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璟心中雖冷笑連連,但眼中卻帶著無比的凝重,蓋因,劫氣迷障有著攪亂人判斷的作用。
古往今來,多少智深如海的英杰,都是被劫氣惑亂了心智,鬼迷心竅之下,做出種種愚不可及的行為。民間俗語所言,被豬上身了。
其實不過是氣數(shù)大消之下,劫氣纏身,迷障了神智而已。后世某朝太祖所指定的軍功赫赫的太子,氣數(shù)大消之時,尚且在種種勢力交錯的亂局中,權(quán)欲熏心之下,做出喪心病狂的愚蠢之舉。最終落得個機毀人亡,喪身異鄉(xiāng)的下場。
在史書中這樣的事情也是屢見不鮮,甚至于我們總會看到,一些處于上升期的組織和集團的決策人早期是如何英明神武,碾壓各路牛鬼蛇神,如有神助。但運勢消去,就昏招頻出,花樣作死。
所謂真龍一出,草莽龍蛇就要盡為俯首,一切只能為真龍開道。
因此,連不輸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后世太祖都要感嘆:“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可見氣運之道是如何的詭秘難測,不可捉摸。
盡管此時知道劫難將要來臨,蘇璟也是無可奈何,猶如凡人提前知道山將崩,地會裂,但依然無力改變一樣。想到這里,蘇璟不僅有些意興闌珊,意志消沉。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不對,此時,金城府或許還算安全,回到金城府內(nèi),還有城隍庇佑,這要在野外,恐遭不測?!碧K璟這般一想,方才將先前的低沉心緒壓下。策馬揚鞭,向金城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終究還是晚了,就在蘇璟一路向金城狂奔,經(jīng)過一處樹木蔥郁遮蔽的官道之時,突然眼前一暗,便被扯入一處黑暗的空間之內(nèi)。
“不知是哪位前輩與在下開玩笑,還請現(xiàn)身一敘?!碧K璟此時心中一沉,開口說道。
“小看你了,倒是有幾分膽識?!币粋€陰沉的聲音回蕩在眼前一片漆黑的空間中。
蘇璟一邊運起靈魂之力暗中觀察,一邊心中飛快的思索著脫身之策。
光線幾經(jīng)轉(zhuǎn)變,蘇璟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自己正騎著馬匹靜靜佇立在一片空地上,抬頭望去,方圓三丈,不見一物,只有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光暈,無聲流轉(zhuǎn)。
“這是被他人以空間鎖禁的手法,給禁錮了?!痹谶h處的一條干枯河流環(huán)繞的樹林里,將身形深藏在一處枝椏樹干上的一個縹緲如云煙的女子,在冷眼看到蘇璟這里發(fā)生的一切之后,嬌艷的紅唇中輕柔的吐出了這么一句話。
“老實交代,那秦田是不是你害死的?”秦烈此時雖說憤怒不已,但終究未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就是開口問道。
“前輩,秦田之死,實與在下無關啊?!碧K璟不卑不亢的言道。
蘇璟不待神秘之人再次詢問,就是再次緩緩道:“秦田之死,或許與一老妖有關?!?br/>
神秘之人沉默了約莫有一個呼吸,就是“刷刷”的突兀出手,蘇璟跨下的那頭青花鬃毛的高頭大馬,應聲而下,轟然倒地。
那駿馬斃命在秦烈的罡風之下,同時也將蘇璟掀翻在地。而蘇璟落地之時,雙手護住上身,勉強護住自己不至于受傷。
蘇璟這時身形雖然狼狽,但仍是面色不改的重新整整衣袖,站在原處,默然不語。
蘇璟斜眼偷偷看去,那匹雄壯駿馬,口中大口吐著鮮血,歪頭倒在地上,分明是被震碎了臟腑胸骨。
“前輩,這是何意?”蘇璟此時故作不解道。
“何意?還不將前因后果說出,賣什么關子?!鼻亓掖藭r,急切想知道秦田的尸體在何處,自然沒工夫聽蘇璟講故事。
蘇璟心中長嘆一聲,這種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覺,還真是憋屈。這人耐心有限,看來不好再拖延時間,等待變數(shù)發(fā)生了。
蘇璟心念及此,就是簡明扼要地將前因后果,不帶任何矯飾的說了出來,蘇璟說完,那秦田沉默半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蘇璟剛想出言詢問,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便失去意識,昏睡了過去。
秦烈將蘇璟提在手中,面沉似水,這槐君老妖,自己也是認識,可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這蘇璟還是不能隨手殺了,既然那老妖殺錯了人,想必現(xiàn)在也知道了真相,正好借助那老妖之手,除掉蘇璟,若是自己出手,難免存著后患。秦烈這番打算在心中不斷權(quán)衡,暗自下了決定。
一身黑袍的秦烈,迅速地以神念向方圓百丈探索了片刻,隨后便撤去了空間鎖禁,尋著一個方向,飛遁而去。
“若非有師尊賜予的隱機符箓,差點就要被這老魔發(fā)現(xiàn)。”方流云身著廣繡流裙,從樹木高處翩然而下,目光深沉的自言自語道。
“不過這蘇府三公子為何會招惹這等修為強勢的魔頭,還真是一個奇人,若你今番能夠脫劫,便說明你是有著大機緣之人,方才值得我出手?!?br/>
方流云此念一起,眉宇之中便帶著孤高之色,而眼中也似有莫名之意流轉(zhuǎn)。
猶如萬馬奔騰的聲音傳來,不知從何處激蕩而起的絲絲水汽帶來的涼意,浸潤著蘇璟的肌膚。
蘇璟醒來之時,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處觸感冰涼的大青石之上。幽幽目光,向四周巡視,正處在蜿蜒起伏的群山峻嶺的包圍中。尋聲望去,赫然發(fā)現(xiàn)據(jù)離自己所躺青石不遠的地方一道如白練的瀑布,正向下沖去。蘇璟方想動身,才發(fā)現(xiàn)自己四肢無力,不能動彈。
蘇璟暗自運用靈魂之力,向山崖之下探出,那道湍急的白色巨瀑正如自九天落下的銀河向下方的山崖沖蕩而去。
“神秘人呢?這又是何地?”蘇璟心中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這時,發(fā)現(xiàn)一個枯瘦的老嫗突兀的出現(xiàn)在遠處的斷崖之上,蘇璟看那背影有些眼熟,定睛看去,正是那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蘇府之中的槐君老妖,心中暗道:“方出虎穴,又入狼窩?!?br/>
那老妖佝僂的身形轉(zhuǎn)了過來,露出一張比此地山川還要折皺起伏的老臉,陰森恐怖地笑道:“小子,說吧,你想怎么死?”
“前輩,我們之間,或許有著誤會?!碧K璟選擇性地無視了這幅看一眼就能讓人做三天噩夢的尊容,語氣十分自然的開口辯道。
“誤會,本妖從秦烈老魔手中將你換回,難道就是為了你這一句誤會?”
老妖此時殘忍地嘿嘿笑道。
蘇璟心道,那神秘之人竟然是秦田的后臺,秦烈,蘇府的秦總管事。此人還是魔宗修士?不過這魔宗修士進入蘇府,到底有著什么圖謀?
蘇璟心中轉(zhuǎn)而就是一陣苦笑,自己現(xiàn)在都自身難保了,還操心這些不相干的事情作甚。
蘇璟此時慨然道:“前輩,在下所做之事,一切僅為自保,若是前輩執(zhí)意要取在下性命,在下不敢說心中不怨,但唯有不悔而已。”
“雖怨,不悔,好一個雖怨不悔?!崩涎坪醣惶K璟言語中的風采震動了。
當年那個風華正茂,吹著竹笛的男子依稀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眼眸中帶著溫潤的笑意,溫聲向自己言道:“槐影,此去既是劫難,也是機緣,大道漫漫,怎能毫無爭斗,況且我妖族修行本就不易,我去還是為了我族大計,莫再此做小女兒姿態(tài)了?!?br/>
男子一邊用帶著溫暖人心的語氣安慰懷中的女子,一邊用纖細的手掌溫柔的輕撫女子的三千癡長青絲。
“青竹一生修行二百八十余載,今日在此地殉道,不言無怨,唯有無悔而已?!币坏浪毫烟祀H的劍光將這個豪邁灑脫的聲音絞殺湮滅。
蘇璟此時見老妖失神,忙強行運起靈魂力量,操控早已綿軟的四肢,同時奮力運轉(zhuǎn)在多日修煉太極拳之下,于小腹積累的那一小股暖流??礈蕶C會,不動聲色的向山崖之處的那道瀑布挪去。
老妖憶起往事,心中既有甜蜜,又有悲傷。那一副枯老的如雞皮的臉上似哭似笑,著實駭人無比。
過了片刻,老妖終于回過神來了,眼中帶著莫名的悲傷看著云卷云舒的天際,口中帶著悵然與仇恨道:“盡管本妖欣賞你的行事,但你傷了不該傷的人,還是要死?!?br/>
此言落下,老妖妖氣沖天,一道無形風刃帶著鋒利氣流向蘇璟所在的位置平推而去,但風刃過處,一陣飛沙走石。但老妖眼光所及,青山滄桑依舊,斜暉不減幽幽。
蘇璟,人早已不在此地多時!
老妖心頭涌起的復雜情緒剎那間消失不見,目中震怒萬分。一陣飽含羞怒的聲音回蕩在青山之間,久久不絕。
“小子,你敢愚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