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靈蓋頓時涼颼颼的,只覺得自己快被他看穿了。
十大陰帥之妒惡如仇的黑無常,范無救。
“好久不見,冰牙?!敝x必安輕嘆道,“一見面就說這么傷人的話,必安好生難過?!?br/>
兄臺,我比你更難過。當然這話說不出口,我只能裝成乖孩子,表面上微笑,心里面郁悶。遇見這家伙準沒好事兒,我再次提醒自己。謝必安瞇起眼睛,很是自覺地湊了過來,一屁股把我擠到旁邊,在石頭上占了個不錯的位置坐好,又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的褶皺,這才瞧著我道:“你不在幽都好好待著,跑來這天子殿干嗎?”
剛說完,他就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轉而用埋怨的口氣道:“若是想我了,用千里傳音招呼一聲就好,何必專程來……”
“我來找崔玨?!蔽液敛涣羟榈?。
謝必安臉色微恙,不知是因為我打斷了他的話,還是因為我話里的內容?!安恍??!彼掌鹆诵?,一本正經地說道,“他很忙,沒功夫見你的。”
哈,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盁o常爺,我不是傻子?!蔽颐嫔淙坏爻麛偸?,“你們那點兒事做得太過明顯,我早就猜得七七八八了。找他,只不過是想問一下自己前世的事,沒奢望去討個什么公道,你不用擔心?!?br/>
旁邊的黑無常動了動,似是不解地瞥了我一眼。謝必安聽完我的話,絲毫不以為意,只是淡淡道:“問了又能如何?你沒有前世的記憶,就算他說出了真相,也和別人的故事沒什么兩樣。”
我坐在石頭上,支起下巴認真地思考。好像他說得也有道理,之前聽胡桃講珊瑚鬼以前的風流韻事,我的確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除了唏噓之外沒有丁點動容的感覺。但是,“無常爺可是要攔我?”我沉下臉看他。
謝必安從石頭上站起來,撐開雙臂伸了個懶腰,淺笑道:“我不攔你。嗯,我有什么好攔你的?”
我松了一口氣,只顧著慶幸,沒去在意他那有些古怪的語氣。
“大白。”一直默不作聲的范無救皺著眉頭,突然開口道,“如果再不走,咱們就要誤事了?!?br/>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一聽就是飽經風霜之人,但還算好聽順耳,比他那副兇相和藹多了。等等?他剛才說大、大白……
我伸出左手,下意識探向自己的胳膊,果然摸到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并稱黑白無常,總是出雙入對,這兩人之間該不會有什么詭異的的關系吧?互相起這么慫的昵稱,多少會有點貓膩。不過看謝必安那副坦坦蕩蕩的樣子,也可能只是單純的親密摯友……嗎?
“黑子,我先行上路,你把冰牙送到崔玨那兒再走吧。”他拿過范無救手中的勾魂令,下巴朝我揚了一下道,“反正那家伙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咱就成人之美幫個忙,總不能讓好端端的美人等成了婆?!?br/>
雖然極其不爽他的語氣和用詞,非常想上去在他的白袍上蓋個腳印,但此時的我的確在苦惱還要等多久,見不見得到還是回事兒,這下聽到他有要幫我的意思,哪還顧得上挑他話里的刺兒?趕緊眼巴巴地看向手捧兩疊黃紙的黑無常。說實話,這個范無救也勉強稱得上是美男子,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就是輪廓太深,眉宇間透著戾氣,表情冷漠含兇,總感覺帶著陰霾,讓人望而生畏。
“這怎么行?你一個人,萬一出事怎么辦?”他又把謝必安手里的勾魂令搶了回去,拒絕道,“還是你去送他,我先行吧?!?br/>
“崔玨正在氣頭上,我去不是自找虐受么?好啦,你去送。我當無常那么多年,幾時出過差錯?不要杞人憂天了?!敝x必安用溫軟的語氣勸著他,簡直就像在哄自己的兒子。沒等范無救回話,他就抄過那疊勾魂令,足尖輕踩兩下地面,瞬間化作了一股白煙?!啊狈稛o救本來就穿著黑衣戴著黑帽,此時再配上他黑黑的臉色,仿佛連天地都要為之變暗了。
我驚心膽戰(zhàn)地看著他變化莫測的神情。他就這樣站著發(fā)了會兒呆,忽然轉頭,兇神惡煞地對我道:“還愣著干嗎?走?。 ?br/>
說罷拎起我的領口,面色陰沉地把我往肩上一扛,就像馱著一口麻袋,越過諸多矮矮的樹叢,朝著天子殿牌坊沖去。
我安靜地扒在他的肩上,感受到他結實的肩肌,心中莫名地憤恨。人間那么多的白面書生,為什么在陰間居然連影兒也摸不到一個?隨便來個男鬼都比我有肌肉有力氣,杜子仁是,蔣子文是,現(xiàn)在這個范無救也是,沒有一絲贅肉的健美身體不停地朝我叫囂,真是讓人心生嫉妒。
獨自郁悶了會兒,腦海里不由得浮現(xiàn)出兩個男人的房事。一個男人壯碩英武,一個男人纖細美麗,兩人大汗淋漓地交纏在綿軟的榻上,怎么想……都不會是第一個男人在下吧。
我不禁有些黯然。難不成,這就隱隱預示了我以后悲慘的命運?
二哥,我錯了!我后悔當初沒有聽你的話好好習武,我后悔當初在家窩著沒有多出去闖蕩,我后悔當初只找花娘不去會會小倌兒……呃,最后一條還是去掉吧。總之若是人生可以重來,我定然不會再把自己的日子浪費在尋花問柳上。唉,多說無益。
思緒正亂時,范無救越過了牌坊前的考罪石,直直沖入大門。在飄過那塊青灰色的石頭時,我眼前一花,可能是有些頭暈,居然看到了一只蝴蝶的影子。
蝴蝶從考罪石上一掠而過,姿態(tài)優(yōu)雅地在我面前繞了一圈,疾速翩飛的骨翼在空中撒下點點金色的斑痕。我眨了眨眼,再向兩邊張望張望,回過頭時,金色的斑痕早已隨風而逝,什么也沒剩下。果然是錯覺嗎?天子殿這種森嚴的地方怎么會有蝴蝶,而且還是金色;雖然我對這些美麗的小妖精并不了解,但也知道它們在冥界的數量是很稀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