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無人問津的死胡同中傳來詭異的聲響,不見天日的胡同深處此刻被探照燈照耀得猶如白晝。
夏宸無力的倒在地上,色澤詭異的鮮血自傷口處緩慢溢出,四肢被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死死的固定在地面上難以活動,明明每次掙動身體,都會使傷口擴大到凄慘的程度,可他卻猶自不死心的拼命掙扎著,卻只能勉強動一下手指,連一個成型的完整動作都做不了。
破了一個大洞的胸口,從中可以看見缺少了部分左心房的地方,正股股流出鮮血,原本可以使人致死的傷處,卻因為身體主人的意志而緩慢跳動,有氣無力的輸送著并不鮮活的血液,支持著身體機能的運轉(zhuǎn)。
圍在他四周的幾個或年輕或年邁的人,他們都穿著白大褂,正因為青年的每次掙扎,而滿臉狂熱,他們從隨身攜帶的箱子里拿出各種工具,激烈的討論著什么。
“心核都已經(jīng)開裂了,還真是可惜啊,現(xiàn)在只能做一些普通的感官實驗了,能自行將意識維持的這么完整的試驗品可謂是前所未見的啊,如果能救回來該多好?!?br/>
“要是可以拿去做精神藥劑方面的實驗就好了,不知道等死了之后,大腦可不可以分給我,我剛好有這方面的實驗要做呢?!?br/>
“滾吧,你有實驗我還有呢,大腦歸我了!”
“剛剛匆忙的趕過來,很多東西都沒法帶來,要不就先試一試那些還沒有完成的藥劑吧?!?br/>
“帶了enzym抑制劑的試驗品和改變細(xì)胞分裂的試驗品?!?br/>
七嘴八舌的瓜分著戰(zhàn)利品,幾名在醫(yī)學(xué)界可以說是權(quán)威的人,正在為地上垂死掙扎的青年從討論到爭執(zhí),毫不相讓的決定著對方的命運。
其中一名看起來很穩(wěn)重的中年人,冷著臉拿出一個槍式連續(xù)注射器和一管綠色的液體,注射器直接就插在了夏宸的脖子上的靜脈血管,快速的將液體推進(jìn)夏宸的血管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宸抽搐著哀嚎起來,整張臉都變得扭曲了,猙獰的如同惡鬼一般。
夏宸張大著嘴,像脫水的魚一樣無法呼吸卻拼命想要得到一絲生機,口涎不受控制的從口中滴落,夏宸此時的臉扭曲的不成樣子,比起之前的痛苦,現(xiàn)在的更像是酷刑。仿佛巖漿被灌進(jìn)了他的身體之中,血液、內(nèi)臟似乎都在燃燒,就連靈魂都能感受到這樣劇烈的灼燒痛感,叫囂著想要逃離這具早已死去的軀體。
掩飾著收起來的獠牙和指甲早就暴露了出來,尖銳的可以輕易撕碎人類的身體,現(xiàn)在的夏宸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可是他現(xiàn)在正如人類一樣無比希望有人可以殺了他,讓他解脫,他想他一定會感謝那個人。
仿佛過了很久,那深入靈魂的疼痛又突然的消失了,夏宸精神一松,意識居然變得清醒起來。
他的身體變得動不了分毫,唯一能動的只有噴出怒火的眼眸。夏宸利用它看向了站在巷口的那個青年,血絲布滿眼球,內(nèi)心怨恨的狂吼——啊啊啊啊啊啊?。槭裁匆鲑u他!他不想死啊啊啊啊??!
夏宸從未如此渴望活下去,即使不是人類!
良好的視力和足夠明亮的光線,可以讓夏宸清楚的看到青年的臉上那厭煩中透著一絲喜悅的神情,沒有絲毫的不忍和愧疚。似乎是感覺到了夏宸的目光,青年居然毫不介意的望了回來。
“啊啊……柳……熙……”充滿不甘心和怨恨的聲音從被刨開的喉嚨中擠出來,嘶啞破碎的如同厲鬼的咆哮,這也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
其實他本來就是厲鬼吧,夏宸在心底嘲諷的想著。本該死去卻偏偏還活在世上,不生不死的怪物,不是厲鬼又能是什么。
進(jìn)化的如同人類,卻更加強大的喪尸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現(xiàn)在只要能為國家提供一只特別的喪尸,幫助科學(xué)研究,就可以獲得不菲的獎勵。
夏宸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個弟弟居然會這樣毫不猶豫的出賣自己,只是為了可以更好的活下去。
在柳熙眼里,一個同母哥哥哪里比得上那些獎勵呢。
自己在成為喪尸之后,因為特別的精神變異而在末世開始沒多久就完全恢復(fù)了原來的記憶和意識??墒?,在他還受本能控制的時候,他吃人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恢復(fù)意識之后的夏宸依舊記得那一段血淋淋的記憶,幾乎要把夏宸逼瘋了,渾渾噩噩的過了很長時間,夏宸才開始從那一段記憶里走出來。不過終歸還是成為了夏宸心中的陰影,成為了夏宸渴望融入人類的原因之一。
可笑他最終還是一直覺得人類才是自己的歸宿,所以努力的克制著自己去撕咬啃噬身邊人類的沖動,去偽裝成一個正常人,只有在身體虛弱饑餓的快要失去控制的時候,才會去偷偷的吃一些動物,運氣好的話遇到快死的人,才會去喝一點血液。
前一段受了不輕的傷,靠自身根本恢復(fù)不了。大概是覓食的時候被柳熙發(fā)現(xiàn)了吧?所以這一次他就趁機偷襲了自己,然后把他交給國家換取獎勵。
夏宸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簡直就是傻透了,在喪尸和人類的夾縫之中仿惶著,傻的可笑。
都已經(jīng)不是人了,還去在乎那些所謂的人性,居然為了可以再遇見這個所謂的弟弟而感到高興,明明清楚對方已經(jīng)變的陌生的讓人可怕,卻還是覺得找到了一個可以證明自己存在的人,甚至連警惕都下意識的放松了。
這末世活下來的人不就是不折手段的嘛,自己沒有做到,所以現(xiàn)在這些都是自作自受啊,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該!!活該?。。。?br/>
夏宸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因為夏宸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臟中的心核在柳熙的那一下偷襲之中開裂了。作為喪尸根本的核心裂了,加上饑餓的虛弱,本來就不算高等的異能更是完全不能使用了。這種明明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死亡,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簡直令人瘋狂。
夏宸的旁邊還端坐著一個軍人,一根輸液管連在他的手上,導(dǎo)管的另一端在夏宸的嘴里,不斷的有攜帶著高階變異人能量的新鮮血液流進(jìn)夏宸的嘴里,然后被身體貪婪的吸收,但是這樣也無法阻止心核破裂所帶來的身體崩壞,頂多只能令夏宸多活一會兒。
圍著夏宸的其中一個人抓起夏宸的一只手,拿著一把鐵鉗將夏宸那只手的指甲一個個全部都拔了下來。
雖然身體的各方面感官都因為虛弱而變差了,但是十指連心的感覺還是使已經(jīng)痛的麻木的夏宸顫動了一下。被拔下來的指甲被一旁協(xié)助的人收了起來,而拔指甲的人則眼睛一眨不眨的觀察著夏宸手上的變化,當(dāng)薄薄的一層指甲重新開出覆蓋上來的時候,就會被小鑷子給掀掉,旁邊有人專門記入著一次次生長的時間。
“這么一個難得的試驗品,怎么這么不小心,就這樣死了多可惜啊。如果能拿去做長期試驗的話,一定可以取得巨大的收獲的?!?br/>
站在遠(yuǎn)處的柳熙聞言連忙對著幾個做實驗的人賠笑著說道,“真是對不起?!?br/>
不過沒有人去理會柳熙。
一個正在給夏宸注射著藥劑的人頭也不抬的說道,“有空啰嗦,還不如快點趁它還沒有死之前多做一點實驗。”看著夏宸被注射了藥劑的那一塊皮肉開始快速潰爛起來,他在潰爛完全擴散開來之前,拿起一柄小刀把那一塊肉切掉,收進(jìn)了準(zhǔn)備好的容器里,然后拿來另外一管藥劑開始注射。
“帶來的dope新品還有好幾管,一時半會兒還是死不了的?!?br/>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誰來救救我?。??
好痛啊——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為什么還沒有死掉?。。。。槭裁次疫€沒有死——
誰來殺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誰來殺了我……
殺了我吧……讓我死吧……真的好痛……好痛啊……
發(fā)不出聲音的夏宸,無聲的瘋狂叫囂著。
夏宸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瘋掉,或許是瘋了吧?
各種實驗帶來的痛苦漸漸地的將夏宸求生的**消磨殆盡。
只是dope加上精神變異令夏宸一直在崩潰的邊緣徘徊著,同時卻又清醒著感受到了一切,然后在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帶來的無盡的痛苦之中,看著自己被開膛破肚,一點一點的肢解掉,卻除了幾聲痛苦的嘶叫以外什么都做不到,直到雙眼也被挖了出來,直到維持著生命的心核完全的碎裂,夏宸的意識才終于完全消散了。
如果有機會,夏宸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毫不猶豫的殺掉這些人,然后一口一口的將他們一點不剩的全部吃下去?。?br/>
可惜,沒有如果,他死了,而且還死的很活該。
兩年多的時間,他在這末世里掙扎著茍延殘喘,卻落得了這樣一個結(jié)果。
……
夏宸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著那潔白的天花板,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身體居然還是那種剛剛變成喪尸時的異樣的僵硬感,夏宸費力的從地板上爬起來,入眼的是那個在記憶里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的辦公室,一疊文件整齊的擺放在辦公桌上,一個小盆仙人掌依舊昭顯著它的勃勃生機,桌上筆記本的屏幕還是亮著的。
屏幕的角落正顯示著現(xiàn)在的時間。
——2015年3月16號。
就在昨天中午,突如其來的一場日食讓大批的人離奇昏迷。
而今天中午,一部分的人醒了過來,剩下的沒有醒過來的人,全部全身血管破裂,死亡。
然后,那些已經(jīng)死去的人又再一次站了來,成為了完全不同的存在。
——喪尸。
夏宸緩緩的靠近了落地窗,一個身影映照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挺拔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得體的西裝里,可惜西裝上面染滿了刺目的鮮血,棱角分明的五官,想來是十分英俊的,但是破裂的血管使其看上去可怖異常。
透過落地窗看著陷入混亂的城市,那兩年多的末世生活就像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一樣,但又是那么的真實,身體似乎還可以感覺到那令人生不如死刻骨銘心的疼痛。夏宸試著伸出手,漆黑尖利的指甲在鋼化玻璃上輕輕地劃過,發(fā)出刺耳的聲音,在玻璃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劃痕。
從醒來之后看上去就很平靜的夏宸,突然露出了癲狂的樣子大笑起來,不過卻只發(fā)出了古怪而難聽的赫赫聲,眼神之中全是扭曲到極點的憤恨。
夏宸就這樣笑了很久。
可惜沒有眼淚,因為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不是人類了!
他又回來了,他夏宸又回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著!那些人等著吧,他夏宸回來了,只要你們還活著,總有一天會遇到的。
不!不!不!
或者全部的人類都消失也不錯啊,反正和他無關(guān),他是喪尸,是怪物。
既然老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人類又如何,怪物又如何,他會活的比任何一人都要好!
夏宸邁開僵硬的步伐,搖搖晃晃的向辦公室外面走去。
有點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