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
當(dāng)周三叔罕見的支開小姑姑，把自己叫到跟前時，念善心里還犯嘀咕。
今天本是小姑姑待她來廟里進(jìn)香，順道聽惠通大師講經(jīng)。姑侄二人坐著靖安侯府的馬車到了普安寺，知客僧引著她們?nèi)ミM(jìn)了香，便被請到了后院休息。
“善善，講經(jīng)大概會近兩個時辰才能結(jié)束。我已經(jīng)跟你祖母報備過，咱們過了晌午再回去?！苯嬲惺肿屇钌七^來，悄聲道：“我讓蘭心和蘭蕙留在這兒，我?guī)愠鋈ネ妗！?br/>
十六歲的江萱雖是世家貴女，卻也是個活潑調(diào)皮的性子。侯夫人最疼小女兒，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十歲的念善乖乖的點(diǎn)點(diǎn)頭，她從去年進(jìn)府就一直跟著小姑姑，小姑姑待她比嫡親的侄女還要親近些。
“小姑姑，是不是周三叔也在？”念善忽然促狹的眨了眨眼，見自己小姑姑紅了臉，她笑瞇瞇的道：“原來小姑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br/>
江萱沒有否認(rèn)，捏了捏念善這半年多被自己養(yǎng)得圓潤了些的小臉蛋兒。
“小機(jī)靈鬼兒，就你聰明！”江萱俏麗的面龐浮現(xiàn)出紅暈，她嬌聲道：“你去還是不去？”
兩人說是姑侄，相處起來倒更像是姐妹一般。
念善忙道：“我去，當(dāng)然要去！上次周三叔答應(yīng)送我一只風(fēng)箏呢，我說要大蝴蝶的。”
“好啊，三叔你倒叫得順口。一只風(fēng)箏就把你收買了。”江萱挑了挑眉，道：“小姑姑給你買一百個，不稀罕他的?！?br/>
念善笑吟吟的退開兩步。
“我知道小姑姑喜歡他，才叫他三叔的呀。我聽說，周三叔還親手給小姑姑也做了一個……”
她話音未落，江萱徹底紅了臉，非要讓念善改口不可。
念善靈巧的躲開，讓江萱撲了個空，兩人笑鬧成一團(tuán)——還好她們顧忌著實在寺院中，沒敢讓笑聲傳出去。
等兩人氣喘吁吁的和好時，發(fā)現(xiàn)兩人的衣裳發(fā)鬢都有些亂了。
江萱不急著自己梳妝，先把念善給拉過來，把她兩個小包包頭給拆了。
“善善你都十歲了，眼看就是個大姑娘了，別學(xué)小孩子的打扮。”江萱重新幫她梳了頭，取下自己的兩枚發(fā)梳給她戴上?！斑@樣才好看呢，送給你了?！?br/>
念善看著鏡中已經(jīng)有了少女模樣的自己，兩個鑲滿了紅寶石的發(fā)梳，愈發(fā)襯得她烏發(fā)如云，肌膚似雪。
“小姑姑，我不能再收你的的東西?！蹦钌谱源蚧馗螅驗樾蓄^寒酸，曾被江念儀嘲笑過。
正巧被小姑姑聽到尾音兒，小姑姑雖是當(dāng)時沒說什么，從此后想方設(shè)法借著各種名義，送了她不少衣裳首飾。
說著，她就想把發(fā)梳還給江萱。
“就先戴一日，等回去再還我好了?！苯娲蟠蠓椒降牡?。
念善不好再婉拒，只得點(diǎn)點(diǎn)頭。
果然還沒到晌午，江萱帶著她悄悄從后門溜了出去，一輛馬車已經(jīng)在等她們。
見她們出來，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俊朗青年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出現(xiàn)在她們眼前。
來人正是周無逸。
“阿萱，善姐兒。”周無逸眉眼帶笑的向她們打招呼。
雖說他更喜歡跟阿萱獨(dú)處，可帶著善姐兒這個小尾巴他也覺得不錯。一來他們能有更多的時間，二來善姐兒很懂事，乖乖的自己玩兒也不會打擾他們。
江萱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她發(fā)亮的眼神，便知道心里的快活。
“周三叔好。”念善跟周無逸已經(jīng)很熟悉，笑瞇瞇的回應(yīng)道。
兩人上了馬車，一行人去附近酒樓吃午飯。
她們難得能有自由出來大半日的時候，行程都由周無逸安排。念善在車上果然見到了一個大蝴蝶的風(fēng)箏，做工精巧，顯然是花高價買回來的。
“善姐兒，這是送你的?！敝軣o逸的聲音隔著馬車傳進(jìn)來?！盎厝r別忘了拿?！?br/>
念善看到自己小姑姑高高挑起的眉毛，無聲的彎起唇角。“多謝周三叔！”
馬車很快在鬧市前停下。
周無逸已經(jīng)定好了清風(fēng)樓的雅間，念善和江萱戴好帷帽后，下車步行走進(jìn)去。
“阿萱，珍粹閣來了不少新樣式的首飾，可要去瞧瞧？”周無逸見時辰還早，便提議道。
正好江萱想給念善和念容都買些首飾，免得她們兩個在府中總被人欺負(fù)。故此江萱拉著周無逸走到一旁，低聲道：“我銀票可能帶的不夠，等會兒你借我些。”
周無逸力求表現(xiàn)：“我的都是你的，不用見外。”
“油嘴滑舌?！苯骐m然這么說，眼中卻是帶著笑意?！拔沂墙o善姐兒添些東西?！?br/>
周無逸打蛇隨棍上：“那更不用見外，你侄女也是我侄女。更可況她還得叫我一聲……”
他話音未落，感覺江萱的目光嗖嗖的殺了過來。
“叫我一聲三叔?！敝軣o逸識趣的改口。
江萱這才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牽著念善的手，一起進(jìn)了珍粹閣的門。
掌柜是認(rèn)識周無逸的，見狀忙迎了上來親自招待。
他將三人請到了樓上雅間，把新到的珠寶首飾撿著最好的通通都拿了上來。
念善知道這是周三叔力求表現(xiàn)，見兩人湊在一處說話，便笑著退開一步，走到了臨窗的位置，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善善，你——”江萱才想叫念善過來時，周無逸拉住了她。
“善姐兒肯定不會要，不妨你直接給她選些便是了。”周無逸說著，拿起了一枚鑲嵌著紅寶石的流蘇長簪，遞給了江萱?！斑@個你戴一定好看?！?br/>
念善已經(jīng)習(xí)慣了等待，她看到不遠(yuǎn)處的點(diǎn)心鋪?zhàn)?，想著買些果脯和點(diǎn)心回去給娘親和妹妹吃。
正當(dāng)她琢磨著自己帶的銀子夠買些什么時，周無逸走到了她身邊。
“咦，那不是定王么？”周無逸望著街上，喃喃自語道：“他怎么在這兒？”
念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雖然周三叔沒說時哪個人，可她看到銀樓外身著墨藍(lán)色長袍，腰上系著玉帶的男子，看他卓爾不群的氣質(zhì)，便知道這人就是周三叔說的定王宋驍。
很快有來了兩個年輕男子，三人一道離開。
“陶天朗和謝宣？怪不得?！敝軣o逸自言自語道：“他們兩個倒像是會來這里的人?！?br/>
見到定王并不算稀奇事，周無逸沒放在心上，對念善道：“善姐兒，有個忙要你幫三叔。過些日子就是你小姑姑的生辰，我想給她一個驚喜，要你配合我?！?br/>
念善自然愿意幫忙，可她還是一板一眼道：“周三叔您想做什么？如果是些不出格的，我可以幫忙?！?br/>
“小小年紀(jì)就這樣老氣橫秋，活潑點(diǎn)才好玩?！敝軣o逸笑瞇瞇的道：“放心，三叔心里有數(shù)?！?br/>
念善這才點(diǎn)了頭。
等江萱挑完后，已經(jīng)快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在清風(fēng)樓的雅間里，周無逸換著花樣的點(diǎn)了幾道菜，竟跟上次沒有一道是重樣的。
難怪周老侯爺要給周三叔改這樣一個名字。
可她知道，周三叔是個好人，他能讓小姑姑快樂。如果小姑姑嫁給她，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念善很有自知之明，用過午膳周無逸提議去會春園游玩時，念善說她困了，要在馬車?yán)镄菹ⅰ?br/>
果然善姐兒無論何時都是靠譜的。
周無逸笑瞇瞇的帶著江萱離開，讓小廝在車外守著念善，再去給她買些吃的零嘴回來。
念善抱著大蝴蝶的風(fēng)箏，竟真的閉了眼睡了過去。
等她揉著眼醒來時，聽到外頭傳來說話聲，是小姑姑回來了。
已經(jīng)到了申時，再不回去，她們?nèi)ヂ犞v經(jīng)的事就要露陷。
臨走前周無逸給念善使了個眼色，讓她別忘了他們說好的事。
念善遙遙的點(diǎn)了頭。
……
回到侯府中，念善提著自己買的點(diǎn)心果脯還有周三叔送她的那些，正想回院子時，卻被江萱叫住了。
“善善，你不肯要我的，這些送給你?！苯鎸⒁粋€精致的紅木匣子塞到她手中。“不許拒絕，就當(dāng)是小姑姑給你攢的的嫁妝，先拿著?！?br/>
天色已晚，又要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念善只得接下來，帶回了落云軒。
等她打開時，才發(fā)現(xiàn)江萱在珍粹閣選的首飾，竟然大半都是要送給她的。
念善咬緊了下唇，心中感激之余，卻又覺得無以回報。
她從小姑姑那兒已經(jīng)得到了太多，可她能為小姑姑做些什么？
“姑娘姑娘，奴婢聽說了一個了不得消息！”意溪拉著念善進(jìn)去里屋，小聲道：“皇上似乎有意賜婚您小姑姑和定王！”
念善愕然。
“這怎么可能？”念善不敢置信道：“今兒小姑姑還是高高興興的，你從哪兒聽來的？”
意溪忙道：“是侯夫人跟姑太太說話，我正好路過取東西。因為我個子小，她們在水榭旁沒看到我……”
小姑姑已經(jīng)有了周三叔，周三叔也很快會向靖安侯府提親！
若是圣旨賜婚，小姑姑可怎么辦？
念善心亂如麻，恨不得立刻飛過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小姑姑，好讓她想對策。
然而念善趕到琳瑯院時，卻撲了個空。
小姑姑已經(jīng)被祖母叫走說話，去了已經(jīng)有大半個時辰。
念善沒敢離開，留在琳瑯院等小姑姑。
果然直到月上梢頭時，江萱才帶著蘭心蘭蕙回來。
借著燈光念善看到小姑姑紅著眼圈，顯然是才哭過的模樣。
念善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善姐兒？”看到她在，江萱也有些驚訝。她掩飾似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道：“是有什么事找我嗎？”
自己此時說什么，只能徒增小姑姑的煩惱。
念善搖了搖頭，帶著意溪先回了院子。
小姑姑待自己這么好，如今她也得拼命想個法子，幫幫小姑姑才行。
賜婚是兩個人的事。
那么定王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