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錯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都要死了,爭斗還有何意?”
趙卿憐苦笑一聲,“爭來爭去,到頭來苦的還不是自己,為何人到死的時候才會看開很多事情?”
“哼,現(xiàn)在明白這些不覺得為時已晚嗎?如果不是你們母女恃寵霸占了父親這么多年,父親怎么會冷落大娘和我娘,逼得大娘獨居一院,常年與青燈古佛為伴,我娘郁郁寡歡,愁眉不展,我們這些兒女又豈會缺少父愛,孤苦伶仃,都是你們,都是你們,我恨你!”
趙卿媛忽然暴怒起來,她聲嘶力竭地沖著趙卿憐喊叫著,盡情泄心中的不滿,最后哀怨地望了趙卿憐一眼,快步離開了雅舍,兩個丫鬟連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行走間,趙卿媛感覺臉頰上有些涼,伸手摸去,不知何時她竟然落淚了,神色為之一黯,雖然她此次來有落井下石的意味,但內(nèi)心深處卻還是想見趙卿憐一面,送她最后一程,畢竟,隱藏在心底的幼年時期的快樂時光永遠無法忘懷。
“二姐終于說出來了?!?br/>
趙卿憐知道趙卿媛心中怨她恨她,淡然一笑,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個包袱,咳嗽了幾聲,緩緩閉上了眼睛,神智逐漸模糊起來,也許,她是該去陪伴王淑華了。
漪紅此時已經(jīng)淚流滿面,緩緩地跪在了床前,把趙卿憐的手放在臉頰上輕輕摩挲著,趙卿憐一旦睡去,可能永遠的離開。
“紅頭巾!”
猛然,漪紅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李少天的影子,面色不由得一喜,如果李少天在這里再次演奏梁祝的話,趙卿媛可能多撐幾天。
可是,現(xiàn)在到哪里找李少天呢?想到這里,漪紅的神色黯淡了下來,心中開始埋怨沒了蹤影的李少天起來,此時正壘著烤爐的李少天禁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抽動了一下鼻頭后又埋頭干起活來,他哪里知道將軍府里生的事情,更不會想到趙卿憐會是節(jié)度使的女兒,正在為他的財大計揮汗如雨。
想到李少天后,漪紅無意間記起了一件事情,在雙方分別的時候,秦雨凝曾經(jīng)給過她一個小布包,布包里有三粒奇怪的綠色藥丸,她當時也沒放在心上。
漪紅連忙從懷里掏出那個被她貼身保留的布包,打開后凝視著那三粒綠色藥丸出神,也許,這三粒綠色藥丸是她最后的機會。
良久,漪紅一咬牙,倒了一杯溫水,按照秦雨凝教授的方法,小心地把一粒綠藥丸放進了趙卿憐的口中,接著灌了幾口溫水,已經(jīng)神智不清的趙卿憐下意識地把膠囊吞了下去。
喂完趙卿憐藥后,漪紅便忐忑不安地守在床邊,心中暗暗誓,如果這藥能救趙卿憐的性命,她愿意當牛做馬地伺候李少天,以報答他的恩情。
雖然漪紅對李少天的這三粒家傳靈藥并沒有什么信心,但是事到如今,她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這三粒藥丸上面,渴望著奇跡的生。
第二天,風和日麗,和煦的陽光從窗外照射了進來,使得整個雅舍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鳥兒歡快的鳴叫從室外傳了進來,躺在床上的趙卿憐伸了一個懶腰,悠悠醒了過來,很長時間沒睡得這么舒服了。
漪紅伏在床邊酣睡著,趙卿憐感動地撫摸著她的秀,看得出來,漪紅為自己付出了很多很多。
“小姐,你醒了?!?br/>
被趙卿憐這么一碰,漪紅也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望向她。
“弄點粥來?!?br/>
小腹傳來一陣饑鳴,趙卿憐伸手摸了摸小腹,坐起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囑咐漪紅,癆病折磨得她這段時間來茶飯不思,身心憔悴。
“小……小姐,你……你沒事了?”
漪紅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向外走去,走了六七步,她忽然停下了腳步,驚喜地轉(zhuǎn)過身,詫異地望著打著哈欠的趙卿憐。
趙卿憐聞言怔住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沉乏,但她的感覺卻比昨天舒服了許多,胸口也不像昨天那樣憋悶。
“觀音菩薩保佑?!?br/>
雙手合十,漪紅興奮地沖著天空拜著。
難道觀音菩薩顯靈治好了我的癆???趙卿憐疑惑地望著虔誠地對天拜著的漪紅,總感覺在自己昏迷的時候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有用,紅頭巾真得有用?!?br/>
拜完了菩薩,漪紅快步走到趙卿憐的面前,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語無倫次。
趙卿憐聽得迷迷糊糊,滿頭霧水地看著莫名興奮的漪紅,漪紅這才反應過來,拿出那個布包,把事情的經(jīng)過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他的醫(yī)術(shù)竟然如此高明?”
明白了其中的緣由,趙卿憐驚訝地望著手里的那兩顆綠色藥丸,如果四年前有此良藥的話,王淑華也許就不會被病魔奪取了生命。
想到王淑華,趙卿憐又是一陣神傷,又咳嗽了起來,但卻沒有咳出血來,癆病的癥狀明顯減輕。
不久后,當漪紅小心翼翼地給倚在床上的趙卿憐喂粥的時候,一身素衣、頭上插著一朵小百花的趙卿媛面色憂傷地走了進來,她眼圈黑,看得出一夜沒有睡好,當看見喝粥的趙卿憐后頓時怔在了門口,按照張百川的說法,她絕對活不過今天臨晨,應該已經(jīng)死去才對。
“二姐來了,請坐。”
早已料到趙卿媛會是第一個給自己送行的人,趙卿憐推開面前的粥碗,微笑著招呼她。
“你……哼!”
趙卿媛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隨即柳眉一豎,冷哼一聲,冷冰冰地扭身離去。
無奈地一笑,趙卿憐輕微搖了搖頭,看來兩人之間隔閡不會這么輕易消除。
“這個臭丫頭!”
走在幽靜的小道上,趙卿媛隨手把插在頭上的小百花扔到一旁的湖水里,心境豁然開朗了起來,她和趙卿媛可謂是天生的冤家,即相生相克,又相敬相憐。
焦躁不安的趙漢聽聞趙卿憐起床喝粥的消息后立刻趕過來探視,看見在漪紅攙扶下對自己行禮的趙卿憐后驚喜萬分,連忙讓人去請張百川。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小姐有天神護佑,已經(jīng)化險為夷,轉(zhuǎn)危為安!”
急匆匆趕來的張百川查看了趙卿憐的病情后,按捺下心中的震驚,雙手一拱,沖著急切地等候在一旁的趙漢施了一禮,他無法解釋趙卿憐病情突然好轉(zhuǎn)的原因,因此只能推說到鬼神身上。
趙漢聞言大喜,張百川既然如此斷言,那豈不是表明趙卿憐已經(jīng)擺脫了病魔的威脅,事情如此怪異,難道冥冥之中真得有神明庇佑著她?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王淑華,也許是王淑華的在天之靈保護著趙卿憐。
“神醫(yī)可知此物?”
趙卿憐從漪紅的手中接過那個布包,把它遞給了張百川,希望張百川能為她釋疑,布包里有一顆綠色膠囊,另外一顆在她喝完粥后已經(jīng)服下。
“此物從何而來?老朽從未見過?!?br/>
張百川雙手接過布包,小心翼翼地把那顆綠色膠囊拿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番后,狐疑地望著趙卿憐。
“一位故人所贈?!?br/>
微微一笑,趙卿憐讓漪紅收好了那塊布包,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毫不質(zhì)疑張神醫(yī)的高超醫(yī)術(shù),既然連張神醫(yī)都看不出綠色藥丸的來歷,那么只能說明一點,李少天的醫(yī)術(shù)不是比張百川高出太多就是另辟蹊徑,獨樹一幟。
趙卿憐沒有講明綠色藥丸來歷的意思,張百川按下心中的疑惑,開了一張調(diào)養(yǎng)的藥方后就告辭離去,暗中卻對此事上了心,他推斷趙卿憐的病情的好轉(zhuǎn)一定跟這顆奇異的綠色藥丸有關(guān)。
“憐兒,這是怎么回事?”
張百川走后,趙漢不解地問向趙卿憐,他也覺察出這粒綠色膠囊不簡單。
趙卿憐望了一眼立在屋里服侍的丫鬟,趙漢會過意來,一揮手,除了漪紅外的所有丫鬟全部退出了雅舍。
“憐兒恭喜爹即將獲得一名絕世醫(yī)才。”
待丫鬟們都退了出去,趙卿憐妙目靈光一閃,在漪紅的攙扶下下了床,沖著趙漢道了一個萬福,而此時正躺在床上睡懶覺的李少天忽然覺得鼻孔癢,打了一個噴嚏后,伸手撓了撓屁股,翻了一個身接著呼呼大睡,夢中繼續(xù)他的財之旅。
“世上竟有如此精通聲樂和醫(yī)術(shù)之人!”
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趙漢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幾圈,站定身形后驚嘆了一聲,他深知趙卿憐心高氣傲,絕不輕易服人,而趙卿憐剛才卻對李少天的醫(yī)術(shù)和聲樂心悅誠服、贊不絕口,使得他對李少天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全是爹治理有方之功,襄荊繁榮昌盛,百姓富庶,這才吸引此人前來?!?br/>
趙卿憐微微一笑,就勢恭維了趙漢一句。
“哈哈,憐兒也學會奉承人了。”
趙漢聞言哈哈一笑,趙卿憐的這記馬屁拍得他舒爽無比,知女莫如父,他猜出趙卿憐此舉必有深意,于是笑呵呵地看著她,“說吧,有什么事情要求我答應你?”
“還是爹最了解憐兒!”
被趙漢看穿了心事,趙卿憐俏面微微一紅,她確實不善于阿諛奉承,輕咳了兩聲,虛弱地坐在床邊,仔細想了一會兒,抬頭望著趙漢,“爹,我想私下招攬此人?!?,
“你要親自去?”
趙漢聞言一怔,頗為意外地望著趙卿憐,在他看來,此事不必趙卿憐親歷,只須將軍府征辟,許以高官厚祿即可,不知有多少所謂的名士排著隊等著進將軍府的大門。
“此人既然縱情于山水,必然生性淡泊,不拘于約束,我怕貿(mào)然前去會把他驚走?!?br/>
趙卿憐點了點頭,雖然并沒有和李少天相處過,但從李少天的歌聲和琴聲里,她預感到李少天不是一個貪財好色、追名逐利之徒。
阿嚏,阿嚏,阿嚏,睡夢中的李少天接連打了三個噴嚏,迷迷糊糊地起身撒尿去了,追名李少天可能算不上,他是一個現(xiàn)實主義,名不名的到無所謂,日子能過舒服就成,不過財、色和利嗎?這就不好說了,畢竟古人也說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和君子之財取之有道了。
“我看貪生怕死還差不多!”
見趙卿憐對李少天的評價如此之高,漪紅不屑地撇了撇嘴,心中嘀咕了一句,雖然李少天救了趙卿憐,而且聲樂和醫(yī)術(shù)也不賴,不過她對第一次見面時,李少天在客棧門前的窩囊表現(xiàn)記憶猶新,第一印象十分糟糕。
“爹放心,他沒見過我的樣子,更沒有接觸過,絕對不會看穿我的身份。此人身份神秘,我正好趁此摸清他的底細,而且此人和吳三虎交好,有吳三虎在旁協(xié)助,必定事半功倍!”
趙卿憐看出趙漢的擔憂,微微一笑,安慰著他,目光堅毅,神色果決。吳三虎是天狼軍左軍都督吳世杰的次子,勇武兇悍,吳世杰是趙漢的結(jié)拜兄弟,吳家對趙漢忠心耿耿,值得信賴。
“你和你娘一樣,都是如此的倔犟?!?br/>
趙漢心知趙卿憐此舉全是為了自己,見她執(zhí)意要去,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長,感覺自己虧欠她們母女甚多,十五年前,正是王淑華冒險前去聯(lián)絡了眾位牙將,這才舉事成功,殺了于魯水。
不久以后,趙卿憐被神明庇護,神奇地從鬼門關(guān)上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的消息從將軍府傳了出去,在荊州上層社會中流傳開來。以訛傳訛中,趙卿憐被一些術(shù)士看作九天玄女轉(zhuǎn)世,擁有無上的福德,旺夫興家,使得襄州的世家望族掀起了向趙漢提親的新一輪浪潮,都想把這位集趙漢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才女娶進門,光大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