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一襲黑色套裙安靜的站在那兒,默默的低垂著臉角。有客人過來時(shí)，她機(jī)械的答禮，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去休息一下?！卑乜粗粡埡翢o血色的臉，憂心地說道。

    陸依默不作聲，身體的這種疲倦可以讓她忘卻太多太多的事。她微微呼了一口氣，“沒關(guān)系的?！?br/>
    柏楷動了動嘴角,眸光暗淡。在知道陸阿姨去世之后，他第一想到的就是陸依？陸阿姨在她心中的位置太重要了,他真怕她這時(shí)候會撐不下去。

    “江紹南呢？他怎么還不來？”柏楷還不知道江紹南和陸依已經(jīng)簽了離婚協(xié)議。他憤怒了，這時(shí)候江紹南還不出來,讓陸依獨(dú)自撐著這個(gè)場面。

    陸依心底的某處涌過一股澀澀的水流,她輕輕動了動僵硬的唇角,“他——”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這時(shí)候大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去看看。”柏楷翹首看了看。

    兩個(gè)人走過去，來人是譚老爺子。

    陸依的心莫名的落下來，她努力保持著平靜，“爺爺——”

    老爺子擺擺手，“我來見見你媽媽最后一面?！笔珠g輕顫。

    靈堂里一下子靜了下來。

    老爺子祭奠好之后，走到陸依身旁，看著她的眼神飽含了太多的感情了，“你始終是譚家的孫女，不論怎么樣，爺爺都希望你幸福?！崩蠣斪訙啙岬碾p眼撇了撇一旁的柏楷，無聲的嘆息一聲。

    陸依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明白了，爺爺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的事。

    這時(shí)候，一股強(qiáng)大的氣場慢慢的靠近他們，她默默地歪過頭，隔著三五米遠(yuǎn)，就如隔了萬水千山一辦。江紹南一襲黑衣肅然的朝她走過來，他的面色沉沉的，周身透著一股子寒意。陸依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底，那里一圈暗暗的青紫，看來他這兩天休息的也不是很好。

    她定了定神，江紹南朝著陸然的相片鞠了三躬，陸依還禮。

    時(shí)光仿若定格了一般，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陸依快速的分開。江紹南凝望著她，眼里片刻的怔神，只不過幾日，她又瘦了一圈，他的心口有一種疼痛在一點(diǎn)點(diǎn)擴(kuò)大。

    柏楷看著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們……那樣的結(jié)果他不忍想下去。

    陸依彎著眼角，胃里一陣陣的絞痛，她覺得這是因?yàn)樗蛲砗徒裨鐩]有進(jìn)食的結(jié)果。

    江紹南收緊拳頭，“我先回去了。爺爺，明天我一定負(fù)荊請罪。”

    老爺子撇過眼，他是看錯人了。怎么把孫女嫁給這個(gè)白眼狼，是他親手把陸依給推進(jìn)火坑了。

    陸依垂下眼角，聲音輕輕的，可她知道他還是聽見了，“謝謝你。”她母親的事，他在后面所做，她是知道的。

    江紹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老爺子無奈地?fù)u了搖頭，到底兩人怎么會走到如今這地步。徐易風(fēng)一家到來，譚穎擁了擁陸依，“以后有什么事就來找姑姑?！彼龖z惜的理了理她的發(fā)絲。到底是譚家虧欠了這對母女，當(dāng)初陸然和譚玄同的婚事，她并不是樂見其成的。她也聽說了陸依和江紹南之間的事，父母的婚姻到底還是影響了她。

    孟夏先前還和他說過，這兩人決定會出事。這不，剛剛在外面碰到江紹南，這時(shí)候他離去，意味著什么？他們都了然，這兩個(gè)人已經(jīng)走到盡頭了。兩家親戚都無奈的嘆息，卻沒有一個(gè)人勸和的，陸然最后的意思在那呢？誰也不想這讓她傷心。徐易風(fēng)不免佩服了，到底他這個(gè)前舅媽厲害，捏住了所有的人心，包括江紹南，讓他不得不簽下了字。

    仲思沁的到來，陸依沒有太多的驚訝。

    “小師妹，節(jié)哀順變。”她說道。

    陸依點(diǎn)點(diǎn)頭，“謝謝你，師姐?！?br/>
    仲思沁看著她的臉，有些恍惚，微微抿了抿嘴角，“我先回去了。”

    陸依看著她的離去的背影，她抬手摸了摸額角，一頭的虛汗。

    柏楷從江紹南出現(xiàn)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個(gè)字。

    “依依，你竟然——”柏楷咬著唇，話已說不下去了。

    陸依呼了一口氣，一臉的灑脫，“過不下去就分開了?！?br/>
    柏楷壓抑著滿腔的不知名情緒，舍不得，還有隱隱的竊喜。

    “我走出了那個(gè)圍城，不是很好嘛?！彼缓蠡冢词乖谇Н彴倏字?，她滿身是傷。驀然回首，一切已歸塵囂。

    ***

    自從陸然去世之后，譚玄同整個(gè)人都憔悴了，悔恨一點(diǎn)點(diǎn)侵蝕著他。陸然的葬禮他在眾人離去之后，獨(dú)自前往的。墓碑上的照片，一如當(dāng)年他第一次見到她，巧笑顏色，霎那間萬千花兒都失了顏色。

    他凄然的跪在她的墓前，這一輩子都回不過去了。

    然然，這輩子是我的錯。在你離開我的那一天，我就明白我這后半生敗了。

    那邊李芬也不淡定了。

    “小奕，你讓譚東回來?！?br/>
    譚奕沒有理會她，自從那一會李芬從家里出來之后，就坐在她這里。李芬這些年也不會伺候慣了，住在譚奕這里，什么事都不做，連自己貼身衣物都不洗，譚奕每每工作回來，還要洗衣做飯打掃衛(wèi)生，原本一個(gè)人倒也好，如今李芬整日在她耳邊叨念。她整個(gè)人都快要崩潰了。

    “媽，你要見他，你自己去，不要拉上我和東東。你們的事，我們不想過問。”

    “你個(gè)死丫頭，我怎么生了你這個(gè)沒良心的心，我就是養(yǎng)條狗，它還能沖我叫幾聲，你呢？你爸不要我了，你還這幅模樣？是不是你爸不要我，才趁了你的心？”

    “媽，你愛他嗎？你知道他愛的是誰？”她無力的喊道。

    李芬被她一問，又怒又氣，嘴角抽搐著，上頭揪譚奕的頭發(fā)。

    “媽，你干什么？你抓痛我了?！弊T奕躲著她，李芬恨的掐著她的手臂。

    譚奕委屈的哽咽著，“媽，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對你來說，我和東東就是你進(jìn)譚家的工具，可是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思想，我做不到你那樣，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她倉皇地沖到床頭柜，一把掏出幾個(gè)存折，“這些是你給我的生活費(fèi)，還有我上學(xué)兼職存下的錢，我這一年的工資都在這，我都給你，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吧?！?br/>
    她再也受不了了，實(shí)在折騰不起了。她怕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支撐不住了。

    “你是我生的，怎么了，嫌棄我了？你不是一直羨慕陸依和她媽嗎，那樣的人再好又有什么用，還不是成了一抔黃土。陸然她爭不過我的?！?br/>
    “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gè)誰？你休想——”

    譚奕終于哭下來，“媽，我是想著他怎么樣？可是他不是被你逼走了嗎？”她大哭著，都說兒女是父母上輩子的債，她怎么覺得，她這輩子是來還債的，她到底是欠了誰的了。

    ***

    陸然的葬禮結(jié)束之后，陸依想電視臺遞交了辭職報(bào)告，領(lǐng)導(dǎo)收下，讓她等一等。陸依知道這是要向江紹南報(bào)告一下，她扯了扯嘴角。

    她已經(jīng)做了選擇，就不會在呆在這里。

    收拾好行李之后，她看著空落落的家，人去樓空，陸然留下東西，大部分她都捐給了c大，還有一些她留給了柏一幀。

    她呼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離婚協(xié)議書，手指不由得摸過他的字跡。過了許久，她拿起電話，短暫的鈴聲，那端傳來熟悉的聲音。

    “依依——”

    陸依呼了一口氣，閉著眼，“江紹南，你什么時(shí)間有空，我們?nèi)グ央x婚張辦一下吧。”

    電話里依稀可以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江紹南一聲輕咳，內(nèi)心百轉(zhuǎn)千回，他瞇著眼，許久才吐出字來，“我會讓人給你送來。”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離婚時(shí)必然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晚上應(yīng)該還會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