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個身穿寶藍色衣服,作隨從打扮的稚嫩少年,如疾風(fēng)般奔了過來,一把就掛在晏祁的身上。
幸而晏祁反應(yīng)快,及時將冰糖葫蘆舉得高高的,他看了眼手中還剩六顆的葫蘆串,還好沒被撞掉!
那少年撲在晏祁身上,就是一陣痛哭:“嗚嗚,少爺,可算是找到您了!夫人和蔣叔都要急死了,徹夜不眠的找著您,您可算是回來了!”
謝安娘對著這個疑似認識晏祁的少年,警惕而不失禮貌的問道:“這位小公子,他是你家少爺?”
南歡抬頭,眼神迷茫的望了一眼站在少爺身旁,溫婉清麗的女子,“您是?”
不待謝安娘回答,晏祁一手高舉著糖葫蘆,很是高興的介紹:“這是安安?!币皇滞屏送茠煸谒砩系哪蠚g,“羞不羞,這么大的人還掉金豆豆,不準再吊在我身上了?!彼刹荒茏尠舶惨詾樗彩莻€喜歡掉金豆豆的人。
謝安娘聽晏祁語氣頗為熟稔,應(yīng)是認識的,看來不是那種心思不明亂認親的,便放下心中的戒備。
既然如此,她便也該告辭了。
“好好照顧你家少爺,下回可別讓他獨自亂走了。告辭!”謝安娘善意的提醒著。
“安安,你要去哪兒?”晏祁見謝安娘要走,忍不住想跟上去,卻被南歡拖住。
“你放開我,我要去找安安!”眼見謝安娘上了馬車,馬車緩緩的駛向前,晏祁不由有點急。
“少爺,我們先回家,回家后您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南歡眼見快要拖不住人了,只得先好聲好氣的哄著。
奈何晏祁聽不進去,一門心思要去找謝安娘,一把掙脫南歡的桎梏,就要往前追上去,哪料沒走幾步,便突然暈厥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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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晏祁再次醒來,人已經(jīng)在府中了。
他從羅漢床上坐起,波瀾不驚的目光掃過四周,這才不緊不慢的起身,換了疊放在一旁的干凈衣裳。
許是聽見了動靜,一直候在外間的南歡規(guī)規(guī)矩矩的走了進來。
“阿娘和蔣叔呢?”晏祁面無表情的問著。
依他阿娘的性子,這個時候早就在旁守著了,現(xiàn)在不見了蹤影,難道是還在外頭找他?
“少爺,夫人和蔣叔都還在外面找您呢!自從您前天走丟了,可把大家嚇壞了。夫人和蔣叔今天下午得到消息,說是有人在澤州的河口縣看到過您,就迫不及待的出發(fā)了,至今還未回來?!?br/>
南歡敢在孩子心性的晏祁面前,肆意的胡鬧玩耍,但在一臉漠然的晏祁面前,他卻是比兔子還老實,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聲。
晏祁瞧了眼鵪鶉一樣縮著腦袋的南歡,也不在意,他這個樣子看久了,也就習(xí)慣了,只是繼續(xù)問著:“明路呢?”
南歡老實的回著:“明路大哥剛剛還來看過少爺,見您一直昏迷著,便先去將在城中尋找您的人調(diào)回了。估摸著過會兒就能回來了?!?br/>
說著,他又偷偷瞧了晏祁一眼,他也很擔(dān)心少爺呢!可是對著現(xiàn)在的少爺,他不太敢說話。
晏祁自然是捕捉到了那一注視線,也不戳破,他是知道這個隨從的性子的,平日里最是活波好動,和孩童心性時候的他,最是玩得來,因此,對南歡,他清醒的時候也頗為寬和。
“待會兒明路若是回了,你便叫他直接來書房。”說著,他推開門,走出內(nèi)室,穿過回廊,拐到了書房。
“是,少爺。”南歡松了口氣,一溜煙兒的小跑至大門口等人了。
云起居,書房。
當一位約莫二十左右的青年推門而進的時候,晏祁早已擱筆許久,現(xiàn)下正臨窗看著湛藍的天,默默出神。
進來的青年,身形修長,眉宇間看起來一派溫和。
他見晏祁站定在窗邊沉思,也不打擾,只安靜的候在一旁。
晏祁倒也沒愣神多久,其實早在明路推門而入之時,他便已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之所以靜默,也只是因著心下的震驚,他腦海中竟然會不自覺浮現(xiàn)昨晚緊握過的那雙柔荑!柔嫩而細滑,猶如上好的絲綢。
他將一切浮思壓下,走至桌案前,只見最上面的一張宣紙上,用簡單的幾筆墨線,勾勒出了三個傳神的人物畫像。
晏祁將其遞給了明路,交代道:“你去將這三人找出來,先餓上幾頓再送去官府。順便交待獄卒好好招待一下他們!”接著就坐了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明路接過宣紙,也沒問緣由,只和順的應(yīng)道:“是的,少爺?!比苏业搅?,事情自然也就知道了。
他見晏祁的臉色有點不好,不禁擔(dān)憂道:“少爺,您沒事兒吧?我已經(jīng)派人去通知夫人和干爹了,他們約莫晚上就能趕回來?!?br/>
明路口中的干爹,正是晏府的管家,蔣十一。
他在十歲那年被蔣十一所救,后來又認了蔣十一作干爹。與晏祁更是一起長大,兩人明面上是主仆,私下里他卻是將晏祁當成弟弟來疼的。
不過,他始終守著規(guī)矩,每次見到晏祁總是叫少爺,在他心里,這就是他需要守護一生,效忠一生的少爺。
晏祁擺了擺手,“我沒事,有事的合該是別人!”
他一雙漆如點墨眸中,閃過一絲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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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晏祁回府的平靜,當謝安娘站定在謝府門前,望著那緊閉的大門,以及大門上貼著的囍字,卻是深吸了口氣。
她上前兩步,拉響了門環(huán)。
立即就有看門的下人來開門,來人一看是謝安娘,一臉的不可置信,“二、二小姐,您回來了?奴才馬上去通知大夫人?!比缓缶屠涞呐芰?。
謝安娘:“……”用得著跑這么快嗎!
謝安娘往自己的甘棠院走去,只見一路走來,府中依舊是她走前的那樣張燈結(jié)彩,紅帶飄飄,甚至有些地方還換上了更為貴重的喜事物品,就像是她的那場婚禮依舊照常進行一樣,難道是……。
想到這兒,她的心直往下墜,怕是自己做得最壞的猜想,怕是已經(jīng)發(fā)生了。
她被擄走的那天晚上,是她待嫁閨閣的最后一晚。
本來作為待嫁之身,她是不應(yīng)該出府的,只因著那天上元佳節(jié),大家都一起出去玩兒,想著這是她在謝府待的最后一晚,就拉上了她。
特別是三堂妹謝宛娘一直慫恿她出府,她拗不過三堂妹的軟磨硬泡,再加上她內(nèi)心也是有那么點不平靜,就想著出去走走。可誰能知道,老天爺跟她開了玩笑,讓她在成婚前一晚失蹤。
謝安娘盡量忽略掉路上遇到的下人們投來的不明眼神,加快步伐回到了甘棠院。
這甘棠院是她爹娘居住過的院落,自她爹娘相繼去世后,她也一直沒搬走,就自己帶著丫鬟住在這,而這院子雖大,卻也冷清。
邁進院內(nèi),一個正端了盆水的小丫鬟正好抬頭看到了謝安娘,她一驚,手中的盆“哐當”一聲掉了,也顧不得撿盆,只見她滿是欣喜的喊道:“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br/>
院中其他人一聽,也都各自放下自己手里的事,連忙趕了出來。
屋內(nèi)一臉病容的大丫鬟云珰,一聽小姐回來了,更是連鞋也來不及穿,就這樣赤著腳跑了出來。
待看見自家小姐真的是全須全尾的站在那里,云珰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發(fā)現(xiàn)真的會痛,她臉上的淚更是止不住的流下來。
被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圍著,看到大家關(guān)切的眼神,你一言我一語的問候,謝安娘的心下也覺得不是那么慌了,無論如何,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小姐呀,您失蹤的這兩天,可是擔(dān)心死我們了。您餓不餓,黃媽去給您做好吃的?!边@是廚房里掌勺的黃媽。
“小姐,小姐,今天中午三夫人有來過,她還想從奴婢打聽咱們院庫房的情況,不過被奴婢裝無辜給混過去了。”這是掌管庫房鑰匙的沫兒,是個機靈的丫頭。
“嗚嗚,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大房那邊欺人太甚,他們竟然、竟然……”說到這兒,小丫鬟竟是不忍說下去了。
本來極為熱鬧高興的場面,也因為這句話,而使大家沉默了下來。
看著欲言又止的眾人,謝安娘臉上并未帶出任何情緒,只溫聲吩咐道:“大家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
她是一院之主,她若是慌了,那這個院子的人心怕也得散了。
謝安娘對著站在人群之外,雙眼通紅的云珰道:“云珰,你和我來一下?!?br/>
兩人進了內(nèi)室,云珰卻是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謝安娘被她弄了個措手不及,連忙扶她起來,“你這是干嘛,你病還沒好呢!快起來!”
怎奈云珰鐵了性子跪著,再加上她的一身大力,謝安娘自然是扶不起她。
只見云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個頭,哽咽著道:“小姐,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夫人!夫人臨走前就交待過我,要好好保護小姐的,云珰卻沒有做到,云珰愧對夫人。如今就連老爺在世時給小姐定下的姻緣也沒能護住,是云珰無用!”
說罷,云珰還想往地上磕去,卻被謝安娘及時止住了。
眼見拉不動人,謝安娘沒辦法,索性自己也跪坐在地上,一臉的無奈,“你要是不起來,我也同你一起跪著。你自小和我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你當姐姐看待,你如今這般摸樣,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我們起來再說!”
云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謝安娘,知道自己比固執(zhí)是比不上小姐的,只得自己從地上起來,再將謝安娘也扶了起來。
待注意到自家小姐身上穿著的粗布衣裳,更是心痛不已,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呀!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忙去柜里挑了身舒適漂亮的衣服,就要伺候謝安娘換上。
謝安娘見云珰不再跪著了,暗自松了口氣,比力氣,自己是比不過云珰的,云珰別看生得嬌小,內(nèi)里的蠻力卻是大得很,跟成年男子比力氣都不一定輸呢!
換好衣服,謝安娘拉著云珰在八仙桌旁坐下,嘆了口氣道:“說吧,我不在的這兩天,府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云珰擔(dān)憂的看了眼謝安娘,緊接著滿是悲憤的說道:“這大房真的是欺人太甚,明明是你要和范公子成親,結(jié)果因著您前晚失蹤,他們昧下良心瞞著消息不說,昨天還李代桃僵的將三小姐嫁了過去。
這三小姐平日里還和您走得近,虧您有什么好事都想著她,她倒好,不顧姐妹情誼,仗著自己大房嫡出的身份,竟然搶了您的夫君!小姐,我們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她們!”
謝安娘微微訝然,這倒是和她預(yù)想的不一樣。
她本以為范夫人得知了消息,會以她婚前失蹤,清白不明為借口,并以此退婚的。
畢竟,范夫人每次來的時候,雖然表面和藹,可望向看她的眼神,足以使謝安娘知道,范夫人,也就是自己未來的婆婆其實并不喜歡她,或許說,是厭惡她。
豈料,這消息竟是被瞞下了,怎得是宛娘以她的名義嫁過去?
得知這妹妹替嫁一事,她第一想到的不是憤怒,只是奇怪,宛娘怎么說也是謝府三小姐,謝家當家人的嫡女,光是身份擺在這里,上門提親的人就得踏破門檻了。如此前途大好,用得著頂替她嫁去范府?
隨即,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了謝安娘的眼神。每次范大哥來的時候,宛娘看他的眼神總是那么的不同,難道……
接著,便是上元節(jié)那晚她被擄走之前的畫面,宛娘,她到底有沒有看到自己被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