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你回去歇著吧。”芙蓉搓了搓手道：“剛才我說有事跟你講……只是為了……”
“我明白?！卑材桨c了點頭：“我明白少奶奶不希望大奶奶在這里叨擾。”
寧夫人帶著小菊離去，安慕白也去忙了，房里終于回歸了寧靜。
芙蓉的小女兒因喝了藥的緣故，咬著自己的小手，呼呼的睡去了，長長的睫毛淺淺的蓋在眼瞼之上，小臉倒更胖了，白白嫩嫩，如渾圓的小包。
芙蓉暖了暖手，輕輕撫摸了孩的臉，又小心的將錦被給她蓋了蓋。
府里的婆來敲門，說是葫蘆來了。
芙蓉頭也沒抬，倚在桌邊做些針線：“葫蘆來了？他散了吧？他人呢？”
一般情況下，葫蘆要來蘇府，根本不需人通報。他就像幽靈似的，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xiàn)。怎么這一次是婆來通傳呢？
婆站在廊下笑了笑：“少奶奶，您去中堂就知道了，您母親也來了呢?！?br/>
芙蓉有些疑惑。
按常理，春娘帶著葫蘆到蘇府來，直接來她房里就可以了，怎么這一次反倒去了中堂？
芙蓉放下針線活，交待婆小心守著小女兒，自己整了整衣裳，便往中堂而去。
春娘已喝了半碗茶了，穿件夾襖，灰土色印花的裙端端正正的坐著，由寧夫人陪著說話。
見芙蓉到了，春娘喜上眉梢，趕緊站了起來：“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這么少？”
“外頭雖冷。房里都燃著炭呢?！避饺厣锨叭ダ耗锏氖终埶?，一面又讓婆給炭盆里多加了幾塊炭：“娘，你來了怎么也不去我房里？”
“我正說要去呢。反倒麻煩親家坐在這里陪著我。”春娘略有歉意的望了望寧夫人。
寧夫人揩揩臉上的細(xì)粉，一雙眼睛望向地上：“唉，親家這就見外了。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少奶奶能干，這府里府外的事，她都做完了。我這個做婆婆的，倒是閑的很。有人上門陪著說說話，還能打發(fā)一下無聊的時間呢?！?br/>
寧夫人隨處都能插針。芙蓉早已刀槍不入。
倒是葫蘆，沒心沒肺的，拿了兩支玉簪在寧夫人面前晃了晃：“大奶奶。你看，這玉簪怎么樣？”
葫蘆手中的玉簪，泛著幽幽的綠色，中間竟沒有一點雜質(zhì)。雕工精細(xì)，上面的每一朵花每一片葉，都栩栩如生。而簪最細(xì)的部分，猶如發(fā)絲，這樣上等的簪。京城八成的飾鋪都做不出來。一看就價值不菲。
寧夫人的眼睛都直了：“葫蘆少爺，這……是給我的？”她伸手去接，不料葫蘆轉(zhuǎn)了個身。頓時讓寧夫人撲了個空。
“大奶奶真猴急?！焙J笑起來：“我就讓你看看，又沒說是給你的。這簪，是給我大姐的?！?br/>
“可是……我瞧著這玉簪的花紋，似乎有些老。少奶奶年輕貌美，這玉簪，怕不合她的身份……”寧夫人不死心。
“簪的花紋老一點也沒關(guān)系啊?！焙J撇撇嘴。白了寧夫人一眼：“關(guān)鍵是這東西貴重。”
“葫蘆，你哪里來這么貴重的東西？”芙蓉皺眉。
“芙蓉。你不要誤會?！贝耗锩秃J解釋著：“這不是年下了嘛，宮里的賞賜下來了。咱們的遠(yuǎn)妃娘娘在宮里，得了皇上不少賞呢，遠(yuǎn)妃娘娘記掛咱們，特意封了些銀給我們?nèi)眨仲n了我?guī)灼ズ昧?，這玉簪，是遠(yuǎn)妃給你的。這不，我說直接送去給你就好了，葫蘆偏說，這些東西是宮里賞的，哪能偷偷摸摸的給，要隆重一點才好，就把你叫來了?！?br/>
原來如此。
芙蓉歡喜的接過玉簪，放在手中，仔細(xì)的端詳著。
寧夫人見這一家其樂融融的，倒也不好說什么了。一時惦記玉簪，又不能得手，便推說身困倦，自顧自回去歇著了。
小菊獨留了下來，見葫蘆來的急，腳上沾了雪，便低下身去，笑嘻嘻的道：“葫蘆少爺，你鞋上有雪哎，我?guī)湍闩呐?。?br/>
“別。”葫蘆嚇的直接跳開：“你還是去伺候你們家夫人吧，我不敢勞你伺候?！?br/>
“沒事，不就拍拍雪嗎？葫蘆少爺別客氣?！毙【照f著湊了上去。
葫蘆嚇的飛也似的奔出了蘇府。
這個小菊，葫蘆話都沒跟她說過幾次，可她每一次見了葫蘆，就熱情的像火，所以一看到小菊這熱情勁兒，葫蘆就嚇的后背陰涼陰涼的。
春娘跟芙蓉一塊去看了孩，臨回白家，又低頭笑說：“這次我們來，好像又惹了你婆婆不高興了……哎?！?br/>
“娘——”芙蓉笑了笑拉起春娘的手道：“我婆婆就那樣，習(xí)慣了就好了……反正我常惹她不高興的。”
“話雖是這樣說，她是長輩……來之前呢，我還再考慮過，想著偷偷把簪給你就行了，不想這么明目張膽的……像炫耀一樣，葫蘆說……凡事就得炫耀點，至少讓你婆婆知道你娘家有人，免得她們欺負(fù)你……”
“我懂?！?br/>
“蘇少爺一直押在牢房里，還是沒什么動靜嗎？”春娘有些擔(dān)心。
“是?！避饺匾驳拖铝祟^，每次提到蘇暢，她的心都會揪起來：“一日不捉到華良，暢兒的罪……怕一日不能洗清……不過娘你放心，我們會接著找下去的……孩我們已找回了一個不是嗎？”
春娘點了點頭。
“嗚嗚嗚……少奶奶……”剛送走春娘，芙蓉到廚房里洗了洗手，順便看看年下的東西準(zhǔn)備的是否齊全，便見小菊可憐巴巴的撲了上來。
芙蓉下意識的往旁邊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廚房的墻。
小菊沒能抱住芙蓉的腿，腳下又滑了一下，身一歪，坐到了墻角擺放的大白菜上。
冬季的大白菜松脆，小菊一屁股下去，大白菜便開了花。
一個廚娘拉了小菊起來：“小菊姑娘，你一向也算有幾分分寸，怎么如今……瞧瞧，把好端端的大白菜都坐爆了……”
“坐爆了大白菜不打緊，嚇著少奶奶可如何是好，瞧瞧，把少奶奶的臉都嚇青了……”另一個婆趕緊給芙蓉倒茶。
芙蓉沒喝茶，只是盯著小菊，之前小菊還像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忙里忙外，這會兒又是怎么了？
小菊臉上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引的燒火的婆都忍不住朝著她打量。
“少奶奶……我有事要告訴你，還請你為我做主?！毙【湛拗自诘厣?。一面拿手帕擦淚。
芙蓉不明所以，便道：“在這府里，你是大奶奶的陪嫁丫鬟，先前有什么事，不都是大奶奶替你做主嗎？怎么如今？”
“少奶奶，我要說的是大奶奶的事?！?br/>
“哦？”芙蓉皺眉。
“大奶奶說我勾引葫蘆少爺，說我臉皮厚，還要給葫蘆少爺擦鞋。”
“大奶奶倒也沒說錯。”芙蓉脫口而出。
“就為這個，大奶奶打了我，瞧瞧……”小菊伸出手臂，輕輕把衣裳往上一擼，便露出發(fā)烏的胳膊來：“少奶奶你看……大奶奶拿雞毛撣掃我……就跟掃灰一樣……我身上還挨了好幾下呢，大奶奶還擰我的嘴……剛才，我鼻孔都被打出血了……”
芙蓉靜靜聽著，沒有答話。
廚房的婆倒是嚇壞了，一個個小聲議論起來：“拿雞毛撣打？鼻孔打流血？喲，這府里誰不知道小菊臉皮厚，見個男人就要貼上去……好幾次在安管事窗外掀衣裳呢，說要乘涼，大冬天的，哪見過她這般乘涼的……就是她打葫蘆少爺?shù)闹饕狻竽棠桃病⒚髁恕！?br/>
“誰讓她天天作威作福呢。天天跟在大奶奶身后，頭抬的比誰都高，她也有這一天，還好意思找少奶奶告狀?！?br/>
芙蓉朝幾個廚娘望了一眼，廚娘馬上閉了嘴。
小菊還在抽泣。
芙蓉便道：“府里一向尊卑有序，做下人的，有時候，難免受些委屈。你是大奶奶的婢女，大奶奶又是我的婆婆，你們的事，我怕也不好管的。”
“少奶奶……求你一定保護我……不然，大奶奶會打死我也說不定?！?br/>
“怎么會呢，怕是你想多了。”芙蓉想了想道：“怎么說你也是大奶奶的人，為一點點小事，大奶奶不會的……”
“少奶奶……大奶奶她心狠手辣，她讓我五更死，我絕不敢活到天亮……”小菊淚眼朦朧：“少奶奶，請你護著我，別讓我回大奶奶房里了?！?br/>
“可你是大奶奶房里的人……”
“少奶奶……再回去，我會死的?！毙【兆齑街倍哙?。
眾人皆看傻了眼。
好端端的小菊，怎么這會兒像受了驚的兔一樣。
“你若不想回大奶奶房里，那這兩日，你先跟著廚娘們一塊睡吧，等過幾天，或許大奶奶氣就消了?！避饺乜粗【盏?。
這已經(jīng)算寬仁了，小菊一向不尊重芙蓉，有時候還仗著大奶奶故意在芙蓉面前高一句低一句，如今她有難，芙蓉也算幫她了。
小菊顯然不愿意：“少奶奶，我不想跟廚娘們睡……跟她們睡不安全……我想去少奶奶房里……”
“小菊，你發(fā)燒了嗎？”一個廚娘上前去摸了摸她的腦門：“你只是一個丫鬟，少奶奶房里，也是你能睡的嗎？”(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