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暉將黑水灣染成金黃色。

    提利昂·蘭尼斯特雙手扶著船舷，出神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港口。

    “大人，我們到君臨了?！?br/>
    “嗯?！碧崂菏栈仫h飛的思緒，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準(zhǔn)備下船。

    碼頭上沒人來迎接。

    這正如提利昂所料。

    他是以被釋放的俘虜身份返回，又不是得勝歸來，自然不奢望萬民歡呼的場面。

    可上一次自己在此地?fù)魯∈诽鼓崴埂ぐ堇鞯呐炾?duì)，幫助蘭尼斯特家族贏得一場關(guān)鍵性勝利的時候，好像也沒人為他歡呼啊。

    誰會為一個侏儒歡呼呢。

    提利昂自嘲地撇撇嘴，邁開小短腿艱難地下了船。

    穿過擁擠喧鬧的碼頭，提利昂輕車熟路地來到爛泥門。

    金袍守衛(wèi)當(dāng)然認(rèn)識這位辨識度極高的西境公爵次子，立刻派出一隊(duì)人護(hù)送他進(jìn)了城。

    君臨還是一如既往地?fù)頂D、惡臭、陰郁。

    不，看樣子比他離開前還要更加糟糕。

    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男男女女，還有瘦骨嶙峋的孩童們聚集在路旁，有的沉默呆望，有的放聲乞討，有的凄慘無助地躺在地上，等待著甜蜜死亡的降臨。

    河灣地已經(jīng)不再往君臨運(yùn)送糧食，至于河間地，也在戰(zhàn)火中飽受重創(chuàng)，雖然現(xiàn)在戰(zhàn)火平息，但恢復(fù)還需要一段時間，更何況，凜冬將至。

    大戰(zhàn)也將至。

    提利昂看著眼前的景象，心情愈發(fā)陰沉。

    上一次君臨面臨糧食危機(jī)時，叔叔凱馮·蘭尼斯特緊急征召了五萬青壯，將他們派去風(fēng)暴地送死，可如今呢？

    再召一批人去送死嗎？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xùn)，君臨人還會上當(dāng)受騙嗎？

    而且提利昂很清楚，叔叔的計(jì)策雖然解了上次缺糧的危機(jī)，但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由于簒奪者在戰(zhàn)爭期間的暴行，君臨人本就痛恨蘭尼斯特家族，經(jīng)歷上一次的征兵事件后，這份恨意只會更深。

    如今蘭尼斯特家族族人行走在君臨大街上，必須帶上足夠的護(hù)衛(wèi)，否則安全就無法得到保障。

    提利昂此時也正是如此。

    如果不是有一隊(duì)金袍侍衛(wèi)護(hù)送，他恐怕早就被那些平民給撕成碎片吃了。

    以周圍那些平民看自己的眼神，提利昂毫不懷疑這一點(diǎn)。

    所以，千萬不能讓凱撒的軍隊(duì)包圍君臨。

    否則，不需要他們攻打，這座城市就會自己亂起來。

    想到這里，提利昂忽然理解為什么父親要派兵渡過黑水河主動出擊了。

    戰(zhàn)線越遠(yuǎn)離君臨越好。

    思索間，提利昂已經(jīng)來到紅堡。

    “我的父親大人回來了嗎？”

    “泰溫大人已經(jīng)回來了，正在召開御前會議?！?br/>
    “好?！?br/>
    提利昂連衣服也不換，就直奔首相塔而去。

    “哎呀，你們召開御前會議都不通知我嗎？”他剛進(jìn)門就叫道，“還是說財政大臣已經(jīng)換人了？”

    “我們以為你死在了多恩?！碧笊貐拹旱仄沉说艿芤谎郏皼]想到凱撒居然把你放回來了?！?br/>
    “讓您失望了，好姐姐?！碧崂盒ξ嘏郎献约旱淖弧?br/>
    “你確實(shí)讓人失望。”泰溫公爵冷冷道，“我派你去陽戟城是讓你拉攏馬泰爾家族，讓多恩站在我們這一邊，可現(xiàn)在呢？”

    提利昂兩手一攤：“道朗一死，馬泰爾家族就沒一個能撐得住場面的人了，尤其是亞蓮恩那個瘋女人，徹徹底底將馬泰爾家族的威信和軍隊(duì)敗光，我能有什么辦法。

    您不會真的指望我一個人就能平定多恩吧，父親大人。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覺得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br/>
    “別給自己的失敗找借口，提利昂，凱撒也是一個人去的多恩，他的軍隊(duì)在銅門城。”

    “但他有一條龍?！?br/>
    “我也給了你黃金團(tuán)，那可是厄索斯大陸第一傭兵團(tuán)，難道還比不上一條未成年的龍？”

    “未成年？”提利昂鼻子噴氣，夸張地叫道，“父親大人，您真該親眼看看凱撒的龍，那家伙一口能吞下三個我！”

    瑟曦譏諷道：

    “三歲的龍能長多大？提利昂，你就算想給自己的失敗找理由，也別用這么一個愚蠢的借口。”

    提利昂懶得辯解，道：“愛信不信，反正用不了多久，凱撒的龍就能翱翔在君臨上空了，到時候你們自己看看它到底有多大?！?br/>
    這時情報總管“八爪蜘蛛”瓦里斯輕聲開口道：

    “諸位大人，從我得到的情報來看，凱撒的白龍確實(shí)成長得極快，遠(yuǎn)超正常巨龍。”

    泰溫公爵這才認(rèn)真地發(fā)問道：

    “具體有多大？”

    瓦里斯道：“大概有血龍狂舞時期依耿二世駕馭的‘陽炎’那般大?！?br/>
    議事廳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場眾人雖然都沒有經(jīng)歷過血龍狂舞那場血腥內(nèi)戰(zhàn)，但從史書記載中也能明白那條名叫“陽炎”的巨龍的可怕。

    那可是綠黨手中體型僅次于瓦格哈爾的恐怖存在。

    許久的沉寂之后，還是泰溫公爵率先開口：

    “巨龍并非無法對抗?！?br/>
    “是的，沒錯！”瑟曦立刻附和，“多恩人連米拉西斯都能射殺，那可是比陽炎還要大的巨龍，我們沒必要太過害怕凱撒的白龍?！?br/>
    “凱撒可不是只有一條龍?！碧崂禾嵝训溃暗つ堇蚪z公主還帶來了兩條龍。哦對了，聽說鐵群島的攸倫搶走了一條龍，這人跟凱撒有仇，我們可以拉攏過來，這樣我們至少也有條龍了?！?br/>
    聽到這話，議事廳內(nèi)再次安靜下來。

    “怎么了？”提利昂疑惑道，“我說錯什么了嗎？”

    瓦里斯嘆息一聲，道：

    “提利昂大人，您剛回來，所以還沒有得知最新消息。泰溫大人確實(shí)曾試圖拉攏攸倫，還撮合他娶了青亭島長女，但沒想到……他居然在婚禮上殺了雷德溫家族的人，并率兵攻占了青亭島?！?br/>
    “在婚禮上殺人？”提利昂目瞪口呆，“他，他不管賓客權(quán)利了？”

    “你跟一群海盜講賓客權(quán)利？”瑟曦不屑地撇撇嘴。

    “攸倫·葛雷喬伊就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碧毓艚o出定論，“我們也不能指望他還有他的鐵艦隊(duì)了。不過，事情也不算太糟糕，至少攸倫攻占了青亭島之后，下一個目標(biāo)肯定是河灣地。

    就讓這個瘋子幫我們?nèi)ヲ}擾凱撒的后方吧?！?br/>
    “如果攸倫是個理智的人，下一個目標(biāo)會是河灣地。但他可是個瘋子呀。”提利昂搖頭晃腦道，“父親，您可別過于樂觀了?！?br/>
    “我知道。”泰溫公爵語氣僵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好了，接下來討論一下作戰(zhàn)部署?！?br/>
    提利昂卻對這個作戰(zhàn)部署興趣缺缺，而且他由于剛回來，錯過了之前的多次會議，有點(diǎn)跟不上眾人的節(jié)奏，很快便神游天外了。

    等到泰溫公爵宣布會議結(jié)束，他才回過神來。

    見泰溫公爵離開，他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你還有什么事？”泰溫公爵用不耐煩地口氣問道。

    “詹姆回來了嗎？”

    泰溫公爵臉色一僵，道：

    “沒有。”

    “沒有？”提利昂大吃一驚，“難道守夜人連您的面子都不給，不肯放人？”

    “是你哥哥自己不想回來?！碧毓粢а狼旋X地說道，“他居然說自己已經(jīng)立下誓言，便不肯違背?！?br/>
    提利昂眨了眨眼睛，很想說詹姆當(dāng)初一劍宰了瘋王的時候，怎么沒想起來自己立下過誓言。

    “不過，他也快回來了?！碧毓粲值?，“我已經(jīng)派人去了長城，綁也要把他綁回來?！?br/>
    “呵，還真是您的風(fēng)格。”提利昂吹了個口哨。

    “你還有什么事？”

    提利昂看著父親冷硬的臉色，終究是沒敢問出關(guān)于泰莎的問題。

    “沒有了?！碧崂簺Q定還是等詹姆回來，先試探一下他的口風(fēng)。

    “沒有就去做事。這次大戰(zhàn)的后勤由你負(fù)責(zé)，可別再給我丟臉?！?br/>
    說完這話，泰溫公爵便丟下兒子，大步離開。

    提利昂看著父親遠(yuǎn)去的背影，自嘲一笑：

    “我活著就是給您丟臉，是吧，父親大人?！?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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