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用完餐,徐回周和陸溯進電梯下樓。
他們剛進,身后猛然涌進一群人,寬敞的空間頓時擁擠了,徐回周往陸溯的方向讓了讓,兩人被擠到了角落。
電梯門關上,那群人是熟人,熱烈聊著天,空間越發(fā)悶熱,空氣都渾濁了幾分。
陸溯鼻尖卻嗅到清新的氣味,像是薄荷葉的味道。
他垂眼,眼前是徐回周的發(fā)梢,清新味正是來自徐回周身上。
今天臨州地表溫度39度,徐回周還是白襯衫長褲,身上沒有分毫燥熱,頭發(fā)也像剛洗過。
陸溯瞳仁微微緊了一下,他和徐回周通話時,按徐回周說法才跟朋友分開,那么和他匯合前的那一小段時間,徐回周還特地去洗了頭發(fā)?
若是別的人,陸溯壓根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但是徐回周,他就忍不住會多想。
卻又覺小題大做了。
也許徐回周剛好想理個發(fā),又或是碰到意外,需要清理頭發(fā)。
洗個頭而已,還能有什么問題。
陸溯這樣想著,電梯到了一樓。
一群人魚貫而出,直奔一樓的大劇院,陸溯今天來這里吃飯,自然不光為了那頓飯。
他邁腳和徐回周并行,“明早就回去了,今晚看場表演?”
徐回周停住,往劇院門口看了眼,音樂劇,表演時長90分鐘。
他點頭,“好?!?br/>
陸溯去買票,徐回周去檢票口等著,快到了,前方一個女孩跑過,女孩跑到檢票口,舉著手機給檢票口的工作人員看。
工作人員在檢票,根本不看,“有事說事,現在忙著呢?!?br/>
女孩只好急急用手比劃著。
工作人員完全沒空理她,忽然一道清潤聲音走近,“她聯系不上她朋友,他們進去了,她想找你們幫個忙,去2樓C區(qū)26排27、28號通知她朋友?!?br/>
檢票隊伍騷動了。
工作人員也怔怔望著徐回周,過幾秒才紅臉點頭,“哦哦!”
女孩看不懂,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見工作人員要走,她急得冒汗了,這時她就看見眼前的陌生人和她打著手語。
“稍等,他找人去通知你朋友。”
他會手語!
女孩輕輕松了口氣,感激向徐回周比手語,“謝謝您?!?br/>
徐回周微笑,回了個手語,“舉手之勞。”
“你還會手語。”陸溯到了。
徐回周回身,“我是律師?!?br/>
陸溯示意徐回周跟著他去VIP檢票口,勾起唇角,“不是每個律師都像你那么厲害?!彼剖请S口,“聽三叔說你還有潛水證,身體差還玩潛水,也是為了官司?”
徐回周笑笑,“不全是?!?br/>
到了檢票口,陸溯將兩張票遞給工作人員,掃了后他們進場,走了一段路是樓梯,內場前十排在負一樓。
兩人前后下著樓梯,到第一排中間位置入座,陸溯接著剛才話題,“那賽車是?”
徐回周沒想到陸溯會直截了當提起南山的事,但他反應很快,側頭問:“你知道我賽車?”
陸溯也扭頭,唇邊掛著笑,“這就不是三叔透露的了,你應該知道,他對我意見很大,很少同我交流?!彼^察著徐回周的每一個微表情,“南山賽車那晚,我也在?!?br/>
徐回周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你也看見我了?!彼肝⑿?,“那時我還沒回陸家,認出你也不便相認。何況——”
場內燈光驟暗,表演即將開始,全場陷入了黑暗。
然后陸溯聽到男人輕不可聞的嘆息。
“我也不是能見光的存在。”
……
這場音樂劇是講一個輪回的故事,基調很悲傷,陸溯卻看樂了。
不是因為音樂劇,他就沒看表演。
他在樂徐回周。
徐回周不愧是金牌律師,他問的是徐回周出現在南山的目的,徐回周卻輕易將話題換到另一個方向。
回答了,卻又沒回答。
陸溯再次轉頭看徐回周,舞臺漏下的光影偶爾掠過男人的側臉,徐回周看得十分專注。
陸溯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么好看?”
徐回周還是望著舞臺,“嗯,天堂這段表演很精彩。”
“怎么,你也信天堂?”
“信?!毙旎刂芡蝗慌ゎ^。
忽明忽暗的燈光里,他和陸溯四目相對。
陸溯看到那雙漂亮的黑眸里,亮著璀璨的星光,“有天堂,也就有地獄了?!?br/>
……
與此同時,季修齊垂下眼睛,“媽,醫(yī)院不同意我調回去?!?br/>
“別再找借口?!迸税欀碱^,“我和你爸就你這么一個孩子,放你出來六年足夠了,你該回家了。”
季修齊沉默著,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下午的男人,他也在首都。
他走神了幾秒,低聲說:“知道了,我會再考慮。”
*
音樂劇結束,徐回周和陸溯回到公寓。
晚上溫度也沒降下來,熱得像個火爐,陸溯渾身都熱,他一手解著皮帶一手解著襯衫進了浴室。
不多會兒,浴室里傳出陸溯的聲音:“聽得見嗎?”
徐回周放下熱水壺,“什么事。”
“去我房間拿條內褲?!?br/>
徐回周喝了口熱水,邁腳去了客臥,找到行李箱打開,他翻遍也沒發(fā)現內褲。
突然意識到什么,徐回周手指微頓,抬眸看向前方。
陸溯在浴室等半天沒聽到動靜,抓過浴巾在腰上隨意一系出去了。
外面很安靜,客廳不見徐回周身影,陸溯有些奇怪,擦著頭發(fā)往客臥走。
客臥門開著,燈也亮了,陸溯進去就看到徐回周手拿著他的背心,站在行李箱前。
“沒找到?”陸溯上前推開衣柜,拉開中間的抽屜,拿出一盒一次性內褲回頭,“在抽屜——”
徐回周的臉色蒼白,和平時雪白不一樣,隱隱透著青,他指骨用力捏著陸溯的黑色背心,青色的脈管在手背上凸成幾道山脈似的形狀,黑眸深深望著衣柜,甚至沒察覺陸溯進來了。
陸溯眉峰皺起,“你……”
“抱歉?!毙旎刂芡蝗婚_口,他收回目光,“我有點低血糖了?!彼畔卤承某鋈チ?。
陸溯瞄了眼衣柜,平平無奇,最常見的實木衣柜,連花紋都沒有。他拆開盒子,套上內褲跟去客廳。
客廳里,徐回周在蠶食巧克力。
茶幾上已經有了兩張包裝紙,陸溯有點意外徐回周竟然愛吃白巧克力。
據他觀察,徐回周雖不挑食,飲食習慣卻偏寡淡,不喝咖啡,不喝碳酸,只喝熱茶。
也就喝茶這一點,和陸宸國一樣。
白巧克力這種甜到齁的零食,很難與徐回周聯系起來。
但也正常,律師工作不分晝夜,強度高,用巧克力補充熱量很常見,況且徐回周現在是低血糖。
陸溯觀察他臉色,好像是恢復了一點,“好點沒?”
徐回周咽下巧克力,“好多了。”
陸溯在旁邊單人沙發(fā)坐下,“以后多吃點,苗苗食量都比你強?!?br/>
除了口味清淡,徐回周的食量也異常小。
陸溯調侃他,“你也太好養(yǎng)活了,半碗湯,一塊面包就湊合一天?!?br/>
徐回周微笑,“習慣了?!?br/>
他精神是真的有點差,很快回臥室了。
匆匆洗了個照就上床休息,沒有關燈,蓋著被子望著天花板,直到四肢恢復了溫度,他才睡著了。
一夜都在斷斷續(xù)續(xù)做夢,加起來大概有七八個夢,徐回周睜開眼,額上全是冷汗。
他偏頭看時間。
3:15分。
他單手胳膊支著坐起身,按摩了兩遍眼睛和太陽穴,才掀開被子下床,去浴室洗澡。
陸溯還醒著。
他陷進客廳沙發(fā)里,聽著主臥淅淅瀝瀝的水聲,緩緩閉上眼。
黑暗里,他仿佛又聽見了男人那聲若有似無,似嘆似訴的——
“我也不是能見光的存在。”
徐回周,你究竟是什么人。
……
下午六點,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陸溯自然不回陸家,剛要走,徐回周將那一盒保存完好的見手青和其他禮物交給陸溯。
“我有工作急著處理,你車借我一用,東西麻煩你先帶回家了。”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眉眼彎彎,“對了,我工作的事請你保密,我暫時不想讓別人知道?!?br/>
然后就走了。
陸溯站在原地,片刻,他不可思議笑了聲,提著一大個保鮮盒,幾大只禮品袋往打車口走。
機場大道上,漸變藍跑車如同奔騰的海浪疾馳。
一小時后,徐回周停在了康鑫律師事務所樓下。
此時umi和一個年輕的小律師焦頭爛額坐在椅子上。
對面是吵得不可開交的一群人。
“人家大關集團很有誠意了,愿意每平米多加1000塊,咱們該知足了!”
“對,拆遷改造也是讓咱們那塊地煥發(fā)新生機,成為新商圈嘛,我看我們就撤訴吧,簽字算了?!?br/>
“不行!”一個灰白頭發(fā)的大爺猛拍桌子,“古弄巷是我的家,再多給一萬塊我也不賣!”
“你有情懷!你李老頭一個人做釘子戶吧!鄰居們,聽我一句勸,打官司費時費力,我們哪家不要生活,哪家能耗得起?再說了,我們拿的錢比前面搬走的人要多六位數,人心不足蛇吞象?。 ?br/>
其他人漸漸被說動了。
“老張說得對,一平方多給一千差不多了。”
“我聽說大關集團的法務部可厲害了,我們找的這小律師就沒戲,打輸可連這一千塊都沒了,要不都撤訴吧。”
……
“我頭疼死了。”umi和年輕小律師低語,推開椅子起身,“出去倒杯咖啡?!?br/>
umi溜出了會議室,走廊里,還是李老頭舌戰(zhàn)群儒的喧鬧聲。
umi搖頭,看來這樁官司是要撤訴了。
她路過電梯,剛要進茶水間,電梯門打開了,她瞥了眼,看到出來的人,她跟見到救星一樣,瞬間恢復生氣,“徐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