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xiàn)在，哈杰霍納卻正端坐在〖陰影之廳〗會客大廳的沙發(fā)里，和瑞瓦蘭王子彼此間的距離，還不滿五步之遙。對于一名強大的法師而言，這個距離上他們有無數(shù)手段可以輕易將敵人置諸死地。假如單純地比較雙方在魔法這樣技藝上的造詣，那么毫無疑問，無論哈杰霍納的力量比不上十二王子中任何一位。尤其這里更是黑夜女神的神廟，作為至高大祭司，瑞瓦蘭王子可以反掌間便讓自己的死敵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然而哈杰霍納依舊坐得穩(wěn)如泰山。因為他心中清楚，瑞瓦蘭王子也肚里明白。假如哈杰霍納在這里死去的話，等待著瑞瓦蘭王子的將不是利益，而是麻煩。光是想到至高王子泰拉曼特發(fā)現(xiàn)這件事后所可能作出的反應(yīng)，便已經(jīng)足夠讓瑞瓦蘭王子不敢輕舉妄動。而且即使他有膽量去承受父親的怒火，也絕對不敢對自己所信仰的神襪有絲毫違逆。
和哈杰霍納合作，并且與曹子文會面，這是失落女士莎兒的命令。黑夜女神從來不解釋為什么，她只會向信徒們發(fā)出命令，并且要求他們完成。違抗命令，又或者是無法完成任務(wù)的結(jié)果，通常將會比簡單的死亡更慘酷千萬倍。但是莎兒女神可沒有要求自己在陰魂城的最高代言人，也必須同時對哈杰霍納笑臉相迎。故此，盡管彼此間距離只在咫尺，但這兩個男人卻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連片言只字的交談都沒有。寬敞大廳內(nèi)連空氣也仿佛是凝固的，靜滯得教人窒息。
極響亮、極單調(diào)，也極規(guī)律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打破了這種沉默。不用看也知道，那是雅達王子，神廟武裝力量的統(tǒng)帥。而緊隨其后的腳步聲則極輕柔。仿佛惟恐讓干擾了神殿內(nèi)那種莊嚴(yán)肅穆氣氛，這是布雷納斯王子。十二王子里最具備貴族風(fēng)范者。而更在其后者……
沒有了，門外走廊上傳來的動靜，就只屬于雅達王子和布雷納斯王子二人。瑞瓦蘭王子不由得極罕有地主動向哈杰霍納看去。卻發(fā)現(xiàn)對方也正在作同樣動作。兩對眼睛里同時顯露出一種感情：詫異。
驚詫之情尚未消逝，大門已被門外仆役打開。兩位王子引領(lǐng)著曹子文走進會客室，同時向瑞瓦蘭王子彎腰行禮。雅達王子看也不看哈杰霍納，徑自挺直腰桿起身，片言不發(fā)地側(cè)身站到長兄身后，宛如一尊鋼鐵魔像。
布雷納斯王子則向曹子文作了個請地手勢。隨即微笑道：瑞瓦蘭哥哥，哈杰霍納大人，請容許我來為你們作介紹。這位就是給予了慷慨幫助。使我這次能順利從主物質(zhì)界將〖密瑟能核〗找回。而僅僅就在剛才。又協(xié)助我們擊敗吉斯洋基強盜的偷襲。讓陰魂城避免了遭受一場災(zāi)難地耶魯·比爾德閣下。
歡迎你，比爾德閣下。也感謝你為陰魂城所做的一切。副城主與最高大祭司同時站起來迎接曹子文。目光卻也同樣不由自主地瞄向了這位客人腳下。曹子文淡笑著走上前來，伸手分別與陰魂城地第二三號人物一握。笑道：瑞瓦蘭王子殿下，久聞你的大名了。今天我們能夠在這里見面，實在是個不大不小的奇跡，你說對嗎？
并非奇跡，這是失落女士的旨意，比爾德閣下。瑞瓦蘭王子面不改色，以再平靜不過的口吻道：從以前到現(xiàn)在，所有變化都在失落女士意志掌握之下。
包括在路斯坎統(tǒng)領(lǐng)府里發(fā)生的事情也是嗎？曹子文依舊微笑，但言語間鋒芒已漸露。
包括在〖撒魯克達〗與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瑞瓦蘭王子巧妙地避開了話頭，伸手道：請坐。有什么話我們可以慢慢再講不遲?；蛘呶覀冎g以往確實有些誤會，不過相信并非不可化解，對么？
或許吧。曹子文微微闔首，毫不客氣地將自己埋進鋪上了柔軟鵝毛墊子的沙發(fā)，十指扭絞，漫不經(jīng)心道：現(xiàn)在你們有什么都可以說了，我在這里聽著。
非常無禮的姿態(tài)和語氣，然而并未引起在場任何一人怒火。各自入座地引城主和大祭司再度相互對望一眼，瑞瓦蘭王子率先微微恭身，低頭道：首先我得向您道歉，比爾德閣下。以往陰魂城對你確實有些無禮行為存在，但這并非因為我們彼此間有什么仇恨。非常幸運地，時移勢易，當(dāng)初使我們產(chǎn)生誤會的理由，現(xiàn)在再不存在了。所以我希望彼此能夠忘記過去的小小不愉快，重新開始如何？
那么說，你是不打算要它了嗎？曹子文從口袋里掏出薩瑪斯特的靈魂容器一一那枚鉆石，隨手上下拋擲。在燈光照耀下，盡管是未經(jīng)琢磨地原鉆，依舊發(fā)出了極美麗的迷人光輝。瑞瓦蘭王子的目光只在上停留了不是兩秒，便已把視線移開，笑道：我們依舊需要它，但并非想要籍此得到什么好處，而只想保護它不要遭到那群自詡正義的無聊人士破壞而已。從這個角度而言，或許由比爾德閣下你繼續(xù)保管它是個好主意，怎么樣？
其實一直以來，我對于〖拜龍教〗和封神，都完全沒有興趣。曹子文懶懶笑笑，將鉆石用三只手指拈起來，就著燈光仰望道：但是我卻對于那些平常自命不凡的人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而丑態(tài)百出，被欲望沖暈了頭腦的嘴臉很有興趣。在路斯坎和米拉巴，我已經(jīng)充分欣賞過這伙小丑們的表演了。而且到頭來他們也不能給我更大的驚喜，所以我再不打算因為這不值一文的破爛石頭，而整天被一群討厭的蒼娛圍繞在身邊嗡嗡打轉(zhuǎn)。非常高興地看到，瑞瓦蘭王子殿下你畢竟沒有和那群小丑一樣低水準(zhǔn)。既然如此，這東西送給你吧。隨便你要怎么處置它都可以，反正和我再沒有關(guān)系就好。
曹子文手腕微顫，鉆石隨即飛出落入瑞瓦蘭王子懷內(nèi)，速度快得讓他連拒絕機會都沒有。他猶豫片刻，終于把鉆石拿起收好，道：這樣也好。
那么，比爾德閣下是同意和解了，對么？既然如此，那么相信我們可以再進一步，不但成為朋友，而且更成為合作伙伴的，對嗎？
我不打算在陰影界長久逗留。所以看來我們也沒什么好合作的。曹子文依舊是那懶洋洋的神氣，一口拒絕了對方。哈杰霍納卻將手上永不離身的黑色魔杖重重往地板上一頓，沉聲道：這可未必，比爾德閣下。先不說這個，您到我們陰魂城里來住了幾天，請問感覺如何呢？
不錯，是個非常不錯的地方。富庶、繁榮、而且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來保證和平。曹子文雙腿交疊款款而談。他這姿勢對于貴族而言，已經(jīng)足夠稱得上是粗鄙。而和平兩個字此時此刻聽起來，也多少帶上了些諷刺意味。
副城主苦笑著（笑容中演技的痕跡很明顯）搖搖頭，道：沒有您想象中那么好，比爾德閣下。經(jīng)歷過剛剛那場幾乎讓我們蒙受恥辱的戰(zhàn)爭以后，或許您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了。陰影界并不是一個安全的位面，事實上這里根本危機四伏。有太多敵人在暗中覬覦著我們的財富與寧靜了。所以十五個世紀(jì)以來，陰魂城一代代的居民們都有個心愿，就是回歸我們的故鄉(xiāng)。
曹子文不在意地道：回歸故鄉(xiāng)？主物質(zhì)界，費倫大陸嗎？
是的，回去主物質(zhì)界的費倫大陸。哈杰霍納嚴(yán)肅地道：聽說幾天來您在王家圖書館里看過了不少關(guān)于我們城市的歷史記錄，那么想必您已經(jīng)清楚，我們這座城市并非從開始就漂浮于陰影界的。在很多個，世紀(jì)之前當(dāng)然那時侯我還未出生的耐色瑞爾帝國時代，陰魂城飛翔于費倫大陸的天空下。那時侯，耐色人就是那片大地的主宰者?？墒乾F(xiàn)在……哈杰霍納無奈道：我們卻只是一群無家可歸，芶延殘喘的棄民。
我能夠理解你們的這份心情……曹子文打了個哈欠，似乎對對方的悲情傾訴絲毫不賣帳，只懶懶道：那么就回去吧。你們能夠從主物質(zhì)界過來，自然也可以回去的，不是嗎？
沒有那么簡單，比爾德閣下。瑞瓦蘭王子搖搖頭，道：我們已經(jīng)遠離故鄉(xiāng)超過十五個世紀(jì)，滄海桑田，人事變遷?，F(xiàn)在對于我們而言，故鄉(xiāng)也已經(jīng)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故鄉(xiāng)了。假如沒有作好足夠準(zhǔn)備就貿(mào)然移動城市的話……費倫大陸的諸國度，未必就比陰影界安全啊。
最高大祭司頓了頓，忽然又問道：比爾德閣下，聽說你既是幽暗地域黑暗精靈城市，魔索布萊城的統(tǒng)治者。同時也是〖世界之脊〗山脈以北，冰風(fēng)谷之主宰，沒有錯吧？
是，又怎么樣？曹子文態(tài)度不置可否，神色語氣都是淡淡地，似乎猜不出對方的暗示。瑞瓦蘭和布雷納斯兩位王子相互交換了個眼色，最高大祭司眼眸內(nèi)明顯流露出了不快與不滿。他皺了皺眉，忽然道：布雷納斯，你來說。
是，瑞瓦蘭哥哥。布雷納斯王子答應(yīng)得也頗有幾分無奈。做弟弟的往往就是比較吃虧，這也沒辦法了。他頓了頓，斂容凝聲鄭重道：比爾德閣下，我想在此代表陰魂城，正式提出與您的結(jié)盟。作為朋友，您應(yīng)該不會拒絕，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