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風和日麗,一眾人早早便來到了斷碑處。開始了他們掘地三尺的探查工作。
老二‘下山虎’更是忍無可忍了,他一個大老粗,砍砍殺殺是行家,找線索這種細活,向來不在行。眼看半天沒有進展,拿起戒刀就朝斷碑砍了上去。只見一竄火花過后,斷碑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幾乎完好無損。
蛇三娘‘竹葉青’如看白癡一般,斜看了他一眼,繼續(xù)自己的探查。
老二將刀插回刀鞘之中,盤腿坐在石碑基座上閉目養(yǎng)神,以此掩飾尷尬。
而陳夢遇經過一夜思考,腦海中反復出現(xiàn),出來時石碑底部刻著的四個字“潛龍勿用”。永興就是曾經長安,密道也非近年所造。長安乃是大唐京都,而皇室往往以龍自居!
潛龍,潛龍,龍潛在哪?龍潛于深淵,深淵?這荒郊野外,哪有深淵呢?陳夢遇往四處打量了一周,皆是亂草叢生。又向眾人打聽了一番,也都搖頭。這地方,除了樹就是草,還有那東一堆西一茬的怪石亂石。
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繼續(xù)在石碑底座附近尋找。就這么正著繞一圈,反著又繞一圈,橫看看,豎看看。發(fā)現(xiàn),這虎大叔坐在上面,啥事不干,實在有些礙眼。
正打量著,突然,那大叔睜開了他那如銅鈴一般的大眼睛。兇神惡煞地對陳夢遇吼道:“看啥看,瞅啥呢?你虎爺爺臉上長花了不成?在這兒你都繞了多久了,煩不煩?”
陳夢遇領教過此人的莽撞,心里想著“也不知是誰在這坐了一下午,啥事也沒干,講風涼話。”想到此處,他只是白了一眼,顧自己繼續(xù)查探。
這虎老二,看少年被吼了,居然還不鳥他,還白了他一眼。真是氣得七竅生煙!噌地一聲,將那戒刀又拔了出來。但想想,又是自己理虧。一時不知道刀往哪處砍了,極為尷尬。要是老六在就好了,他脾氣最好,平時都是他給他化解尷尬,而且老六觀察最為細致,往往最先尋到線索的都是他。想著想著,悲從心中來,眼眶微微濕潤。提著戒刀沖進雜草叢,也不知去哪發(fā)泄去了。
陳夢遇見他如此,心中也是酸酸的,覺得自己不該如此。追了上去,打算去向他道歉。
“哎呦~”只聽前方一聲暗吼,聲音不大,但陳夢遇聽得出,就是那虎大叔的。難道遇上敵人了?他不禁加快了步伐,尋了過去。
只見那大叔,不知怎的,居然摔進了一條溝里,也許是心中想著事情,沒注意吧。那溝不深,雨下足時,這里應該是山間溪,只不過多日未曾下雨,那溪已經幾乎無水了。那大叔,應該是被溪中大石頭給拌了。
虎老二看到自己的窘境又被這子看到了,真是又羞又怒,呆在那,又想提刀砍東西。
陳夢遇干咳一聲,微笑道:“大叔,剛才是我不對,不該拿白眼白你!希望你見諒!”
虎老二見他這樣,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扭捏道:“其實是我不對,不該如此莽撞!是我該給兄弟道歉才對!這事,就此打住~打住吧!”
兩人各退一步,竟然看相互也都順眼了許多,便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了起來。
而此時,陳夢遇見到那流動的一點點溪流,突然想到,這會不會就是線索,畢竟?jié)擙垜摳嘘P??!他將想法說給了虎老二聽。只見那大叔張開虎口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說這是深淵?你再仔細瞧瞧!你虎爺爺撒泡尿也比這深啊!哈哈哈哈~”
就這樣,一個自認為這兒,應該有線索,顧自己東翻翻石頭,西瞅瞅石縫。一個在邊上看著,時不時嘲諷幾句。兩人倒是不寂寞。
干活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一天過去,仍然毫無收獲。但是,要是按虎老二的來,直接強行撬開,恐怕機關會使密道坍塌,前功盡棄。而經分析,此處應該是皇家的逃生密道,必然不是斷頭路,有出必有進。
夕陽西下,日光漸漸暗淡,黑漆漆也沒法探尋了,眾人只能回營休息。
軍中紀律嚴明,一夜無話。陳夢遇與趙匡胤住一間,經過一天的辛勞,趙匡胤是沾到床邊就早早入眠了。只是那震天的呼嚕聲,可苦了陳夢遇了。聽得他仿佛產生了幻覺,整個天地都在晃動。饒是他從這一路行來顛簸時的入定法門,也是遲遲不能入眠。閑來無事,便想了想那線索。仍是毫無頭緒,但又睡不著,這么吵練功怕是要走火入魔。
突然,陳夢遇心中想起了一門呼吸吐納的法門。這門吐納法門自師傅傳授起,自己一直沒有琢磨出頭緒,每次都以失敗告終,而且與睡覺有關,叫做“蟄龍眠”。想到此處,他索性試圖練了起來,反正每次練著練著睡著了,醒來發(fā)現(xiàn)毫無長進。想著,他就擺起了怪異的睡覺姿勢,運起了特殊的呼吸吐納。
就這樣,在地動山搖的鼾聲中,陳夢遇的呼吸,漸漸悠長平穩(wěn)了起來,不知不覺中,他便真的入眠了。只是,這次跟以往不同,跟隨著呼吸,內府中真氣依然游走著。陳夢遇進入了新的境界而不自知因為,他真的睡著了。
而世間武夫大多是有特定的練功時間。像這般睡覺時就自行運功的,還從未有知曉過。若是被江湖中人知道,這定是又一場腥風血雨!這睡睡覺都能長功力的好事,練武之人聽到,哪個不是會兩眼放光?何必每日苦哈哈地練功。殊不知,這門功法常人拿到也無用,沒有他師門獨有的《睡仙功》心法,不知那“無極圖”的要理,常人知道這“蟄龍眠”,也就是睡得比別人舒坦些,第二天醒來精神些罷了。
悠悠轉醒,已是日上三竿。那打鼾之人,早在卯時就起來練功,這時候,拳都打了兩趟,棍都耍了三通了。只聽帳外拍手叫好聲不絕于耳。陳夢遇起身,隨意梳洗了一番,昨日那件破袍子已被趙大哥收回去了,自己又年紀較,一時找不到合身的衣服。竹葉青不知從哪找出一套便裝,連夜改了出來,順便幫那趙大哥那身破衣服也打上了一些補丁。這讓陳夢遇心里暖暖的,想馬上就去當面感謝。
沖出帳外,一看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熱鬧。原來,趙匡胤正跟那下山虎過招。兩個人一大早起來練功相遇,便相互較起了勁,想都不用想,最終肯定是那虎大叔提出的交手了。
一個刀法嫻熟,一個棍法精湛,你來我往,但又點到即止。場外圍著一圈又一圈的將士看得起勁,時不時地拍手叫好。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在這些將士看來,兩人勢均力敵,但鷹老大,竹葉青幾人在邊上早已看出,那趙匡胤并未使出全力。
陳夢遇走到竹葉青身邊,恭恭敬敬地道了聲謝。竹葉青只是微微一笑,道:“不打緊的!難道讓陳弟如昨日那般模樣繼續(xù)在軍中行走嗎?要是將你這亂糟糟的頭發(fā)再打理下,就更好了!”說著便尋出一根繩子幫他將頭發(fā)隨意綁了一下,卻也不原先散于一堆清爽多了。而陳夢遇想到昨天赤裸裸的,便面紅耳赤了,如今又被一個女人綁頭發(fā),更是紅透了腦門。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少年雖未長成,卻也只比較的竹葉青矮上半個頭,如今一羞澀,又是矮了幾分,惹得她又心生幾許愛憐?;秀遍g,仿佛回到了初闖江湖那時候,與大哥幾人一起,第一次遇上那個翩翩少年,身輕如燕。那張爽朗的笑臉,再一次出現(xiàn)在了眼前。一時惆悵,思緒萬千,竟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