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c城,晚上七點半,身材纖細的少女站在洗手臺前,怔怔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發(fā)呆。
即使已經(jīng)穿過來小半個月,宋竹還是不大習慣這具身體。
她本來閑著沒事翻了翻朋友安利的小說,誰知道居然穿到了書里面和她同名的女配身上。更加意外的是原主的長相居然跟宋竹有七八分相似,素顏時看著干干凈凈懵懂可愛,怎么也讓人聯(lián)想不到書中的惡毒女配人設上去。
沒錯,原主就是書里仗著發(fā)小身份對男主死纏爛打,對女主百般刁難的女配。最后原主入獄的時候宋竹還大呼爽快,現(xiàn)在輪到她自己卻完全笑不出來了。
正出神著,忽然放在旁邊的手機響起來,宋竹連忙接了,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硭螊寢尩穆曇簦骸爸裰?,晚飯吃了嗎??br/>
“嗯,吃了的?!彼÷晳馈?br/>
“吃了就好,明天高二開學第一天,早點睡,可不要遲到了。”
宋媽媽松了口氣,細細叮囑她上學要帶好東西,生活費不夠就說,都是些零碎的小事。
宋竹一一應了,心里有些莫名的溫暖。
她穿越前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這是第一次有人以媽媽的身份關(guān)照她。想到這里,本來想提出轉(zhuǎn)學要求的宋竹默默壓下了心里的話。
她穿過來正好是主線開始的前一會兒,只要她轉(zhuǎn)學避開主要人物,就絕對不會再重蹈原書的覆轍,甚至連累宋爸爸和宋媽媽。
但這個學校是原主對母親死乞白賴討來的,就是為了跟男主在一起上課。這給本來就不富裕的宋家明顯帶來了壓力,如果這個時候再轉(zhuǎn)學……
宋竹頓了頓,對著電話輕聲說:“放心吧媽媽,我都知道啦?!?br/>
就算同一所學校,只要她注意一點,也沒關(guān)系的吧?
打定主意的宋竹稍稍安下心來,好歹一中也是重點,有好的教育資源她當然也不想拒絕。
上輩子她大學主修是生物,整天泡在實驗室,黑眼圈皮膚差不說,頭發(fā)還一把把的掉。臨近考研宋竹都不敢照鏡子,懷疑自己已經(jīng)變成了那種地中海的陰郁變態(tài)形象。
所以這一次一定要養(yǎng)生,養(yǎng)生,養(yǎng)生!
她不能對不起自己這具身體的好胚子!
由于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原主是一個人在c城租房住的,宋竹就穿著短袖人字拖下了樓,跑到小區(qū)門口的超市去買東西。
枸杞紅棗菊花茶,牛奶生姜胖大海,黑芝麻是烏發(fā)的,嗯……要不要也拿一點?
少女站在貨架旁邊,擰著眉頭認真挑選不同牌子的芝麻,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鬧,像有人打群架似的,罵罵咧咧的聲音不斷傳來。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人類女性,宋竹不太能按耐住自己想吃瓜的欲望,于是悄悄探頭到小超市的窗邊,想看看外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一看嚇了一跳,只見外面人影綽綽,好像是好幾個人圍著一個人,中間那人抬起手背抹了抹嘴角,脊背挺直,語氣淡漠,她在窗邊也能清晰聽見他的聲音。
“……說了沒錢就是沒有,她欠的讓她自己還,關(guān)老子屁事?!?br/>
喔,原來是討債啊。
宋竹若有所思,再看過去那群人已經(jīng)動手了,其中一個拉住中間那人的領子想說什么,卻被對方一腳踹開。于是其他人一下子也怒了,紛紛撲上去毆打成一團。
幾個人移動間朝她這邊近了一點,她才看清中間的是個看起來跟她現(xiàn)在年紀相仿的男孩子,神色陰鷙,眉角上有一塊很明顯的血痕,打法也很瘋,想條不要命的野狗。
行吧,用狗來形容別人好像也不大禮貌。
宋竹摸了摸鼻子,剛想轉(zhuǎn)身,就看見那個男孩子抬頭朝她冷冷看了一眼。她被他看得愣了下,連忙退開,隨便拿了袋芝麻快步往收銀臺走過去。
倒不是她怕了,只不過是看熱鬧被當事人發(fā)現(xiàn)到底有點兒心虛。
掏出錢包付了錢,宋竹握著一瓶牛奶,手上拎著塑料袋出了超市門。外面剛剛打架的人好像已經(jīng)不在了,但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她沒帶傘,便只好站在那試圖等雨小一點再回去。
站了一會兒,才突然發(fā)現(xiàn)旁邊墻上倚了個人。
她嚇了一跳,仔細看才認出好像是剛才被討債的那個男孩子。他低著頭,也看不清神情,但眉骨和嘴角的青紫是實實在在的,一看就很疼。
宋竹不是圣母,也不愛多管閑事,可少年那個樣子就莫名讓她想起從前在福利院總是護著她的弟弟。
那個時候她總被欺負,比她還小的男孩就站出來不要命似的一定把欺負她的人揍得哇哇叫。
她神情有點兒恍惚,猶豫片刻,鬼使神差走過去,抬手就把冰牛奶貼上那人的臉頰。
謝玦早就注意到了剛才偷看自己的這個女孩兒,下雨的天氣穿了短袖短褲,白皙筆直的腿露在外面,冷得直跺腳。他沒太在意,卻沒想到對方居然徑直走過來不客氣的把牛奶懟在了他臉上。
他皺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干什么。”
“冰敷。”
宋竹既然做了,干脆坦坦蕩蕩回答,“你自己拿著。”
謝玦的眉毛皺得更緊,他冷冷的盯著她看了會,打開她的手:“不需要?!?br/>
說著快速側(cè)臉避開她的目光,將傷痕都隱藏在燈光的陰影下。
宋竹耐心解釋:“只是借你敷一下,牛奶我等會還要喝的呢?!?br/>
少女說話的時候帶著點軟軟糯糯的南方口音,表情認真,淺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好像他不接過去她就不走一樣。
謝玦抿了抿唇角,手插在口袋里,站著沒動。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宋竹舉著手實在酸了,謝玦就看見面前的女孩子終于不耐煩了似的放下手,轉(zhuǎn)身又進了超市。
呵。
不過又是個想要對他施舍憐憫的人罷了。
他嘲諷地笑笑,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隔了幾分鐘,雨似乎有些小了,謝玦看了看,拉上外套拉鏈,抬腳剛準備出去,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等等”。
回頭,女孩子紅撲撲的臉頰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她手里拿著一盒什么,飛快塞進了他手里。
謝玦低頭,是一盒創(chuàng)口貼。
他目光變了變,有些晦暗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女,宋竹倒是完全不怕,注意力全在他的傷口上,語速極快地囑咐他:“傷口不能沾水,你最好還是回去自己冰敷一下,創(chuàng)口貼晚上睡覺要摘下來,第二天再換新的?!?br/>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要幫他,無非只是下意識的行為。
于是宋竹聽見對方說:“我沒錢給你?!?br/>
她一下子就被氣笑了。
“我沒管你要錢呀!”
謝玦手里捏著那盒小小的創(chuàng)口貼,神色又恢復了冷淡,不過這次倒是沒有拒絕。
他問她:“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