng)忘我了。

    敢情他一直在不遠處看著呢。

    疾奔了不遠，沈默問我心情如何。

    我強撐著告訴他：“很好，非常好，沾了喜氣兒，回去好找個如意郎君?！?br/>
    “說實話?！?br/>
    我嘆口氣：“難過，很難過?？粗思叶鞫鲪蹛郏晌乙院笾荒芑钤趧e人的回憶里了，還不知道人家記不記得?！?br/>
    沈默哈哈一笑：“實在點多好，告訴小哥哥，怎么樣能開心？”

    “搶親?！?br/>
    沈默狠拍了我后腦勺一記：“你別說小爺打不過他們，就是能打過我也不去。你說的這個小爺會不開心，所以不成立，換一個?！?br/>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就騎馬，喝酒，跳舞，認識新的朋友。人生苦短，我不要不開心。

    沈默一策馬韁，大聲告訴我：“那我就如你所愿！”

    我們在客店打尖兒后，沈默給我挑了匹好馬，帶著我向北方馳去。我擔(dān)心再往北會有溫明孔的勢力，沈默不屑地微揚嘴角：“那正好，小爺擒了那老兒上明山，求沈山主和聞嫣夫人賜我個媳婦兒?！?br/>
    說搶親的時候還說打不過呢，現(xiàn)在為了媳婦兒又要和溫老兒廝殺，這個善變的男人啊。

    行至草原，我看著晴空萬里，心中憋悶，不由得加快馬速，一路疾奔。沈默緊緊跟在我的身后。

    看著遠處一望無垠的平原，我一時興起，站立于馬上，伸展雙臂，希望風(fēng)能帶走我胸中的苦悶。

    這樣，我能看得更遠，希望遠方，沒有情絲不斷，也沒有紛紛擾擾。

    當(dāng)我閉著眼睛掌握平衡的時候，座下的馬匹卻突然向前一顫，我搖搖擺擺地就要掉落馬下。

    沈默看我不穩(wěn)的樣子，伸手一抄，把我拽在他的馬上。

    他低頭有些不悅地看著我：“為了葉珂亭，不要命了？”

    我拍拍前胸，長呼一口氣：“我可是很疼愛我自己的，我知道你在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想看看更遠的風(fēng)景?！?br/>
    沈默揉了揉我的頭發(fā)，暢快地說了聲：“好！”我還沒理解他說的是什么，沈默馬步不停，突然把我抗在肩頭。讓我坐在他的肩頭上看著遠方。

    奔馳的駿馬，筆直的沈默和坐在他肩上興奮的我。

    沈默臂力了得，在他的肩上，雙腿被他的手臂箍著，竟比自己行馬還要平穩(wěn)。我看著遠方的山林和村落，不由得放心地張開手臂，開心地大聲呼喊。沈默也隨著我不成調(diào)地歌聲，熱情地配合著。

    有時候馬走的顛簸了，我就抱住他的頭，他不樂意卻空不出手來擋住我，只好不斷晃動腦袋，這讓馬兒也弄不清狀況，跑的顛顛簸簸，我和沈默緊張得怪叫連連。引得經(jīng)過的人駐足觀看。

    哪里還有點逃跑的樣子。

    臨近傍晚，我們走進了一個村寨之中，羅倮族的姐妹們看到我們的到來，都熱情地給我們敬上迎賓酒，說是今日恰好是四月初三，正是寨子里的“嘈契”，也就是羅倮族的跳弓節(jié)。

    我驚喜地問沈默他怎么會知道，還會帶我來。沈默驕傲地告訴我：“我曾救過幾個被拐出羅倮族的姑娘，當(dāng)時碰巧他要到西南處理事務(wù)，便順路把她們送回寨子。恰逢這樣的節(jié)日，非常熱鬧。”

    寨子里的阿姐們對沈默很是親切，來了寨子，喝了迎賓就，就是寨子里的貴客。參與跳弓節(jié)就要換上羅倮族的服飾。

    沈默到寨子里的老阿媽手里買了一男一女兩套羅倮族的傳統(tǒng)服飾，還給我買了許多銀飾，裝飾在頭上，脖子都不能歪，否則會正不回來。羅倮族的服飾非常漂亮，鑲邊的大襟右衽上衣，領(lǐng)口還有銀排花，七彩的長裙繡滿鮮花直拖到地，頭戴鮮艷的雞冠帽。一動起來，環(huán)佩伶仃，好看又靈巧。

    白天的慶祝項目已過，沈默帶我吃了些當(dāng)?shù)靥厣摹佰幺缛狻?。我們倆就加入到他們的篝火夜宴上與大家飲酒共舞。羅倮族的青年男女正在篝火旁，喝酒對歌，拉手起舞。年長的人們環(huán)坐在舞圈外，拍著手，吃著射覺普測，把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青年男女們以對歌罰酒，因為我完全聽不懂他們的方言，所以接不上歌曲，導(dǎo)致沈默已連干十余碗。沈默強烈要求，他來唱，我在一旁喝。

    鼓樂聲和歌聲又起，沈默告訴我這是“跳釵”和“刀舞”，為了慶祝戰(zhàn)爭的勝利和表彰族里年輕英勇少年們所跳的舞蹈。我被這個民族的熱情和樸實所深深感染，無需邀請，和打倆挽著腰跳起來勝利的舞蹈。沈默在圈外看著我，火光映得他臉色如涂了金粉，使他看起來溫暖又熱烈。

    我們就這樣跳著笑著，腦海中只有此刻的暢快。

    下一直舞曲是《踏歌》，是寨子里年輕男女都很喜歡的舞蹈，男孩子都早早地站在心儀的女孩子身側(cè)，沈默卻慢慢悠悠地蹭過來，深表同情地告訴我，除了他，我又沒得選。

    鼓聲一起，男孩女孩手拉手在篝火旁快速地動起來，大家拉著手到篝火前舉起手，一起大喊“啰利啰！”在隨著鼓聲和樂器聲一起向后退，彎下腰想篝火行禮，這樣幾個來回后，男女可分組跳起快節(jié)奏的踏步。我和沈默彼此踩得苦不堪言，指責(zé)著對方不斷撞向周圍的人，沈默被我踩得實在扛不住了，一手把我攔腰抱起，讓我的上半身高過他的頭頂，他就這樣仰著頭帶著我旋轉(zhuǎn)在篝火旁。

    沈默時而隨著鼓點帶著我旋轉(zhuǎn)，讓我的裙子可以在空中綻開一個優(yōu)美的圓??；時而不正經(jīng)地假裝要把我扔到火堆里，嚇得我驚聲尖叫，他倒笑的雞賊。

    沈默今日心情大好，許是酒有些多了，仰頭看著我的眼神也有些迷離，嘴角一直是上揚著的，莫名的像娶了媳婦兒一般喜悅。

    沈默真是一個神奇的人，初歆說要開心，他就給了開心。

    鼓聲漸停，身邊一對對男女有的含羞帶臊地看著彼此，有的女孩子有些害羞跑開了，身后的男孩子就追了過去。但沈默就是那個最特別的，他就這樣抱著我，微笑地看著我。

    我給他整了整已經(jīng)甩歪了的帽子，問他跳的傻了。

    他卻難得的溫柔道：“初歆，我......”

    但這時我卻愣住了，喧鬧的人群外側(cè)陰影中有一隊人馬正靜靜地佇立著。

    馬上的那人，手提著馬韁，一動不動。跳躍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就像照在一尊石塑一樣。他就這樣冷漠而幽深地看著我和沈默的方向。

    我知道此時他正在看著我，我沒有激動反而是有些慌亂。

    我輕輕地打斷沈默：“葉珂亭來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