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臭乞丐,還想殺死我們?”
不僅武者之鬼,其余幾頭倀鬼,同樣看到了地上的文字。
當他們看到“斬鬼滅妖”的字樣,非但沒有惱怒,反倒是捧腹大笑,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一個瞎眼的殘疾凡人,也想殺死厲鬼?
“哈哈哈,你不會是瘋了吧?”
“如果不是要留給主人,我早就把你生吞活剝了?!?br/>
“有趣,太有趣了!”
那名武者之鬼,看著面前的盲眼乞丐,目光同樣古怪。
不過,當他聽到幾頭倀鬼的猖狂大笑,神情卻又舒緩下來。
盲眼乞丐固然可笑,區(qū)區(qū)倀鬼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而且,跟為虎作倀比起來,化作一名瞎眼乞丐的刀中鬼靈,似乎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若是因此激怒惡虎,導致自己魂飛魄散……
自己也可以迎來解脫。
念及此,武者之鬼向前邁步,伸手抓向那柄長刀。
“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br/>
卻見他觸碰長刀,身形驟然破碎,化作青黑煙霧,涌入其中。
長刀亦發(fā)生變化,青黑之色攀上亮白鐵刃,似是染上了古怪氣息,變成了青黑長刀,鬼氣森森,寒芒畢露。
這是“鬼器”。
器物被鬼祟寄居,從而誕生出來的不祥之物,會侵蝕持握之人的身體,汲取陽氣。
同時,它也因此擺脫了凡器的身份,可以接觸、甚至傷害到鬼祟。
當然,也僅僅是“可以”。
這種未經祭煉的鬼祟寄宿之器,力量相當有限,完全沒辦法跟修行者精心煉制的法器媲美。
一旦碰撞,必然斷折。
可是對江賀來講,這就足夠了。
得到這鬼靈長刀后,他終于有了對抗鬼祟的能力。
周圍幾頭倀鬼,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fā)生,仍舊沒放在心上。
它們繞著江賀飛舞,譏笑嘲諷。
“一個廢物乞丐,一頭廢物倀鬼,不會真以為……”
話音未落,鬼靈長刀循聲劈來。
當場劈開了這頭倀鬼的嘴。
【伱遭倀鬼圍攻,因無法力傍身,難以抗衡?!?br/>
【幸得一鬼相助,化鬼靈長刀,得反擊之力?!?br/>
【倀鬼敏捷,既可憑空飛行,亦可穿墻而過?!?br/>
【然,你已達天人之境,又能覺察鬼氣?!?br/>
【夜色與你無礙,陰風助你定位,倀鬼氣息,洞若觀火,以刀斬之,火滅鬼散?!?br/>
【你連斬三鬼,一鬼驚走,長刀亦力量損耗,鬼靈衰弱?!?br/>
【你掌心拂刃,以血養(yǎng)鬼,擲刀而出,透殺倀鬼?!?br/>
鬼祟之間的對抗,不是簡單的力量對耗。
只需擊中要害、破碎核心,便能消耗較少的力量,令一頭厲鬼煙消云散。
江賀便是這么做的——
這些倀鬼生前都是普通人,變成鬼奴后,也都是仗著靈體,欺負那些普通凡人,沒有什么戰(zhàn)斗經驗。
被江賀輕而易舉的察覺破綻,一擊滅殺。
不過,武者之鬼實在太虛弱了。
消滅三頭倀鬼,便幾乎消耗了所有力量。
江賀不得不臨時喂血養(yǎng)鬼,險些讓最后一頭倀鬼逃了。
當最后一頭倀鬼魂飛魄散。
武者之鬼縮在長刀之中,心神震撼。
他只是不想為虎作倀,所以才化作刀中鬼靈。
誰曾想,這瞎眼乞丐竟然真的滅殺了這些厲鬼!
震撼之時,武者之鬼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他猛然脫離鬼靈長刀,向瞎眼乞丐的方向喊道。
“逃!——”
話音剛起,便看到他面目猙獰,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快速后撤縮小。
竟是被強行拉扯著,壓進了長刀內部。
鬼靈長刀亦像是受到牽引,不受控制的往遠方飛去。
只見長刀飛去的方向,一頭吊睛白額大蟲掠過山林,裹著腥臭陰風襲來。
武者之鬼被壓制在長刀里,感受到這頭惡虎的憤怒,心中嘆息。
完了。
倀鬼不過是奴仆。
這頭妖虎已經趕了過來,就算瞎眼乞丐再神奇,也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妖虎口中,又將增添兩道亡魂……
又或許是倀鬼。
正當武者之鬼嘆息時,瞎眼乞丐同樣動了。
他一步邁出,氣勢驟然提升,竟是在轉瞬之間,跨越了百米之遙,踩著樹梢,握住了鬼靈長刀。
手指輕撫,躁動不安的長刀,重歸平靜。
他遙遙“望向”惡虎,靈氣震蕩空氣,“說”出了第一句話。
“這是我的刀。”
說罷,揮刀斬落。
間隔數(shù)百丈,惡虎忽感勁風,身形偏轉。
卻見刀芒落下,虎臂齊根而斷。
【你擊潰群鬼,腥風襲來,惡虎已至?!?br/>
【妖氣洶洶,非凡力所能抗衡,你遂施加干涉之力,直入二階之境。】
【以隔山、施刀法,顯廣大神通?!?br/>
【刀芒寂,虎嘯絕,血灑大地,山林重歸安寧?!?br/>
僅憑肉體凡胎,與一柄鬼靈長刀,是不可能與妖祟抗衡的。
更不要說,長刀內部的鬼靈,還是虎妖的倀鬼,它只需一個念頭,便能控制倀鬼,奪走鬼刀。
這種時候,江賀自然不會再遲疑半分。
當場爆種,登臨二階之境。
后續(xù)自然無需多言——
江賀斬過的妖,比吃過的飯都多。
恢復修士實力后,斬殺一頭百年虎妖,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妖祟轉瞬即逝。
只留偌大虎軀,轟然落地。
長刀內部的武者之鬼,以及江賀背上的小乞丐,都還沒回過神來。
怎么感覺這妖虎死的比倀鬼都快?
他們愣神之際,江賀落回地面,抬手一招,武者之鬼便被拉出鬼靈長刀,重歸現(xiàn)實。
跟先前相比,武者之鬼的身形淡薄了不少,衰弱了不少。
不過,他的神情舒緩了不少,即便青面獠牙,也少了幾分猙獰。
江賀用靈氣震蕩空氣,聲音在周圍回蕩。
“妖虎伏誅,倀鬼自由?!?br/>
“接下來,兄臺準備何去何從?”
倀鬼是妖虎鬼奴,卻也遵循鬼祟本質,食氣而生。
妖虎死亡,并不會帶著它們一起毀滅,反而會令它們擺脫束縛,化作游魂野鬼。
恰如此時,武者之鬼已然擺脫倀鬼身份,化作野鬼。
他聽到江賀的話,感受到久違的自由,一時怔然。
他意志堅定,縱然化作幽鬼,依舊維持著生前靈智,掛念著家人、朋友。
然而,當武者之鬼看到自己的虛幻靈體,心思淡去。
人鬼殊途。
他已經死了,化作了陰鬼。
就算瞞過官府、修士,折返家中,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生活,反而會給家人帶來劫難……
他茫然四顧,發(fā)現(xiàn)天下之大,已無處可去。
沉默剎那,微微搖頭。
“我不知道?!?br/>
“或許會待在這荒村,直到徹底消亡吧。”
江賀聞言,震蕩空氣,第二次問道。
“心懷凌云之志,卻葬身虎腹,魂斷荒村,未免太過可惜。”
“兄臺可愿做我刀中之靈,一同行走天下,遍歷紅塵?”
“雖是鬼靈之身,亦可留下不朽傳說?!?br/>
凌云之志么。
武者啞然失笑,這才明白了神秘乞丐的打算。
不過,他卻沒有覺得冒犯,反而心生暖意。
他生前是武者,眼界比小乞丐要高得多,知道面前之人是真正的修士。
作為修士,既然可以斬殺妖虎,那么強行壓制倀鬼,將其煉入刀中,化作刀靈,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但神秘乞丐卻沒有這么做,而是詢問他的意見。
他想到神秘乞丐所描述的場景,感嘆道。
“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br/>
相同的話,語境、心境卻大為不同。
先前他是不愿為虎作倀,才答應寄居刀中,是不得已的選擇。
如今他已然自由,答應化作刀靈,是出于對面前之人的認可,以及對未來的希冀。
因此,當他化作黑煙,涌入刀中。
青黑長刀在月光照射下,仍透著刺骨寒芒,卻少了幾分森然鬼氣。
江賀則趁熱打鐵,將體內剩余的少許靈氣,全部灌注在長刀之上——
他在洛朝時期,為了鑄造照妖之鏡,學習過很長時間的鑄器法門。
縱然沒有達到登峰造極之境,造詣亦是不容小覷。
短短時間,便將長刀煉化成了一柄真正的鬼器。
武者之鬼不再是簡單的寄居器物,而是真正化作了長刀之靈,可以借助鬼力,展現(xiàn)更強的威能。
長刀也成了武者之鬼的一部分,徹底脫離了凡器的范疇。
同時,江賀也與鬼靈長刀建立了聯(lián)系,心神微動,便可以將意念傳達。
“只可惜,這柄長刀曾經是一名武者的兵器,材質、工藝,都沒辦法跟修士法器媲美。”
“我的剩余靈力也不多,能做到的效果,極為有限。”
以江賀的煉器造詣,只要有合適的材料,不說仙器神兵,鍛造出一柄極品寶刀是絕對沒問題的。
只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現(xiàn)在的鬼靈刀,只比先前的鬼器強上一些,仍舊沒辦法與修士法器對抗。
好在刀中養(yǎng)鬼,雖然會折損持刀者的陽氣,卻也存在好處。
就像昔日榮末時期的【汲靈功】,鬼靈可以通過汲取生物陽氣、吸收材料等方式,逐漸提升鬼器品質。
此時,江賀面前便有一副相當合適的材料。
【妖虎之骨】
江賀手持鬼靈刀,如庖丁解牛,三兩下便割開妖虎血肉,剔出蘊含精血的虎骨。
武者之鬼脫離刀身,握住虎骨。
卻見虎骨逐漸褪色,直至化作飛灰,他的氣息大大提升了。
通過這種汲取妖祟精血的方式,鬼靈長刀可以提升到一個相當不錯的強度。
“不過,這種提升方式,受限于刀身材質。”
“我必須收集材料,強化刀身基礎,才能提高上限……”
總的來說,鬼靈長刀傍身,江賀已然實力大增。
若是冒著折損陽壽的風險,引鬼氣入體,就算遇到妖鬼修士,也能抗衡一二。
不再是毫無抵抗能力了。
江賀心滿意足。
雖說靈氣耗盡,不方便發(fā)聲。
他仍可以通過心神聯(lián)系,向鬼靈長刀,又或者說武者之鬼,傳達意念。
‘先前我是利用爆發(fā)之法,短暫恢復實力……’
‘時間緊迫,忘記詢問兄臺姓名?!?br/>
“喬橋。”
喬橋成為刀中鬼靈后,仍可以選擇脫離長刀,恢復鬼體。
這種狀態(tài)會讓他變得極為脆弱,衰弱的速度也會大大增加。
交流起來倒是方便了不少。
他目光緬懷,感慨道。
“我生于淮河城,自幼習武,還建了一家武館,收授弟子……”
“只可惜,一次外出,葬身虎腹?!?br/>
“喬大俠?您就是傳說中鐵拳無敵的喬大俠?”
無論是倀鬼、還是虎妖,都可以輕易將小乞丐滅殺。
他只能趴在江賀背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盡量不成為拖累。
此時,他已經從背上下來,呆呆的看著江賀切下妖虎之肉,放在火上燒烤,心神還沒有恢復安定。
聽到喬橋的話,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這名青面獠牙的刀鬼,滿臉震撼。
實話說……
倀鬼、虎妖,恐怖而又強大。
但是,對于一個自幼在城中長大的小乞丐來講,遇到這些恐怖存在,恐懼過后,就只有后怕。
很難引起什么特殊的情緒。
反倒是倀鬼的身份,引起了他的震撼。
小乞丐在城中乞討,對于世界的認知與了解,完全來源于爺爺?shù)闹v述。
以及躲在茶樓外面,從說書人那里偷聽到的一些故事。
對他來講,仙人什么的,雖然令他敬畏,卻實在有些遙遠了。
倒是附近的一些俠客傳聞與故事,更令他心潮澎湃。
他躲在茶樓外,常常幻想自己被某位大俠看中,得到習練武功的機會,成為說書人口中的那種大俠……
這才是距離小乞丐最近的夢。
喬橋作為潯州江湖赫赫有名的“天驕武者”,年紀輕輕,便依靠一雙鐵拳,擊敗了數(shù)位江湖前輩,創(chuàng)下了偌大名號,風頭無二。
是近些年來,茶樓說書人口中的???。
同樣也是小乞丐幻想的目標。
然而,這般人物,卻默默無聞的死在了妖虎口中,成為了一頭倀鬼。
直到啞巴出手,才得以解脫。
這種夢想與現(xiàn)實的碰撞,真正觸動了小乞丐的心靈。
“鐵拳無敵?”
喬橋搖了搖頭,自嘲道。
“不過是一個被妖虎所噬,淪為倀鬼的可悲之人,何來大俠之言?”
小乞丐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啞巴反殺武者,提刀離去,憤恨自己的弱小。
他看到仙人騎鹿,踏空而行,感覺到的,是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跟隨啞巴,同行數(shù)月,沒有多少疲憊,只有行路時的趣事,以及對未來的期待。
他也見到了倀鬼、見到了妖虎……
這些都是以前的他所無法想象的遭遇,即便有再多情緒,再多想法,也難以理解、難以言喻。
直到這一刻,他看到喬橋嘆息的模樣,忽然明悟。
原來。
早在遇到啞巴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成了過去所期盼、所憧憬的——
故事里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