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伯爵

    各衙門的首腦大部分都跟著御駕親征，京城里這時剩下的一、二品大員并不多，多的是品級不高的官員和寡婦孤兒。

    雖說好些家還沒有確定是不是去的人已經(jīng)戰(zhàn)死，哭聲卻已經(jīng)有了。

    沒能跟著御駕親征的宋頤騎馬去翰林院，不時能從街兩邊的宅子里聽到哭聲，看到門外掛著的白幡。

    宋頤忍不住嘆氣，這一仗十來萬人沒了。

    進了翰林院，里面一片議論聲?；实劢o陸璟救出的消息已經(jīng)傳來，昔日罵陸璟的，這時又忍不住稱頌一番。

    “陛下什么時候還朝？”有人故意問，希望能借此引出番討論。

    這時沒人敢貿(mào)然回答。

    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朝廷捍衛(wèi)北疆的三大精銳營已經(jīng)全給皇帝帶去，此次傷亡一半，就算陸璟救回一部分，但那也不過是收合余燼，背城借一。

    宋頤坐在那，看了會兒邸報，想到了會試時的房師謝尚。

    謝尚這時已從翰林院遷到戶部，是戶部左侍郞，在朝中無大員的情況下，算得上權高位重。

    宋頤去了謝尚家，給引到書房。

    謝尚瞧到宋頤也不吃驚，這幾日，京城的官員來往的頻繁。

    “先生，朝中、京城如今人心慌慌，都不知陛下何日能歸?！彼晤U恭謹?shù)卣f。

    “聽說你和陸元玉不光同科還是同鄉(xiāng)，且私交不錯？”謝尚拿起書案上一只已經(jīng)干枯的橘燈放到鼻端，嗅著殘存的橘香。

    “是。這里有元玉給我的一封私信?！彼晤U從袖筒里掏出了領口，雙手遞過去。

    謝尚放下橘燈，接信看過，再把信還給宋頤，站了起來：“你跟我一起去見陳侍講吧。”

    陳詢沒跟著皇帝親征，前面是想把成王扶植登基，這個時候倒有些兩難。成王已經(jīng)給鼓動出來，日日奉天門那坐著早朝，名為監(jiān)國，實則已是天子。

    如今再把成王請下來，哪有這么容易。請神容易，送神難呀。

    要是跟前朝一樣，皇帝給瓦剌人關個一、二十年放回來，這時朝中已穩(wěn)，自然都好辦。

    現(xiàn)在怎么辦？

    陳詢頭大。當時楊閣老就不該所謂的明哲保身，由著喜公公慫恿皇帝親征，結果害了自己性命。

    小廝說謝尚和宋頤來了。

    陳詢趕緊請到書房。

    謝尚和宋頤也不多廢話，直接把陸璟的信拿給陳詢看。

    陳詢瞧著信，眉頭皺了起來：“這么辦，成王那里不好交待吧？”

    “成王不好交待，陛下回來了，就好交待？”謝尚反問。

    陳詢苦笑，點著頭：“也是。陸元玉這個人，總有驚人之舉呀。當年會試是我取得他，日后看來得他取我了。”

    謝尚和宋頤都笑了起來。他們?nèi)缃竦那俺倘浽诹岁懎Z身上。其實不光他們，京城里的官員的前程不都記在了陸璟身上。

    如今的懷來，瓦剌人圍著城墻轉著攻。攻了幾次都沒有攻進去，卻又不甘心這么放棄，就在懷來城外扎下營。

    皇帝年輕，剛到懷來的頭幾天，不像在京城，出個宮都不容易。這里有陸璟幾個陪著，在城里四下走走，有時還會跟百姓說幾句，感嘆下民生不易，確也自在。

    可新鮮勁一過，就有點覺得無聊。

    懷來到底小，能有什么給皇帝看的。懷王府是不小，可比皇宮還是小。懷王府就算有玩意兒，也不敢拿出來。懷王別的笨，有一點還是聰明，不能讓皇帝知道他過得是多么舒服。能給皇帝看到的，也就是比按著規(guī)矩孝敬到宮里那些差點。

    皇帝玩兩天也膩了，心里也在煩。京城一直沒什么消息，顯然是想讓懷來就這么給圍著?；实勖嫔蠀s不能顯，反而還得一切風平浪靜。

    陸璟把封賞的名單呈了上去。

    皇帝瞧著笑了，這是個收買人心的機會：“說起來，朝廷幸好有你們這些忠臣良將，朕才得以平安歸來?！?br/>
    “臣等何德何能，這是天佑吾朝，天佑陛下?！标懎Z趕緊跪了下來。

    皇帝笑了笑，提起筆來：“如今這里也沒什么朝臣，陸縣令，你原是翰林編撰，就升為翰林學士，進內(nèi)閣參預機樞政務吧?！?br/>
    屋子里的幾位跟著皇帝一塊親征的大臣全側目看向陸璟，這一下就進了內(nèi)閣，成了閣臣。

    郭縣丞只覺得下巴掉下，嘴張開來。陸璟升了，自己會升什么呢？心里緊張的打起了鼓。

    “謝陛下。只是眼下懷來危難未解，懷來子民尚末解困，微臣想還是先擔著懷來縣令這個差使?！?br/>
    “陸學士果然是愛民如子。這樣吧，懷來縣令，你也先兼著。本朝只能以武功封爵，就封你個伯爵，武襄伯。常千戶，論功封伯，升都指揮僉事。余者，各進三級?！?br/>
    郭縣丞真是開心，他一個從個未入流的升到七品，哎喲，這可是得好好謀份肥缺。馮典史這些也是開心，個個成了有品級的官。

    陸璟還沒有下馬，福順已經(jīng)跳下馬跑進去報信了：“老爺封爵了，封了伯爵?！?br/>
    蠶姐的眼睛睜大：“真的？那五奶奶不就是伯爵夫人，我就是伯爵夫人的賠房奶奶了?！毙α似饋?。

    徐惠然正站在院子里，指著樹上的柿子：“福順，先爬上樹把熟柿子摘下來，別熟透了掉下來可惜了?！?br/>
    福順答應了聲，就爬上樹去摘柿子。

    羅媽湊過來：“五奶奶，不，夫人，這以后是不是得添人？”琢磨著要是添人，是不是她也能撈個管家奶奶來當當。

    徐惠然看了眼，明白羅媽的心思：“那也要看伯爵老爺?shù)馁旱撚卸嗌?？?br/>
    陸璟走了進來，正好聽到，沖著徐惠然笑。

    羅媽轉過身，福了兩福給陸璟道喜：“給老爺?shù)老擦?。我也算在伯府里做事了?！?br/>
    “這么個院子，還伯府呢。”徐惠然撇了撇嘴，“老爺眼下還是縣令。”

    “伯府會有的?；亓司菹逻€不得賜個伯府宅子給咱們。”陸璟摘了個熟柿子。

    “老爺說得極是，救出皇上這么大的功，皇上還不得盡著賞?！绷_媽涎著臉笑。

    陸璟把柿子在手里顛著：“羅媽，福順也得了賞?！?br/>
    “什么賞？”羅媽的眼睛睜大，仰頭去看爬在樹上的福順。

    福順把柿子往兜起來的衣服里放：“老爺把我和阿福哥全報了上去。我封了個百戶，阿福哥封了個千戶。”

    “百戶？你成官了？”羅媽叫了起來，“是不是。哎喲，你回來怎么不說呢。”掉頭就給陸璟和徐惠然磕頭，“這可多虧了老爺和五奶奶了。不，如今是爵爺和夫人了。”

    徐惠然瞧了眼陸璟，對羅媽說：“快起來吧。這也是福順拿命拼來的?！?br/>
    “那老爺不提拔，他哪有這樣的造化呢。”羅媽擦著眼淚，“要是福順爹能看到多好呀?！?br/>
    徐惠然把羅媽攙起來，又喊著福順：“快下來扶羅媽進去歇著?！?br/>
    福順跳下了樹：“老爺、五奶奶，反正我是不離開這里的。百戶還是啥，我全不管，我就跟著老爺。阿福哥也是這樣的。老爺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本鸵蛳氯ァ?br/>
    “成，成，先別跪，答應你們就是了。”

    杜阿福已經(jīng)把馬牽到了馬廄。蠶姐挨了過去，拿胳膊一捅杜阿福：“你成千戶了？”嘴咧著合不攏。

    “嗯。老爺給報的。”杜阿福把草料加到了馬槽里。

    “那我也成官太太了。”蠶姐扭著身子，“五奶奶是伯爵夫人，我是千戶奶奶了。千戶多大的官?！?br/>
    “不大，五品。”杜阿福往院子里直。

    “五品呀?！毙Q姐尖叫了聲。

    已經(jīng)進屋的徐惠然笑了起來，瞅了眼陸璟：“不是百戶的娘，就是千戶的奶奶，得去找些人來了?？裳巯乱膊皇悄苷胰说臅r候，不說外面亂，就是你封了伯爵，這就去多雇人，總是會給人落閑話的?！?br/>
    徐惠然坐了下來，把針線笸籮拿過來，拿出鞋底。

    “不用。他們倆不過是個虛銜，出去說話底氣硬些，哪來的俸祿?！?br/>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蠶姐早就說過，羅媽是想著過有人侍候的日子?！?br/>
    “我這也是為了娘子。我今天在陛下跟前，都沒心思?！标懎Z挨著徐惠然坐下，湊了過來，把徐惠然手里的錐子扔到了炕上，一只手摟住徐惠然，一只手摸進了衣襟里。

    “別鬧?！彼偷偷卣f，眼睛要往外看。

    “那晚后，我就沒了心思。瞧著什么，都會想到娘子。娘子想我嗎？”陸璟不輕不重的嚙咬著她的小巧玲瓏的耳垂，舌尖撩著她扎著金丁香的位置。

    徐惠然心里像給貓爪子撓，去推他，又要把他在衣襟里不安分手的拉出來：“想你做什么？”

    “做這個呀?！标懎Z的手沒出來，又在里面抓了把。

    徐惠然的臉像著了火，額間都有了汗：“給人瞧到了?！?br/>
    “不會。羅媽和蠶姐都在做官太太夢呢。你就不想想伯夫人？”

    “不想。”

    “為什么？”

    “我都沒人侍候了?！?br/>
    陸璟笑了：“我侍候你?！币话驯鹆诵旎萑唬茏哟沧呷?。

    “別呀。”徐惠然低低地叫了起來。

    “放心，我比她們侍候的還好。”陸璟徐惠然放到了床上，自己壓了上去。

    羅媽坐在廚房里，還沒緩過勁來，不時地笑幾聲：“這可真跟做夢似的?！?br/>
    蠶姐走了進來：“羅媽，趕緊著做飯?！笨粗_媽也笑了，“可就算成了官家奶奶，也不能讓老爺和五奶奶餓肚子?！?br/>
    “是，是，這肯定得做好。比平日還要好?！绷_媽想著，指不定老爺還能讓福順再升官呢，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