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航空戰(zhàn)隊，隊長辦公室……
冷，無盡的寒意彌漫著這個寬敞的房間，冷到即使開足了空調(diào)，也無法感覺到絲毫暖意的程度。
冷到仿佛是母艦維生系統(tǒng)出了什么故障，導致外太空那絕對零度的寒冷滲透了進來。
至少，當秦楓筆直立正地站在沃克少校的辦公室里時，是這么覺得的。
氣氛，詭異得有些出奇。盡管過了好一會兒，然而少校卻依然緘口不言，只是隔著寬大的辦公桌緊緊地盯著他。
盯得他的心一個勁兒地往下沉……
然后才……
“我沒什么地方得罪過你吧，中尉？”
“不，少校。您對我一向非常照顧。”秦楓大聲回答。
“那么是你打算坐坐我這個位置？”少校毫無幽默地站了起來，甚至很有風度地親手為對方拉開了椅子……
“不！少校，事實上我從來沒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秦楓急忙立正，挺胸。
只可惜，他的保證換來的卻是……
啪——
沃克少校狠狠地把手中的紙頁拍在了桌面上：
“那么可以請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嗎？你居然讓我在沒有得到空指中心命令的情況下批準你出戰(zhàn)？”
不過……
他的火氣的確是可以理解的。
十分鐘前，當秦楓滿臉凝重地走進這間辦公室，把空指中心看到的一切都詳細地做了說明，并且把這份“出戰(zhàn)許可”交到他手上的時候……
這位“一向?qū)λ浅Ｕ疹櫟摹敝嘘犻L在瞄了一眼后，險些沒把東西直接丟在他臉上。
他實在是不能不生氣。
氣得甚至把剛剛從秦楓嘴里聽到的，“諸神黃昏”全面失敗這種驚天消息所帶來的震撼，都拋諸腦后了……
在自己這枚這位得力下屬，把這種不能獲得大隊的批準，卻還要自己私自簽發(fā)，如同玩笑一般的“出擊許可”，就那么大大咧咧地丟在他的桌面上的時候……
難道今天是愚人節(jié)嗎？
“因為那里還有我們的同胞，長官！”秦楓正色以答。
“但是連你自己都不能肯定這一點，不是嗎？”少校險些沒給氣樂了，舉著“出擊許可”的手，抖如篩糠。
然而很快地，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
“聽著?！鄙傩Ｉ陨苑啪徚苏Z氣，“你是我手下最優(yōu)秀的機師，我不想失去你。上校的態(tài)度雖然不好，但他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這種模棱兩可的信號風險太大，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太多……”
“正是因為我們失去了太多的優(yōu)秀的戰(zhàn)士，所以才更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不是嗎？”秦楓反駁道。
“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簽發(fā)了這個命令，可能會搭進去更多的人！”
被下屬的固執(zhí)徹底點燃了怒火的沃克，與他的嘶吼逐漸同調(diào)的，是桌面被用力錘出的巨響。
“而這些陪著你走向地獄的，同樣也是你的戰(zhàn)友！而且是你最親密的戰(zhàn)友！”
然而，面對著上司的暴怒，秦楓卻只是……
“如果那些被困的陸戰(zhàn)隊員中，有您的兒子呢？”
稍嫌冷靜地吐出了驚呆的疑問。
“你……”沃克少校驀地一呆。
“如果這些人中，有您的弟弟呢……”
……
“將心比心吧，少校?！鼻貤骼^續(xù)說，“我們的身后有太多的眼睛，有太多的父母、妻兒在看著，那種目光會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可他們是軍人的家屬！就該有這樣的覺悟！”沃克少校聲色俱厲。
因為不這樣……
他就幾乎要無法保持自己的威嚴……
只是……
面對著上司這脆弱的逞強，秦楓卻……
輕輕嘆了口氣：
“我的父親，曾經(jīng)也是一名飛行員?！彼f，“他是在一次任務中犧牲的，那時候我還小，但是直到現(xiàn)在，我都忘不了當時，當那個陌生的大檐帽，凝重把陣亡通知交到我的手上，同時用濁得發(fā)滲的語氣對我說：‘很抱歉帶給你這個壞消息，你一定要堅強……’我不知道那位軍人的心情是怎樣的，但我卻知道那對于小小的我來說，等于是一個世界的崩塌……”
……
“所以我理解那種感覺……”秦楓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fā)的少校，接著說，“所以我從參加什么追悼會……”
“因為我實在不能見到那些站在講臺上喊出：‘我的丈夫是為人類犧牲的，我覺得很光榮！’的妻子……”
……
“因為我知道……”秦楓頓了頓，“她們在講臺上喊出那些話的時候，心里卻要拼命壓抑的悲傷……”
……
“所以我才絕不能容忍，那種看著別人絕望的去逞強，自己卻什么也不做的無力……”
……
“因為，”秦楓一字一頓，“我們都是人。”
沉默……
無聲地沉默毫無限制地在辦公室里彌散，兩個人誰也不說話，甚至連最輕微地舉動也沒有，只是任由空調(diào)徒勞地把暖意填進這個溫度幾乎降下冰點的房間……
只是任由壓抑地氣氛幾乎凝固掉空氣……
直到過了很久，直到過了很久，少校才緩緩地轉(zhuǎn)過身……
然后……
“這份命令，我是不會簽的?！?br/>
“少校！”
“我今天從來就沒見過你。”
“呃……”
“也從來沒告訴你所有的飛行員都還在休息室……”沃克說著，轉(zhuǎn)身面對著背后標記著各種航行記號的黑板，“奇怪，‘女妖’改裝后為什么在模擬重力系統(tǒng)變得這么別扭……”
……
“難道是新的能量武器造成的負面影響……”
“……謝謝，長官。”
秦楓立正，敬禮……
然后，帶著注定不會獲得任何回復的感謝，轉(zhuǎn)身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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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秦楓走進第二航空戰(zhàn)隊飛行員休息室的時候，氣氛簡直抑郁得有些可怕。
那每一張熟悉的臉龐上，都寫滿了不甘與憤懣。
“老大，你回來了啊?！绷忠莸谝粋€瞥見了滿臉凝重的秦楓，“沃克少校……”
“我已經(jīng)見過少校了?！鼻貤餮院喴赓W。
他完全可以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明明是自己浴血奮戰(zhàn)的成績，卻在最后的關頭，被人輕易拿走勝利果實，這種結(jié)局，無論換了是誰，想必也高興不起來……
所以完全可以想象的是：
對于這個長期以來一直壓著自己一頭的“尖刀戰(zhàn)隊”……
對于這個戰(zhàn)隊里平時一個個眼高于頂，總覺得自己是大隊的“英雄連”與眾不同而眼高于頂?shù)募一铩?br/>
對于那些平時趾高氣昂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里，個個都具有“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氣質(zhì)……
當大家聽到他們的遭遇時，震驚或許有之……
然而同情，只能是太過奢侈的想法吧……
甚至最壞的情況，出現(xiàn)含沙射影地冷嘲熱諷，甚至可能一句話一刀兩斷地徹底拒絕，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況自己連中隊長的授權……
都沒能拿到。
所以……
“伙計們?！彼牧伺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為有些話必須得說，因為有些事必須得做……
“伙計們，我……”秦楓頓了頓，面對著圍上來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一時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這些都是自己的身邊最親密的戰(zhàn)友，三年來無數(shù)次的并肩任務，從一次次的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朋友……
而現(xiàn)在，他要他們做的，卻是去面對死亡……
他怎能開得了口？
然而，沉默只是短暫的……
“人們總說：‘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是很遺憾，我只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更壞的消息要告訴大家?！?br/>
隊員們面面相覷。
“壞消息就是……‘諸神黃昏’失敗了?！?br/>
伴隨著這幾個字的，是意料之中，轟然炸響的人群，所有的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畢竟，對于這些時間畫面，還停留在之前振奮人心的勝利中，只是為了戰(zhàn)功被搶而憤憤不平的人們，想要馬上接過這一個多小時翻天覆地的劇變，顯然還需要一點時間。
然而秦楓卻沒有時間默默地去等待有人提問，或是等待戰(zhàn)友們的逐漸平靜了。
因為現(xiàn)在還有更緊迫的事要去做。
時間，分秒必爭！
所以，也只能……
“我很遺憾地告訴大家，有許多的人已經(jīng)因此犧牲了生命，第一航空戰(zhàn)隊全部殉難，陸戰(zhàn)隊……也失去了聯(lián)系?！币陨陨蕴岣吡艘袅浚贻p的中尉努力地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在剛剛壓過了人群紛然議論的水平……
即使自己說出沉重的消息，比先前更為晴天霹靂。
“我們遭遇的是蟲族蓄意的，也是陰險的陷阱……”秦楓嘆了口氣，“所以更壞的消息就是……蟲族，比想象的聰明，甚至比我們更聰明。”
他頓了頓，然后看著大家驚悚的表情：“關于戰(zhàn)敗的原因我不想說太多，因為現(xiàn)在比起這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完成?！?br/>
……
“在那顆行星上，還有我們的戰(zhàn)友，有一群幸存的陸戰(zhàn)隊員，我在空指中心的時候，收到了他們的求救信號……”
人群……
已經(jīng)開始逐漸地平靜……
只是平靜的背后，卻是可怕的沉默……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能有些強人所難。因為我決定去把他們接回來，需要有人和我一起……”
……
“我不會命令什么人，我也沒有這個權力。所以我會把實際的情況告訴大家……我沒有獲得任何授權。”
年輕的中尉如實地陳述著事實，并且絲毫沒有打算隱瞞，因為他知道站在這里的，都是他生死與共過的兄弟，朋友，甚至是親人……
而親人之間，絕不該有任何的隱瞞，不是嗎？
只可惜，坦誠的結(jié)果……
卻只換回了所有機師的默然，甚至連林逸——這個一向唯他馬首是瞻的僚機飛行員，似乎都怔住了。
“我要你們，自愿參加的任務很危險?！鼻貤骺戳艘谎鬯拿娉聊徽Z的人群，“因為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很可能是蟲族的陰謀，所以我們都可能會死，即使是我，只怕也不例外……”
……
“而且，更糟糕的是……就算我們活著回來，也不會成為英雄，甚至可能會面對軍事法庭的審判?！?br/>
……依然沒有答復。
“愿意接受這個挑戰(zhàn)的?！彼D了頓，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從每一個戰(zhàn)士的身上一一掃過，“請往前一步……”
然后……
做為回答的，是留在原地的無數(shù)腳??！
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