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中，辛月儀打頭陣，小心觀察。寒月曉手拿報紙低著頭跟在后頭，隨時準備開跑。直到進了一間茶館的二樓，兩人咕咚咕咚灌了兩壺茶，才算是真正緩過來。

    “嚇死我了！”辛月儀還有些心有余悸，拍拍胸口，“對了，他不是在去杭州的列車上嗎，怎么又會跑到跟我們一樣去北平的車上呢？怎么會這么巧！”月儀向前傾，小聲疑惑道。

    寒月曉的目光卻似凝在了報紙上，對她的話恍若未聞。她緊緊盯著已被她抓得皺巴巴的報紙右下角，上面刊登著一則出售信息和一張黑白照片。

    辛月儀湊近瞅了眼，咦了一聲：“這不是你房間里的那個柜子嗎！”她邊說邊把報紙壓平，又仔細看了看，肯定道，“真的耶，和你那個一模一樣。山水黃梨木五斗柜，這也太巧了吧？”說完她意識到最后這句，她今天已經(jīng)說過三次了。

    是啊，真是太巧了！

    兩個都是出自北平。一個是軍閥小妾娘家所帶，后被龍羽買下運回sh送給她；一個現(xiàn)在登報出售。但是，舊時不比現(xiàn)代，不可能大批量生產(chǎn)，純手工制作會巧合到如此同出一轍嗎？還都給她碰上？還是說是同一個制作師傅的杰作？月曉腦子一片混亂，但直覺告訴她應(yīng)該只有一個。

    會不會跟章起有關(guān)，她忽然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想到第一次和章起見面時鬧出的烏龍。難道說，這是一個什么暗號······？

    寒月曉仔細記下那個地址。不管是暗號還是陷阱，她必須去看看。

    “老板，結(jié)賬。”月曉忽地站起，抓起報紙?zhí)岵骄妥摺?br/>
    “啊，你還沒吃呢？”吃得嘴巴正鼓鼓的辛月儀跟著站起含糊不清地問。

    “路上吃?！?br/>
    “去哪兒？”

    “清風里瓜兒胡同33號。”

    “月曉，這清風里挺熱鬧呀?！毙猎聝x扯了扯月曉胳膊，小聲道。三十年代的bj月曉也是頭次逛，七問八繞了半天才找到。人家說清風里里有好幾條胡同，都是四通八達，而瓜兒胡同就在一間叫可心齋的糕餅鋪隔壁，所以找到清風里就不難找到它。

    路兩邊都支著不少攤子，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買賣聲不絕于耳。

    “到了，就這。”兩人停步，在胡同口張望。

    胡同并不深，一眼望頭，數(shù)數(shù)兩邊只有五戶人家。

    “去找找?！毙猎聝x拉著月曉就想進去。月曉眼角余光掃到可心齋門口站著的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她記得她們經(jīng)過前就已經(jīng)在那。表面上看，他一直在四處張望，像是在等人，但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她們。

    月曉裝作不經(jīng)意地看了他一眼，對方果然也貌似不經(jīng)意地看向了別處。

    月曉不動聲色地暗拉住辛月儀，一邊使眼色一邊笑著說：“小巷子有什么好逛的，對街巷口有間客棧，去歇歇腳吧，我累死了。”她挽著月儀轉(zhuǎn)身向?qū)γ婺菞澓芄排f的客棧走去，再沒看那男人一眼。

    要了一間二樓的房間。進了門，不等月儀開口便道：“有埋伏，可心齋門口那個男的一直觀察著瓜兒胡同，見我們站在那，一直盯著我們看，周圍一定還有，街上這么熱鬧混在里面想分辨也不容易?！八呎f邊迅速打開包袱，幾下翻找就拿出一個望遠鏡。

    辛月儀“啊”的驚叫一聲，脫口道：“那我們還不快走，還要住下來？”

    寒月曉搖搖頭：“不行，我得查清楚到底什么情況。”她走到窗前，借著薄紗窗簾做遮掩，端著望遠鏡開始觀察。

    既然是陷阱，那必定是要引什么人上鉤，會是什么人呢？誘餌還是那個神秘的柜子······幾乎是立刻她就想到了章起。

    他**的雙重身份讓月曉幾乎確信這就是為抓捕他而設(shè)的。

    “你逃跑還帶著望遠鏡?。　毙猎聝x也走到窗邊，有些無語。

    你不嫌累?。?br/>
    “哦，就順手在韓浩房里拿的?！痹聲远酥h鏡隱在綠色間，漫不經(jīng)心地答道，“真不錯，外國貨質(zhì)量性能確實杠杠的，看得真清楚?！?br/>
    月儀又“啊”了一聲沒接話。

    這間客棧離瓜兒胡同還是有段距離的，離可心齋就更遠些。而且客棧二樓窗外還設(shè)有一長排花藝鐵架，上面整齊擺著很多綠色盆栽，影影綽綽的，更不可能看見。

    瓜兒胡同里的五戶人家，寒月曉都觀察過，全部是小型的四合院格局。按照門牌排列順序，33號應(yīng)該就是最西頭門朝南的那一戶。院子里空無一人，所有房門緊閉，異常安靜。

    到底什么人要抓章起？基于他的身份，月曉覺得rb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據(jù)她所知，直到章起失蹤，軍統(tǒng)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寒月曉盯住看了好一陣也沒看出什么，只得移開望遠鏡轉(zhuǎn)而觀察街面。她的目光仔細而犀利，沒用多久月曉就找出了好幾個可疑的人。

    客棧外的高臺下，一個衣服破爛的幾乎就剩幾根布條的乞丐半倚在墻邊，瞇著眼打盹。腳旁一只破碗不時被扔進幾個銅板，但他連瞟都不瞟一眼，而手卻始終放在腰處。那里有點鼓，也是全身唯一完整不是布條的地方。還有幾個也都被月曉一一拎了出來，加上可心齋那個，一共七個，清一色都在瓜兒胡同附近。有攤販也有顧客，統(tǒng)一的心不在焉，視線落點總不經(jīng)意地投向瓜兒胡同。

    月曉放下望遠鏡，眉都快縮成了兩條小毛毛蟲。如果要抓的人真是章起，到時里外夾攻，那章起還跑得掉嗎？

    她看向桌上的報紙，是今天的。那他今天會來嗎？什么時候來？她能快對方一步找到他嗎？怎么找？

    月曉急得在房間來回踱步，腦袋都快炸成了一鍋粥······

    “天吶，那······那是不是周小姐呀！”一直站在窗邊默不作聲的辛月儀突然拿開望遠鏡驚訝地喊道。

    正急成熱鍋上螞蟻的月曉被她突然的一嗓子嚇得一個哆嗦。怔了怔，兩步并一步?jīng)_到窗前，抓過月儀手中的望遠鏡就向?qū)γ嫱ァ?br/>
    周羽寧——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