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樊世哲向樊敬書投去了詢問的目光,見后者點頭便把人遣散,先將面包車的車廂門關(guān)起來,接著走到車身處,拉開了面包車的車門,樊敬書將小妹抱上了車。
“小妹往里面坐些,老大,你看著小妹,我坐前頭。”樊世哲將一個竹籃遞給樊敬書,“這個就擱在門邊上,里面的用完了就在后面拿?!?br/>
“好!”
樊敬書接過籃子,放到自己的腳邊,隨手關(guān)上了車門,樊世哲從車前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嗡~嗡~”
面包車開始點火,一時半會還點不著,暗黃色的車燈照亮了前方昏暗的道路。
“老三,現(xiàn)在怎么辦?是要讓小妹叫?還是……”
面包車一行駛,樊敬書便將手伸向了籃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小妹,頓時猶豫接下來該怎么做。
“就讓小妹叫吧,她叫應(yīng)該好些!”樊世哲回過頭打斷了樊敬書的話,看著一臉好奇的小妹,“小妹,看到那個籃子了嗎?”
“嗯,怎么了?”
小妹被點到名,立馬坐直了身子,撲爍的眼睛緊緊地望著樊世哲。
“里面有一些紙,還有香,你隔幾秒把里面的紙從車窗丟出去,邊丟邊喊‘媽媽,回來吧!’,知道了嗎?”
“哦哦,可是為什么呢?難道媽媽會跟著這些紙回來嗎?我們是在給媽媽做標記嗎?”
“嗯!小妹真不哈!你媽媽就是跟著這些紙回來,所以你不要偷懶哦,不然你媽媽會找不到我們的?!狈勒苷紤]怎么說,聽見小妹的話連連點頭,“過一段時間你爸爸會給你一根香,你也把它丟出去,好不好?”
“嗯!知道了!”
小妹信以為真,一身干勁,樊敬書沒作聲,伸手掀開了蓋在籃子的毛巾。
“媽媽!回來吧!”
小妹接過樊敬書遞過來的黃紙和冥幣,輕輕往車窗外一投,大聲地喊了一聲,童音清脆,其中似乎還雜著些許歡喜,甚是好聽,卻讓在場的人心中五味雜陳。
樊世哲默默地轉(zhuǎn)過頭,有些不是滋味,樊敬書捏了捏自己發(fā)酸的鼻子,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倒映著車廂的玻璃。
面包車在無盡的夜色中緩緩行駛著,像一只笨拙的白蟻,在一條黃帶上爬行,時不時地響起一陣鞭炮聲。
“媽……媽媽,回來……來……”
凌晨時分,小妹的上下眼皮已經(jīng)開始打架,嘴里還含糊不清地重復(fù)著同一句話,樊敬書伸出手,將她下垂的腦袋拖起,輕輕地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老三,小妹是沒法子再喊了,要不我來喊?”
樊敬書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小妹的身上,伸手在小妹臉上的皸裂處來回摩挲。
“嗯,大嫂她會理解的,你喊吧!”
“那我怎么喊,像小妹一樣?”
“差不多吧,大嫂年紀輕,也不用太講究,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
“那我就喊‘阿梅,回來吧!’,可行?”
“行的,就這么喊!”
樊世哲點點頭,二人確定了喊法后,樊敬書接替的小妹的活,而后者早已進入了夢鄉(xiāng),迷迷糊糊之中聽見父親與三叔帶著糾結(jié)的對話。
這一路,小妹一直沒醒,卻沒有做夢,她好像能感覺到周圍的環(huán)境,又好像毫無意識,很困,卻很滿足。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平緩得就像靜止了一樣的面包車突然開始劇烈晃蕩,像是一個調(diào)皮的小屁孩在左右舞動。
面包車發(fā)黃的鐵皮與坑坑洼洼的泥地十分相諧,此時的車內(nèi)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平靜,車里的人上下晃動,就連車廂里承擔重物的木板也在咯咯作響。
小妹稀疏的眉頭緊蹙卻沒有始終沒醒,樊敬書一直用右手扶著她,盡量讓她睡得舒服些。
“小妹?”面包車緩緩地停了下來,樊敬書將女兒扶起來,輕輕地搖了搖她,“咱們到家了,跟爸爸下車,嗯?”
“唔……嗯?”
樊小妹揉了揉朦朧的睡眼,點了點頭,在車位上爬了起來,雙眼惺忪,長而彎曲的睫毛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顫。
“我先送小妹回去睡覺,馬上就來,你先幫我看著些?!?br/>
“你搞快些,那些人估計天一亮就要來?!?br/>
樊敬書將小妹抱下車,跟樊世哲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后者也開始著手忙自己的事情。
天邊開始泛白,地上濕漉漉的,顯然是剛下過雨,風吹的人有些冷,使小妹的意識清醒了一些。
小妹蜷縮在父親溫暖的懷里,微瞇的眼睛看見一個臨時搭起來的棚子,里面人的身影在暗黃的燈光下拉扯,只見幾個人將一塊板丟到地上。
樊敬書將小妹安頓好后,立馬火急火燎地趕了回去,此時面包車已經(jīng)離開了,只剩下一個三四十平方米的棚子,邊緣處還掛著雨滴,一滴一滴的往下墜落。
“老大,裁縫和廚子都請好了,孝帽還是找玉蓮來裁吧?”樊世哲拿著厚厚的電話簿,一邊與樊敬書說著話,一邊撥通了一串號碼,“抬棺的人還少了兩個……喂?老姨吧?我是世哲!”
樊世哲話說到一半,便接通了電話,同時用另一只手跟樊敬書比劃意思。
“道士請了嗎?”
“請了,還沒回復(fù),最近走了好幾個人,好幾個道士都在給別人家做法事呢!”
樊世哲在跟話筒那邊的人說話時小聲地回復(fù)了一句,無奈地攤了攤手,接著嗯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讓老小他們?nèi)ソ訋讉€姨奶奶,特別是老姨奶奶,年紀也那么大了,不是開玩笑的?!狈勒芾^續(xù)翻著電話簿,“對了,剛剛文佩打電話來了,說上晝就能趕回來。”
“哎,她在外頭忙吧,這一趟又耽誤了不少的生意。”樊敬書坐到凳子上,微微地嘆了口氣,“小伢子還要念書,其實不回來也行,阿梅年紀輕……”
“老大這個人說話我是最不喜歡聽的了,一天到晚盡是撿那些新鮮話講,咱們都是自家的兄弟,什么不回來不回來的?別再瞎講了,這兩天你什么都不用管,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我一定幫你辦的有條有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