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慧很喜歡吃海帶,煨湯、清炒、涼拌……怎么做她都喜歡吃。
菜一上來,她就夾了一筷子涼拌海帶送入嘴里。
辣也就算了,咸得好像打死了賣鹽的。
許慧這么節(jié)儉的姑娘都咸得受不了,跑出店外,把嘴里的涼拌海帶給吐了。
陸啟賢跟了出去,蹙眉問:“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許慧掏出手絹擦了擦嘴:“沒哪里不舒服,是那道涼拌海帶實在太咸了,難以下咽。”
她困惑地問:“我看見你吃了好幾大口,你不覺得咸嗎?”
陸啟賢眼里閃過一絲不自在:“我……上午外出辦案,出了很多汗,吃點咸的沒關系?!?br/>
許慧接過陸啟賢向服務員要的溫開水,漱了口,嘴里這才不咸了。
兩人回到餐桌前繼續(xù)吃飯。
許慧問:“我媽的案子進展怎樣?還關在看守所里?她會被判刑嗎?!?br/>
陸啟賢點頭:“判刑肯定是會判的,不過兩項罪名加起來,也就三年左右?!?br/>
許慧有些失望,她還以為古秀至少會判五年有期徒刑。
許慧問:“那我爸車禍一案有進展嗎?”
陸啟賢點頭:“有進展,要不了一個星期,應該就能結案?!?br/>
陸啟賢往許慧碗里夾了些涼拌豬耳朵:“你找我把關買房,你已經(jīng)有鐘意的房子了?”
許慧點頭,然后把上午去郵政小區(qū)看房一事跟陸啟賢說了。
就連被一樓房東趕出來的糗事也講給了陸啟賢聽。
陸啟賢低低地笑著:“人家房東沒開高價,一樓的單間一般賣一千四五,你給人家還到一千塊,人家不要你滾要誰滾?”
許慧不好意思道:“人家不知道行情嘛!”
陸啟賢想到許慧的錢全都用在了救治許大山身上,關切地問:“有買房的錢嗎,沒有我借你?!?br/>
許慧點頭:“有的?!?br/>
她手上還有從古秀那里訛來的兩千塊,外加省里的三千塊獎金,至少有五千塊,買房不成問題。
兩人吃完飯,就開車去往郵政小區(qū)。
在路上,陸啟賢問許慧想要哪套房,待會他好有的放矢地幫她砍價。
許慧道:“我兩套都想要?!?br/>
接著,就把她想買下兩套房的原因告訴了陸啟賢。
一樓單間開小吃店,頂樓住人。
陸啟賢訝異道:“你拿得出買兩套房子的錢?”
“拿得出?!痹S慧點了點頭,然后狡黠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把錢全都拿出來給我爸動手術的?!?br/>
陸啟賢看了她一眼,也沒覺得她做得不對。
一家人算計她一個,她憑什么還要對他們掏心掏肺!
兩人到了郵政小區(qū),先去第一家賣房的人家。
房東剛剛吃完飯,女房東正在收拾碗筷,見許慧又來了,就厭惡地揮手:“去去去,我的房子不賣你!”
陸啟賢開口道:“阿姨,你別生氣,我這妹子剛來江城,不了解行情,所以才會亂還價?!?br/>
他打量了幾眼房屋,直接切入正題:“一千三百塊你賣嗎?”
雖然陸啟賢開的價也很低,但不離譜,女房東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沒有一千五我不賣!”
陸啟賢和女房東一番討價還價,最后一千三百五十塊成交。
許慧挺佩服陸啟賢的,沒想到,他不僅會抓犯人,討價還價也很厲害。
許慧見快到下午兩點了,催著陸啟賢趕緊去上班,接下來的交易她自己來。
陸啟賢告訴了她房屋交易流程,又叮囑了她幾句,這才把許慧的行李放在房東家,然后開車走了。
許慧則跟著房東兩口子去了房屋交易所,簽完合同,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到兩個小時就辦好了房屋過戶。
這還是房屋交易所的工作人員懶散,干活兒慢吞吞的,還得三催四請的,不然一刻鐘就能搞定。
許慧小心翼翼地把房產(chǎn)證收好,對房東夫婦道:“你們現(xiàn)在去把房屋騰空吧,我好搬進去?!?br/>
房子賣出去了,房東夫婦都很高興,兩人大手一揮,家具就不要了,便宜賣給許慧,他們只把鍋碗瓢盆和衣服啥的帶走。
房子里的那些家具雖然很舊,但是很結實,用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
房東兩口子十塊錢賣給許慧,雖然也算不上便宜賣,但也不貴,許慧答應了。
回到家屬區(qū),房東夫婦很快就把東西打了包,見廚房里的蜂窩煤不好帶走,也想賣給許慧。
許慧想到自己初來乍到,連黑市在哪里都搞不清,一時半會是買不到煤的,因此也買了下來。
房東夫婦這才借了一輛三輪車,把打包好的東西往三輪車上放,許慧也幫忙。
三樓的女房東下樓看見這一幕,驚訝地問:“姚嫂子,你家房子賣出去了?”
姚嫂子全名姚麗明,明明很高興,卻唉聲嘆氣:“別提了,白菜價賣出去的?!?br/>
三樓女房東看了許慧一眼,悻悻走開。
許慧買下了一樓,就不會再買她家的房子。
許慧見她往小區(qū)外面走,叫住她:“仇阿姨別走,待會我還要找仇阿姨?!?br/>
仇阿姨不解地問:“有啥事啊?”
許慧笑笑:“當然是買房?!?br/>
仇阿姨愕然:“你還要買房???”
“便宜就買。”
送走了一樓房東夫婦,許慧就去了仇阿姨家。
有了買房的經(jīng)驗,再加上仇阿姨急著賣房,第二套房買的比較輕松,最終以兩千三百塊錢成交。
許慧和丑阿姨去房產(chǎn)交易所辦完房產(chǎn)證回到小區(qū),已是下午五點多。
許慧老遠就看見陸啟賢的吉普停在她一樓的房子前,陸啟賢就站在車旁,惹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許慧小跑著過來:“你怎么來了?”
“給你送點東西?!标憜①t把手里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遞給了許慧。
然后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拿出臉盆、水桶、鐵鍋、開水瓶啥的,一些生活必須品,還有一大籃子的雞蛋。
陸啟賢就是來送東西的,送完東西,就開車走了。
許慧目送著陸啟賢的吉普駛出了小區(qū)大門,這才轉身回家。
她正在用鑰匙開大門,一個不認識的大媽湊過來問她:“那男的是你什么人?”
許慧一眼就看出大媽的想法,淡淡道:“我哥,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br/>
她很想說,那是她男朋友,可是怕陸啟賢知道不高興,因此沒敢那么說。
那個大媽聞言,怏怏離去。
許慧在心里冷哼,陸大哥是她的,誰都別想和她搶男人!
回到家里,許慧把布包打開。
布包里放的是米面油和一袋奶粉,兩瓶藥,以及幾個青蘋果,一飯盒摸上去熱乎乎的飯。
許慧看了看那兩瓶藥,一瓶口服消炎藥,一瓶紫藥水,想必是給她治療肩上的磨傷的。
那么輕微的磨傷哪需要治療?
許慧把藥放下,把飯盒拿出來打開,里面有好幾塊紅燒排骨,還有涼拌腐竹。
許慧一面吃著晚飯,一面打量著小小的房子,心里感到幸福極了。
這一世,她終于有了自己的家,就差一個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主人~
一盒飯吃光光,許慧已經(jīng)在心里大刀闊斧地想好了怎么改造兩套房子,打算明天就去大街上找泥瓦匠。
吃完飯,許慧拿著飯盒去廚房洗。
和她合用廚房的隔壁鄰居屠大媽的媳婦任蘭香正在廚房洗碗。
見許慧進來,連忙往旁邊讓了讓,方便她洗飯盒。
許慧洗完飯盒,就回到自己屋里,準備寫高考各科重難點。
劉大媽對她那么好,她兒子劉勇明年高考,她想把重難點整理出來,好助劉勇一臂之力考上大學,以此報答劉大媽。
許慧一面啃著青蘋果,一面回憶著高中數(shù)學的重難點,一面動筆書寫。
眼角之處,覺得門口有人。
她扭頭看去,見門口站著一個大約八歲,一個大約十歲的小男孩。
許慧知道他們是隔壁屠大媽的兩個孫子,一個叫大寶,一個叫小寶。
兩個孩子雖然談不上胖,但絕對不瘦。
屠大媽還有三個孫女,比兩個孫子要小,三個女孩子和她們的媽媽任蘭芳一樣,全都瘦得皮包骨頭。
大寶小寶兄弟倆饞涎欲滴地盯著她吃青蘋果。
總共就那么幾個青蘋果,而且還是陸啟賢送的,許慧才不舍得給別人吃,小孩子也不行。
她拿出五分錢,遞給十歲的大寶,讓她去小商店買五顆水果糖,他兄妹五個一人一顆。
大寶拿著五分錢,興高采烈往外走,八歲的小寶緊隨其后。
屠大媽卻攔下兩個孫子,劈手奪過那五分錢。
換了兩枚一分的硬幣,一個孫子一枚,粗門大嗓道:“給你們自己買糖吃就行了,三個丫頭片子吃啥糖?”
許慧看在眼里也不好說什么,干脆把門關上,眼不見為凈。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十點,該洗澡睡覺了。
許慧來到廚房,拿了兩塊蜂窩煤和一些柴,提著爐子就去外面生爐子。
任蘭香洗了一家大小的衣服,出門晾了回來,見狀,不解地問:“這么晚了,還生爐子?”
許慧笑著告訴了她原委。
任蘭香道:“我家煤爐子有點余火,我坐了一壸水在上頭?!?br/>
“你去看看那壺水夠不夠熱,要是夠熱,你拿去洗澡?!?br/>
“現(xiàn)在太晚了,生爐子燒水,等爐子里的煤燒滅,要等到半夜?!?br/>
“如果不管爐子里的煤火睡下,又不安全,大熱天的怕引起火災。”
許慧從善如流:“那謝謝任大姐?!?br/>
“謝啥謝,咱們是鄰居,就該互相照應。”任蘭香說罷就進了屋。
許慧去廚房里試了試任蘭香家爐子上的水溫,很燙手,洗澡沒問題。
她提起水壺往自家走去,路過屠家時,從屠家緊閉的大門里隱隱約約傳來屠大媽不滿的聲音:
“你沒本事賺錢,倒是會送人情!”
任蘭香小聲辯解道:“那爐子上的熱水不用,第二天還不是冷了,也是浪費。”
“咋浪費了?正好當涼開水,你娘兒四個喝!”
任蘭香弱弱道:“那水沒燒開,咋能當涼開水喝哩!”
屠大媽鄙夷道:“窮講究!你沒嫁到我家時,在老家還喝塘里的生水哩!”
許慧沒往下聽,沒洗澡盆,她用桶兌了溫水,在衛(wèi)生間洗了澡,順手洗了衣服晾了,然后睡下。
這一晚,許慧睡得很踏實,因為睡在自己家里。
第二天早上,許慧六點半就醒了,在廚房里梳洗過后,就去上廁所。
剛脫下褲子,廁所門就被屠大媽拍得震天響:“我說,小許,你能不能快點,我家大寶要上廁所?!?br/>
許慧雖然不予理會,但覺得別扭得不行。
上完廁所出來,屠大媽不輕不重地埋怨了她兩句:“小許呀,咱們是鄰居,干啥都要顧及到別人哈?!?br/>
許慧沒接她的話,而是拿了一塊蜂窩煤放在屠大媽擺在過道上的蜂窩煤上。
“屠大媽,昨天用了你家的熱水,十分感謝,還你家一塊蜂窩煤?!?br/>
屠大媽頓時眉開眼笑:“小許,你也太客氣了,咱們都是鄰居。”
“那我把煤拿回去?”
屠大媽臉上笑容一滯。
許慧笑笑,并沒拿回那塊蜂窩煤,而是道:“屠大媽,我想和你商量件事?!?br/>
屠大媽見許慧沒把那塊煤拿回去,心里松了一口氣:“啥事?”
“我想和你平分廚房和廁所以及走廊。”
屠大媽疑惑的問:“廚房廁所和走廊面積都不大,怎么平分?”
許慧道:“廚房歸我,走廊和衛(wèi)生間全歸你家?!?br/>
屠大媽不說話,在心里盤算這種分法她家有沒有吃虧。
許慧見狀,補充道:“衛(wèi)生間有兩平米,走廊也有三點二平米,加起來有5.2個平米,而廚房只有三個平米,這種分法,你家不吃虧?!?br/>
屠大媽困惑道:“你把走道分給我們家,你怎么進門?”
許慧道:“我把原來的大門封了,在臨街那一面開門?!?br/>
屠大媽答應了。
誰不想單門獨戶的住著,誰愿意和別人共廚房和廁所。
這事雖然屠大媽答應了,可還得戶主簽合同。
屠家的戶主是屠大媽的二兒子屠奮強。
他在外出差,這兩天就會回來。
許慧不急,她可以先改造頂樓那套房子。
許慧拿了柴火和煤,提著爐子去外面生爐子。
一個把白汗衫卷到肚皮上,站在自家門口吹著晨風乘涼的三十幾歲的男人見許慧一連生了好幾次都沒生著,走了過來:“是不會生爐子吧,我來幫你生?!?br/>
許慧會生爐子,只是今天不知怎的,怎么也生不著。
她對著男人擺了擺手:“不用?!?br/>
男人也就沒說話,站在一旁看她生爐子,看得許慧很不自在。
男人還沒看上一分鐘,一個胖大嫂垮著一張死人臉,沖著他喊:“一大早上,不幫著干點家務活兒,看人家生爐子,你這是找罵?”
男人已經(jīng)被罵習慣了,沖著許慧尷尬地笑了笑,就回了自己屋。
幾秒鐘后,從男人家里傳來女人高亢的罵人聲。
任蘭芳也出來生爐子。
她幫著許慧把她爐子里的柴火燃旺,這才生自己的爐子。
任蘭芳一邊生爐子,一邊用眼睛指著那個男人的家,小聲道:“那個男的叫羅永輝,特別愛沾花惹草,還被他老婆周艷紅捉奸在床?!?br/>
“和羅永輝通奸的那個女的,正是你這套房子的房東的兒媳婦?!?br/>
“兒子和兒媳婦因為這件事離了婚,可你房東一家人還是覺得在小區(qū)里抬不起頭,所以才想把房子賣掉,搬去別處住,恰好被你給買了?!?br/>
“幸虧你剛才拒絕了羅永輝,不然周艷紅肯定跟你吵起來?!?br/>
“這小區(qū)但凡有女人跟她男人說說笑笑,周艷紅就會沖過去罵人打人?!?br/>
“小區(qū)里的女人見了羅永輝全都繞道走,你也要躲著他,免得遭無妄之災?!?br/>
許慧點頭:“謝謝任大姐,我會躲著他的?!?br/>
任蘭芳擺擺手:“謝啥謝,你一個女孩子獨身一人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br/>
許慧又八卦地打聽仇阿姨家賣房的原因。
“仇阿姨的男人是大領導,局里每次分房她男人都要搞一套,然后賣掉?!?br/>
任蘭芳嘆氣道,“這社會就是這樣,沒權沒勢的,一間房都分不到,有權有勢的,家里的房子多的只能賣掉?!?br/>
生好爐子,許慧正要提進廚房,陸啟賢開著吉普來了。
他提著印有季季美三個字的紙袋,從車上一下來就問:“肩頭的傷怎樣了,結痂了沒?”
許慧早就把肩頭的磨傷給忘了,就是衣服和磨破的地方粘在一起,昨天洗澡脫衣服時有點痛。
隔了一夜早就好得差不多了,陸啟賢給她買的藥,她都沒用。
許慧點頭:“結痂了,而且差不多快好了?!?br/>
陸啟賢點點頭,把手里的季季美湯包交給許慧就要走。
許慧叫住他:“陸大哥,你以后別再為了給我送一頓吃的特意跑一趟,我又不是不會做吃的。”
陸啟賢溫柔道:“今天有空才送的,接下來要忙好幾天,沒空來,你要照顧好你自己?!?br/>
說罷,上了吉普,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