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即使從現在開始給你克隆身體,你也需要等三年以上才能得到它。其次,現在的克隆技術不完美。正如它可以三年長大成人一樣,在后面的時間里,它的衰老速度差不多同樣快。大約三十年,是一具克隆軀體的最長壽命時間。如果你選擇了這樣的軀體,你的大腦同樣會受到影響,同樣會極快地衰老?!敝心耆苏f道。
“什么?!”易暉震驚無比。
進而,易暉想到一個問題:“也就是說,像我這種只有一顆大腦的冷凍人類,選擇恢復肉身的話,最多只有三十年壽命?”
中年人點了點頭:“不錯??寺∪馍?,絕對不是長壽的最佳選擇。”
“大腦的理論壽命是197歲,而我們的身體,由于攝入過多的有害物質,以及其它損傷,通常只要90年,就會衰老得不成樣子。如果繼續(xù)使用這具軀體,將會使大腦跟著一起死亡?!?br/>
“在當今的社會里,當原本的身軀衰老以后,為了活得更久,愿意把自己改造成機械人的人,其實是非常多的,這需要一大筆錢。絕大多數窮人,雖然自愿賣身為奴,卻根本得不到這樣的機會。除非,他們擁有主人非常需要的某種技能,并證明自己可以被信任?!?br/>
易暉呆住了。
“如此說來,我算是幸運的?”易暉喃喃地問道。
“算是吧?!?br/>
“當然,你不是自愿的?!敝心耆藫u了搖頭,笑道,“即使是這樣,我也認為你算是幸運的。你只需要充當我孫女的下人就行了,這很輕松。如果你被礦場買到,那么,你現在應該被裝進了礦機里。你將終身都在地下挖礦,一直到死,你都看不到天空?!?br/>
“那些事,難道不應該由智能機器人去做嗎?”易暉問道。
“什么叫智能機器人?所謂的智能,終究還是一種程序。這種機器人處理不了復雜的事情,它永遠也比不上生物大腦的靈活?!?br/>
“你不會知道,聯(lián)邦前不久才審理了一起案件。在火星礦洞里,無良商人把猴子大腦裝進礦機,讓他們永不停息地挖礦,直到大腦衰竭死亡為止。這件事太殘忍,被動物保護協(xié)會舉報了?!?br/>
“審理結果是什么?”易暉忍不住問了一句,心中很是不服:猴子都有人關心,自己這樣的人類,誰來關心過?
“罰款,要求重新制定猴子們的作息時間。”
“???”易暉驚呆了。
“沒有話語權,就不會有人權。這句話,在你們那個時代,就已經耳熟能詳了吧?!敝心耆诵Φ靡馕渡铋L。
易暉頹然地跌坐在了地上,看他攤手攤腳的樣子,形同一堆廢鐵。
中年人搖了搖頭,笑著拍了拍欣欣的肩膀,說道:“等他的狀態(tài)好一點,就趕快出去吧。你可是今天的小壽星,大家都等著你出場呢,可不要在這里玩久了。”
“玩?”易暉腦子里不可避免地聽到了這個字,覺得又被刺激到了。
成了小女孩的玩具!
真的要這樣屈辱地活著嗎?
“請等一下,請問,我這樣的人,很多嗎?我是說,和我差不多同時代的人,他們是怎么選擇的?”易暉突然叫住了中年人。
“他們?”中年人搖了搖頭,又撫了撫額頭,嘆道,“看來,我小看了你們那個時代的人的自尊心。事實上,你們那個時代的人,早在150年前幾乎就被全部蘇醒了,那是聯(lián)邦成立之初的福利。當時,這種機械構裝技術還不存在,所以他們全都選擇了更不成熟的克隆軀體技術。你是被我從黑市里買過來的冷凍體,我也不知道,當年你是因為什么才被漏過了。”
“他們活了多久?”易暉急忙問道。
“幾年,最長的或許有二十年吧?!敝心耆讼肓讼耄f道。
易暉痛苦地捂住了臉,哀嘆道:“那我是什么情況?我寧愿和他們一起蘇醒。況且,我從沒想過,我竟然還有機會復活。”
中年人再次搖頭:“你應該感到慶幸,比起一百五十年前,現在的科技已經進步太多了。如果你在這幅機械構裝里生存三十年,你的大腦的壽命損耗只相當于十五六年。三十年后,生命科技一定又會大幅度進步。那時候,完美克隆體技術多半已經被攻克了?!?br/>
易暉楞了楞,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苦笑道:“謝謝您的開解,我明白了?!?br/>
“那就好?!敝心耆诵χx開了。
易暉覺得自己的狀態(tài)很不好。
事實上,即使到了現在,他的腦子依然暈乎乎。否則,剛開始他也不會自認為穿越成為“主人”了,結果鬧出了慘劇。
所以,當欣欣要求他一起前往外面“參加”慶生時,易暉當即表示了拒絕,他想留點時間慢慢想想。
“你是我的仆人,這樣的態(tài)度不對?!毙佬酪桓庇忠l(fā)怒的樣子,她指著賴在地上不起來的易暉,狠狠地跺了跺腳。
“這小姑娘心地不壞,她并沒有再想動用那個遙控器?!币讜熜牡?,有了這個認識,他也不敢把小姑娘得罪得太狠。要知道,這是自己的“主人”,比起上一世的頂頭上司,權力大太多了。
易暉只好站了起來,有氣無力地問道:“我出去干什么?”
“給他們看看啊,長這么大,你可是我收到的最貴重的禮物了?!毙佬勒f道,“走吧,一會兒,你可要聽話,不要給我丟臉?!?br/>
易暉見欣欣已經轉過身去,只得苦笑一聲,不情不愿地挪動腳步。
易暉目前的情況是:以一顆被安置在維生艙內的大腦,指揮著一具鋼鐵之軀。
然而,當易暉開始行動時,一切動作都很自然,如同他天生就擁有這具軀體一樣。這一點,由于太過“自然”,以至于連易暉自己都忽略掉了。
走出小花園,外面是一片空曠的院壩,院壩里鋪著石地板,角落里還擺著一個破舊的大水缸。
對面和身側都是一排廂房,右手邊是屋檐高高的正堂。
左手邊也是一座正堂,不過卻是正堂的背面。在它的兩側,各有一條穿行的廊道。
看起來,整片建筑都是復古類型。眼前的院子,分明就是一座古式大宅院的最后一進后院。
“你爺爺是個好古的人吧?”易暉不由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