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看著馮芷榕的模樣，道：“你在想的可是這朝堂之間的關(guān)系？”

    馮芷榕點了點頭，又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

    “父皇他對這些事情很是敏感，也忌諱朋黨……這是他在繆王府里頭給養(yǎng)出來的脾性，你得理解?！本竿蹩戳笋T芷榕坦然的表情，知道她能明白，便也繼續(xù)說道：“我們雖還未能確認(rèn)楊棟這人是否真有毛病，但這朝堂內(nèi)或許有人懷藏異心、想捧出幾個拔尖兒的讓朝廷注意，這才好在私底下有所動作?！?br/>
    馮芷榕不能說話，因此又是點頭表達明白。

    依照靖王所言，皇帝──或者靖王想揭開的鍋，是個大燁官場內(nèi)官官相護的鍋！而這鍋只要開了個邊角、恐怕那些個麻煩事便會源源不絕地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給拉出來。

    若就從前馮旭說給自己知道的故事，便知道當(dāng)今大燁主要有著四股勢力扭成了一股剪不斷、理還亂的繩索──

    其一，便是那些大燁開國以降所封的王侯將相──當(dāng)今大燁貴族并無實權(quán)、亦無封地，僅有每年微薄的薪俸和賞賜得以養(yǎng)家餬口，縱使要走恩蔭入仕一途也得經(jīng)過基礎(chǔ)考核，也因此多數(shù)貴族主要都打著自個兒老家的百年名號營商，又或者藉由與有功名在身的百官聯(lián)姻互利、助其家業(yè)，這當(dāng)中掐著的便是各個州府一條又一條的經(jīng)濟命脈，進而影響到當(dāng)?shù)氐亩愂眨?br/>
    其二，便是那些京官。京城的官吏位于大燁的權(quán)力中心，除了本身位高權(quán)重外、消息來源也十分迅速，若是手腳伸得長一些，與外地勢力結(jié)合并結(jié)盟交換情報，要賺飽銀子也不是難事；

    其三便是那些天高皇帝遠、甚至能成為當(dāng)?shù)赝粱实鄣耐獾毓倮簦行┦潜P據(jù)于地方數(shù)百年、橫跨數(shù)個朝代的世家大族，有些則是封疆大吏。這年頭信息傳播并沒有后世方便，也因此加強了他們一手遮天的可能性，若皇帝想維持政權(quán)穩(wěn)固，還得向他們妥協(xié)一二、不能嚴(yán)苛地要求他們得如馮家一般干干凈凈……

    例如馮芷榕母親娘家的周家便是代代為當(dāng)?shù)氐母改腹伲强墒钦嬲嬲牡仡^蛇！平日若是分位不夠的京官到當(dāng)?shù)剞k事也都還得瞧瞧他們的臉色，這也是皇帝最不待見的一股勢力，但若非他們、又鎮(zhèn)不住許多當(dāng)?shù)氐念B劣分子──若是那些地痞流氓們?nèi)靸深^生事，恐怕百姓們的田不用耕了、生意也甭做了！這影響的可是朝廷稅收的根本！

    最后也就是那些不與官場沾染卻舉足輕重的世家大族了。

    他們或不與官場沾染、或是如周有韶娘家人一般選擇科舉走入仕途，在當(dāng)?shù)亟?jīng)營了數(shù)百年的他們在當(dāng)?shù)氐赂咄?、呼風(fēng)喚雨，并且也與地方官吏相互制衡，有時候甚至外派的官吏們都還得看他們臉色。

    皇帝對他們亦是又愛又恨，愛得是他們能平衡地方勢力、恨的是他們亦不借力與朝廷，只是一心“安分守己”、不染俗事，而那樣的清高雖不會給朝廷惹麻煩，但當(dāng)朝廷想要探查些什么而得經(jīng)過他們時、亦得花費不少力氣與他們周旋……

    馮芷榕想了想，終于忍不住以沙啞的嗓音開口問：“陛下想清查朋黨？”

    靖王頷首道：“眼下就得從趙光本那兒下手，他的眼線多、人又精明，讓他成為皇親也不過是父皇的籌碼。父皇明面上不防他、私底下也想知道他究竟是否忠心?！?br/>
    馮芷榕的臉上浮現(xiàn)了些許疑惑的表情，但這么一來，幾乎無自己的用武之地了？──不，還有。

    或許，他們也想用自己這個偏門的方法來探探趙光本，甚至趙明韻！

    靖王看見馮芷榕的表情，心里自也猜了個七、八分：“你且別想遠，這事父皇還沒有指示，況且我平時負責(zé)的也多為軍務(wù)，因此這些日子你放心休息便好?！?br/>
    馮芷榕眉心一動，還真不知道靖王所說的“心里有話”究竟是什么了。

    靖王也知道她要問，便道：“莊妃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就是我那好強的八弟、另一個是十弟，十弟年紀(jì)還輕、眼下也還沒什么心思。父皇也是知道的，便利用了他們……”靖王如此說著，也沒再說下去。

    馮芷榕點了點頭，知道皇帝想要知道吏部尚書是不是真正忠誠、順便也要探查自己的兒子有沒有異心──雖然馮芷榕在前世只有看過歷史故事，知道身在天家、就連血脈相連的血脈也不見得能夠相信，但如今親耳聽見也很是感慨。

    而想到了這里，她不禁擔(dān)心起靖王，畢竟靖王也是皇帝的兒子，那……

    馮芷榕看著靖王，一臉擔(dān)憂盡顯，而靖王也道：“你別擔(dān)心，我不會有事。”

    馮芷榕急著想說話，又是咳了幾聲。靖王又替她的茶杯給添滿了水，馮芷榕飲下后，發(fā)現(xiàn)嗓子好了許多，便也開口道：“今日你也問我對那個……有沒有興趣，我當(dāng)真沒有的，但我怕……”

    馮芷榕消停了一會兒，看著靖王的眼睛，這才說了出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就怕扯了你的后腿，但只想讓你知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靖王的嘴角勾了起來，道：“你放心，我既是不愿只待在皇城里、便不會與其他手足一般爭搶，當(dāng)年繆王府里的事情我可是從小看過來的、自也不愿在攙和其中?！?br/>
    馮芷榕又是看了靖王的面容許久，這才稍許安心了下來。于是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是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雖說靖王方才是要她這幾日好好休息的，但卻又與她說了那么多后話，這也不禁令她多想?！皩脮r，陛下可會需要用我？”馮芷榕問得很小心。

    “父皇或許真打著這個主意，但還得由我點頭?！本竿跆嵝训溃骸案富氏蛭页兄Z過的?！?br/>
    馮芷榕知道靖王是指方才在通明殿面見皇帝時，皇帝說了自己的事情全憑靖王作主的承諾。

    “那，你會需要我做什么嗎？”

    “目前沒有，近來我還得與伯父交接些北方的軍務(wù)，名清他或許也會一同商議，但每日我還是會過來看看你。”

    “你忙你的，我多看些書便好。”說著，又徑自給自己添了茶水潤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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