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呢，顧海瓊和沈小玲兩個大人就醒了。
幾個孩子都還在睡。
包括最大的沈一一。
自打知道要搬離這里，然后，中間又隔了好幾個月。
再到定下時間。
直到，這一天的到來。
顧海瓊天還沒亮呢就從床上坐起來。
下地。
刷牙洗臉，把自己收拾好后走出房門。
站到院子里頭。
她看著因?yàn)闁|西都收拾起來而四處顯的有些空蕩蕩的小院。
忍不住在心里頭嘆了口氣。
不舍。
還是不舍。
這兩個字兒在心里頭被她默默念叨了幾百遍。
然后，她自己勸自己，勸別人。
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
等以后有空了再回來啊。
等等等等。
可是！
直到這真的要搬走的一天。
她突然就理解了昨晚沈小玲眼圈紅紅，對著自己說不舍的那份兒心情。
哪里舍得啊。
覺得眼有些酸，然后就聽到身后沈小玲的聲音。
顧海瓊趕緊把頭抬了起來。
雙眼眨也眨的瞪著天空。
直到，把眼底深處的那一抹淚意給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轉(zhuǎn)過頭。
就看到沈小玲情緒不怎么高的正站在院子當(dāng)中發(fā)呆呢。
看到她朝著她望過去。
沈小玲勉強(qiáng)笑了笑，“嫂子，早。”
“行了，別舍不得了，以后咱們有錢了買自己的房子，然后住一輩子不搬家！”
如果以往。
或者是換個別的時侯啥的聽到顧海瓊說這話。
沈小玲肯定會說她們哪里買的起啊。
買房子又不是買大白菜蘿卜的，隨便拿塊錢就能去背回家了。
那可是房子！
可是今個兒，她心里頭正因?yàn)榘峒疑岵坏敏[情緒呢。
這會兒一聽顧海瓊的話。
想也不想的點(diǎn)頭，“嗯，咱們買個大房子，住一輩子不分開。”
顧海瓊聽到她這孩子般帶幾分賭氣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輩子不分開么？
這好像，有點(diǎn)不可能啊。
這丫頭眼看著就要出嫁的年齡啊。
怎么能跟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嫂子，嫂子……”
門口響起有些熟悉的男子聲音。
顧海瓊抬頭看到來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呢，身側(cè)的沈小玲已經(jīng)一臉驚喜的小跑著過去。
“劉大哥，真的是你啊?！?br/>
“劉大哥你是來幫我們搬家的嗎，我哥他還好吧，他這段時間是不是很忙啊?！?br/>
所以，都不親自來接自家嫂子和幾個侄女侄女。
“小玲?！?br/>
幾個月沒見。
再重逢。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大姑娘。
劉大寶臉唰一下就紅了起來。
他重重點(diǎn)頭，“是啊，頭兒他現(xiàn)在挺忙的，什么事情都得從頭抓……”
站在劉大寶身后的盧遠(yuǎn)看著兩個人說話。
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小玲，你這眼里頭只有劉大寶，我這么個大活人站在這都看不到了啊，哎，多傷心啊。”他一邊說一邊裝做生氣的哼哼兩聲，把沈小玲說的一下子臉也跟著紅了起來，“盧大哥，沒有，我就是心急我大哥嘛，這才著急的多問了幾句的……”
“盧大哥，劉大哥你們兩快屋子里頭說話?！?br/>
兩人隨著沈小玲走了幾步。
停到了顧海瓊的身側(cè)。
“嫂子?！?br/>
相較于在沈小玲面前的些許隨意和笑談。
不管是劉大寶還是盧遠(yuǎn)，在顧海瓊的面前都多了抹恭敬，以及拘謹(jǐn)。
倒不是說他們做了什么事情啥的。
而是，顧海瓊的身份所在！
“辛苦你們兩個了?！?br/>
顧海瓊一臉的笑，“這一路上趕路累吧，要不你們兩個先在屋子里頭歇會兒？”
“不用不用，嫂子我們真不累。”
“嫂子，我們路上是換著開車的呢，真不累。”
知道他們的時間也有限。
顧海瓊也不想再耽擱時間，便笑著點(diǎn)頭，“那行，我去煮些面條，咱們隨便吃一點(diǎn)就上路?！?br/>
劉大寶兩個人倒是想說不用，他們也不餓的。
可是話到了嘴邊，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很是默契的把滾到嗓子眼的話給咽了下去。
他們能禁的住。
可嫂子和幾個孩子，還有小玲這丫頭可和他們不一樣啊。
所以，劉大寶直接就眉眼帶笑的點(diǎn)頭，“那就有勞嫂子了，對了嫂子，車子就在大院門口呢。”
“行，一會咱們就裝車?！?br/>
其實(shí)這個家里頭大件的東西并不多。
主要是那些零零散散的小件兒物品。
瑣碎卻又雜亂。
她這些天還特意送出去了不少。
可昨晚和沈小玲一收拾，大大小小的包袱啥的，竟然好幾十個！
再加上四個孩子……
要不是有劉大寶他們兩個人過來幫忙。
顧海瓊是真的要覺得頭疼了。
早飯是煮的面條。
劉大寶他們兩個人直接用盆兒吃的！
這個時侯沈一一也爬了起來。
自己刷牙洗臉，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頭，看到劉大寶和盧遠(yuǎn)后，小丫頭眼一下子就瞪圓了起來。
“劉叔叔，盧叔叔。”
“哎喲，這不是我們一一嗎，過來讓叔叔看看，長高了啊。”
盧遠(yuǎn)笑著打量兩眼沈一一，“嗯，長高了，也好看了，漂亮大姑娘了啊?！?br/>
沈一一被夸的小臉通紅。
劉大寶呵呵笑，“喲，我們一一真是大姑娘了啊，知道不好意思了啊?！?br/>
下一刻。
盧遠(yuǎn)竟然彎腰把沈一一給舉過了頭頂。
驚的小丫頭呀的一聲驚呼。
不過下一刻她就咯咯樂了起來，高興的哈哈大笑。
“盧叔叔，盧叔叔再來啊?！?br/>
“高一點(diǎn)啊，再高一點(diǎn)兒……”
顧海瓊從廚房里頭收拾好，抬腳走出來就看到沈小玲被盧遠(yuǎn)抱的高高的。
兩個人笑鬧在一起呢。
她趕緊出聲，“一一下來，都多大了啊，還讓你盧叔叔抱你。”
“媽媽，我還是孩子呢。”
沈一一笑嘻嘻的朝著她媽吐個舌頭，一臉的俏皮可愛。
不過她還是自己跳到了地下。
拉著劉大寶和盧遠(yuǎn)兩個人唧唧喳喳的問個不停。
直到院門口王大妹和方玉眉兩人進(jìn)來。
知道她們這一家今天走。
馬家兄弟兩個都執(zhí)意的請了假，王大妹也由得他們。
倒是苗苗，沒有過來。
方玉眉拿著一個嶄新的筆記本遞給了一一，“這是你苗苗姐姐送你的，她今天要小考，不能親自過來送你，你可別怪她啊。”也是趕巧了，不然的話，自家女兒難得有個喜歡的玩伴，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侯才能見面，以著兩家的關(guān)系，她肯定也是得讓苗苗請假過來送送一一的。
“這有什么啊，又不是以后不見面了?！?br/>
“孩子的學(xué)習(xí)重要?！?br/>
顧海瓊笑著從屋子里頭走出來，把王大妹和方玉眉讓進(jìn)屋子里頭，然后又扭頭看向沈一一，“還不趕緊謝謝你江伯母和苗苗姐？”
“謝謝伯母，謝謝苗苗姐。”
或者是因?yàn)轳R上到來的離別。
馬家的兄弟兩個相較于往日的活潑卻是沉默了不少。
也不過是剛進(jìn)來的時侯和家里頭的幾個人打了聲招呼。
然后就站到了一側(cè)。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一直不出聲。
還是王大妹說了大半響的話，然后猛的反應(yīng)了過來。
自家兩個臭小子怎么沒聲兒了啊。
難道，出去了嗎？
她抬頭四處看了一眼，就看到自家那兩個熊孩子一聲不吭的站在角落不知道想啥呢。
這把她給氣的。
平時讓你們別那么多的話吧，不聽。
一個個好像話嘮一樣。
吵的人心里頭都煩。
這會兒眼看著人家一一這就要走了啊。
之前在家也是他們兩個熊孩子吵著鬧著的要過來送行吧？
可這會兒見了人倒好。
一聲不吭。
杵在那里成了悶葫蘆了？
她好笑又好氣，瞪了眼自家兩個混小子一眼，指著他們朝著顧海瓊幾個笑，“你看看我們家這兩個，平日里頭讓他們閉個嘴都難，這會兒說是送一一呢，竟然倒是成了鋸嘴的葫蘆，不吭聲了。”
顧海瓊也笑了起來，“一一啊，和你大龍哥哥二龍哥哥說會話，記得和他們道別啊。”
“好。”
“大龍哥哥，二龍哥哥，我走了以后會想你們的?！?br/>
“我也會給你們寫信。”
沈一一脆生生的聲音中夾雜著馬家兄弟兩個低低帶著悶腔的聲音。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的過去。
三個小的醒過來。
穿好衣服被抱出來之后，看著家里頭突然就多了那么些人。
二二和三三先是小臉變了一下。
估計是有點(diǎn)驚慌。
不過扭頭看到自家親媽和姑姑沈一一，以及王大妹等人都在。
兩個小丫頭也頓時就不慌了。
被沈小玲和王大妹抱著，伸著胖呼呼的小手咯咯直樂。
倒是最小的小四兒。
劉大寶抱了起來，看著小家伙一臉淡定的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對著。
他可是稀罕的不得了。
“盧遠(yuǎn)你快看，盧遠(yuǎn)你快點(diǎn)看，這家伙那眼神，我怎么瞧著和咱們頭有那么一比？”
“這有啥啊，頭的兒子不像頭兒像誰啊?！?br/>
盧遠(yuǎn)一邊逗著小家伙，一邊不以為意的隨口就來。
不過，他本來是張嘴就那么一說的。
可落在劉大寶耳朵中卻覺得，嗯，挺是這么回事兒啊。
“嫂子，要不要給他們再穿厚一點(diǎn)呀，外頭今個兒風(fēng)有點(diǎn)大呢。”
劉大寶看著懷里頭的四四，身上穿的是夾襖。
會不會有點(diǎn)薄了些？
“沒事兒，就這樣挺好的?！?br/>
顧海瓊笑著開口道，“雖然小，但孩子身上的火氣可不比大人少，而且這種天氣，這風(fēng)也是暖的，不礙事兒?！币贿呎f著一邊把手里頭的幾個包袱合在一塊，彎腰就想提出去，卻被盧遠(yuǎn)伸手給搶先提了起來。
“嫂子，我來就行?！?br/>
眼看著東西一樣樣的拿出去。
王大妹臉上的笑也是一點(diǎn)點(diǎn)的收起來。
最后，她們幾個站在院子里頭，瞧著這空空的院子，王大妹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顧啊，你說說你這，你這一走……”
“你說說你，害得我這心里頭啊，空落落的?！?br/>
好像沒了個主心骨兒似的。
不過這話她沒有當(dāng)著方玉眉劉大寶幾個人說出來。
頭輕輕的扭了一下。
她抬手，把自己眼圈的那一點(diǎn)淚花給擦掉。
說一千道一萬的。
顧海瓊也不好受啊。
方玉眉輕輕拍了下王大妹的手，朝著她搖搖頭。
示意她別再說了。
自己則走過去，站到了顧海瓊的身側(cè)，一邊逗著她懷里頭的二二，一邊輕聲勸著。
“嫂子我沒事兒的?！?br/>
顧海瓊抽了下鼻子，勉強(qiáng)擠出一抹笑，“以后我回來看你們?！?br/>
“對對，以后啊，俺有空了也去找你們玩兒?！?br/>
王大妹這話一出口。
站在她身后不遠(yuǎn)處正和一一說話的馬大龍兩兄弟都齊齊看了過來。
“嬸兒，以后我們也去?！?br/>
二龍的嗓門很大，很響亮。
顧海瓊笑呵呵的點(diǎn)頭，“行，嬸兒到時侯給你們做好吃的?！?br/>
等到東西都裝好，放好。
這個時侯，不少人都知道了沈家今天搬家。
相鄰的或是和顧海瓊關(guān)系較好的都走過來送行。
說說笑笑中。
時間已經(jīng)是奔著中午十一點(diǎn)趕過去。
劉大寶不得不站出來催，“嫂子，咱們得走了，這車子送咱們到市里，還得回來呢?！?br/>
他們裝東西申請借用的部隊(duì)采買的車子。
也是碰巧，剛好有車去市里。
過去市里后車子去買東西，還得連著往回趕呢。
而他們這邊趕火車也有時間。
都不能耽擱的。
“行，那咱們就走?！?br/>
顧海瓊看著大家，一臉的歉意和感謝，“我在這里待了幾年，咱們一家人似的，雖然也有吵鬧或是磕磕絆絆的，但是誰家鍋碗瓢盆不碰一下啊，不管怎么說，咱們都是一家人，是一個大集體，我以前做的不好的，我在這里給大家陪個不是啊。”
“小顧這是怎么說的?！?br/>
“是啊，快別這樣說。”
都是一個院子里頭住著的。
正如顧海瓊所說，或者彼此間有些吵鬧甚至是絆嘴什么的。
但是。
彼此間肯定沒什么深仇大恨的存在。
這么幾年來，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每天都得見上好幾面兒啊。
這乍一說要分開……
這些個軍嫂們啊，平日里頭都咋咋忽忽唧唧喳喳的。
可真的到了這要分開的一刻。
個個都感性了起來。
有人眼圈就紅了，“小顧啊，你是個能干的，比我們這些嫂子們又聰明又有能力，會賺錢，你以后這日子好過了，可不能忘了我們這些個嫂子們啊。”
“就是就是?！?br/>
“小顧啊，以后再見面可不能忘了俺們大家啊。”
“不會的。”
最后，還是外頭的車子等不急，催著顧海瓊等人上了車。
直到軍區(qū)那輛綠色卡車徹底的消失不見。
王大妹幾個才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大院。
“別想了，這也是好事兒?！?br/>
方玉眉勸著王大妹，心里頭卻也是有些羨慕沈南川的運(yùn)氣：
本來最初可是說的是平調(diào)的啊。
沒想到，到了最后，人家沈南川竟然平白的往上升了！
還好自家男人也跟著動了動。
雖然地方不怎么如意……
“嗯，說不定我們家男人等到明年也能挪一挪，到時侯能再聚到一塊了呢?！?br/>
方玉眉看了眼王大妹，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心里頭卻是有些不以為意：
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兒？
傍晚。
王大妹坐在家里頭閑著沒事兒。
就想著出去走走。
這隨意的一走吧，沒幾步就轉(zhuǎn)到了沈家小院這邊。
她正想抬腳走進(jìn)去呢。
伸手推門的時侯，抬眼看到鐵鎖鎖著的院門。
慢半拍的反應(yīng)過來，沈家的人，都走了！
嘆了口氣，她搖搖頭，轉(zhuǎn)身又有些意興闌珊的走回了家！
……
市內(nèi)火車站。
下午三點(diǎn)半。
顧海瓊沈小玲劉大寶抱著三個孩子，盧遠(yuǎn)又拎又扛的跟在兩人后頭。
沈一一則是背著個小包，緊緊的拽著她媽的衣角不放。
好在，劉大寶兩人拿出了軍人證件，從一側(cè)的特殊通道提前上了車。
不然的話，估計這么多的東西還真的是件麻煩事兒！
要知道盧遠(yuǎn)光往車上拎東西就拎了三趟！
三點(diǎn)五十分。
隨著嗚的一聲長鳴。
栽著顧海瓊等一行人對未知忐忑期待以及新鮮好奇等諸多的心情。
火車呼嘯著駛出站臺，直奔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