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青春里的磅礴大雨

    小學畢業(yè)時，在小升初時的那場考試里，由于我發(fā)揮失色，考的一塌糊涂，直接導致的結果是，劉曉蓓有名額去報考當時最好的中學——實驗中學，而我卻只能望洋興嘆，氣自己不爭氣，連這點機會都沒給自己爭取到。所幸最后劉曉蓓并沒有考上實驗中學，只能乖乖的淪落到和我就讀同一所中學。如今看來，當時我的心態(tài)由沮喪變?yōu)樾老踩艨瘢瑢τ趧暂韨€人來說是很不公平，說得直接點，我這樣的心態(tài)確有點落井下石的味道，但當時我考慮的已經不是這些。在得知劉曉蓓不會去實驗中學就讀時，我最先想到的卻是在升入中學后，我會不會有緣和她編在同一個班級？

    命運真是多變，仿佛不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便不能彰顯命運的力量。倘若當時劉曉蓓考上了實驗中學，而我卻只能坐在遠離她幾乎是千山萬水的那間破破爛爛的一般中學的教室里，再也難以處心積慮與這個女孩相見，以當時的年紀，或許三年之后，我早已將這個女孩淡忘，如同對一個劉茜華一樣，至少也不會如當初那般日思夜想不舍不棄了，距離和時間早就淡化了這份癡情，而我們各自的生命歷程又或許將走向另一番美景吧？至少對于她來說也最后也應該不至于淪落到連一場普通的應試考試都沒應付得來。當然，這些已經只能是無聊時間里意淫一下，聊以慰藉現在的窘狀。因為不知道怎么表達這份難以啟齒的情感糾葛，便只能幼稚的把一切歸結于命運的捉弄，我們彼此都努力了，只是我們都努力得不夠多。

    小升初后，我期待了一個暑假的事情終究還是未能如愿以償，劉曉蓓和我還是被編在了不同的班級，這讓我?guī)锥葢岩勺约汉蛣暂碇g是不是有緣無分？這樣的想法在現在看來是有夠弱智的，因為想的念的全是和這個女孩怎樣走到一起，以至于每到路途出現岔口時，總會一直不堅定的懷疑老天在捉弄有情人，卻從不敢打心底理性的對待這場隨機的概率。或許這就是年輕愛情里的魅力所在，要是老于世故反倒經不起回憶了。

    當時的中學校址離家里還是挺遠的，至少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絕非是一個轉眼就能到校，不用擔心早上因為賴床而遲到被老師責罰。時至今日，我依然對那些摸黑起床炒飯去趕早上學的日子，懷著一顆無比眷戀的心。這跟是否能劉小蓓毫無關聯，盡管我在路途中一再的期望能與劉小蓓偶然相逢，但最美的已經不是那份期待的心情，而是那份為一件事情堅持不懈的心境。尤其是到了冬日，由于白天放學從學校回來時天色已晚，所以基本上都是早上洗頭發(fā)，等到學校時，一路上被冷風吹得毫發(fā)根根被冰凍得堅硬如鐵，那時候家里并沒有吹風機，連晚上消遣時間的電視機都沒有，但快樂卻不是這些東西所能給與的。相反的，多年以后，當這些消遣時間的電器都擁有了之后，晚上一家人圍著電視機看電視劇，卻再也沒有當年一家人圍著火爐閑扯時的那份恬靜，我在后來無數次的夢回當年時的情景，很多關于家族的故事都是在那些坐在微弱暖黃的火爐光里從奶奶和父親的嘴里得知的，那種從小對家的熱愛都是從這里開始培育出來的。倘若沒有一個劉小蓓，我想我最終該走的一定是和父親一樣，九年義務教育后回家守著一畝三分地，安心的娶一個如母親一樣賢惠的妻子，生一個聽話的兒子傳宗接代，不動聲色的耗完這一生。

    母親在那幾年跟著我和妹妹，每天早上在我和妹妹還沒起床時，就為我們準備好飯菜，然后再叫我們起來。那些年里，母親比任何求學的孩子都要起的早，我能夠在后來的路途里一再的對叛逆的生命做出妥協(xié)，正是因為一直載著母親這份愛在前行。年少不懂事的時期，因為所謂的愛情，做錯過很多事情，為此傷害過很多人，母親都已她的大愛無言諒解了這個不成器的孩子。我想我能夠在對劉小蓓暗戀的這條道路上走得這么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但心眼里覺得劉小蓓與母親與很多相似之處，甚至在后來毅然決然的選擇放棄之時，也是因為看破了這份天真的想法，覺得這么多年以來備受劉小蓓外在表現的欺騙，不免對這份無辜的執(zhí)著有點失望，所以索性放過彼此。

    但在剛升入中學時期，由于并沒有機會和劉小蓓分在同一個班級，所以也就沒有那么多機會接近并了解劉小蓓，這份癡戀反而更加的熾熱。在那些想盡千方百計制造與劉小蓓偶遇而不得的時光里，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熬過來的，我現在已經很難去想象了。

    當然，在那么多次的苦心安排下，并不是每次都不隨人愿。因為我外婆家是跟劉小蓓在同一個村，每次去外婆家都是要經過劉小蓓家門口，所以只要母親一有事要送點什么到外婆家，我就立馬請纓，跑外婆家跑得特別的勤快，為的就是能路過劉小蓓家門口，即便是沒有見到劉小蓓，從她家窗前經過，聽聽從窗里傳出的聲音也足以令我激動得一整天心情都亢奮不已了。除卻這個好處，去上學的路途，為走捷徑，也是必須要從劉小蓓家門口經過，曾有次因為上學去的早，碰見劉小蓓剛起床在外刷牙，慵懶的神情以及嘴角的牙膏泡沫手上的牙刷如同電影里的慢鏡頭一樣在嘴里搗鼓，至今都覺得那是女孩子最令人動心的時刻，盡管當時我從她身邊走過時，她連回頭看我一眼的心情都沒有。

    除了早上上學費盡心思的想卡到劉小蓓上學的時間點，好能見到劉小蓓之外，下午放學便成了我另一個計劃了，然而當時劉小蓓所在班級的班主任卻是個非常嚴厲的老師，每次放學都幾近太陽下山，而我又不好意思一個人沒有理由的留在學校等劉小蓓，一幫同在一個班級的好友每次都拉幫結派地同行回家，我心中即便是再怎么老大的不情愿，也沒那個臉面講出說自己還要等一個女生一起回家。于是放學的那段計劃，幾乎就從來沒有實現過。然而有一次放學，因為被老師賞識，點名參加“春蕾杯”的一個征文比賽，而留校寫征文到很晚，回家之時因為懼怕天黑看不清路，便不遺余力的在山澗間狂奔，未想碰到了同樣晚歸的劉小蓓和一行的其他幾個女生，我跟在她們后面，遠遠的望著劉小蓓的背影，不斷的想該怎么上去和劉小蓓打個招呼，待到終于鼓起勇氣上前時，卻沒了勇氣，只能灰溜溜的低著頭快步從她們身邊走過。擦身而過的那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里，我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撲通的跳了出來，那些爛俗的言情里對愛情相遇的描述原來真有其事，我甚至覺得自己都要抽過去了，別說鼓起勇氣和劉小蓓打個招呼了，就連呼吸都陷入了絕望。這樣的心境跟當初被安排到和劉小蓓坐在一起一樣，好像天隨人愿心想事成了，反而不敢沒有魄力去接收那么大的一份福祉。然后，我就這樣走過了自己處心積慮設想的偶遇，甚至都來不及想作為一個男子漢，在天色近暗的情況下，是不是應該陪這些女生走過這段荒無人煙的山路？

    在后來的很多年里，我不斷的回憶起這份幾近抽過去的心境，并以此來判斷一份愛情在我心中的位置，可惜我再也沒有經歷過這樣動心的場景，也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動人的情感，唯有一份回憶的感覺見證我曾真正的愛過。

    其實在初一時，因為嫌路途遙遠我曾有過一段時間騎自行車上學，自行車是我從一個表哥那拿來的，因為是二手的自行車，所以有些破，但后來由于山路難走又不平坦，所以便放棄了。當然，這并不是最終的原因，最終還是因為自行車罷工，我也懶得再去修理，便放棄了每天早上騎著它在下坡路風馳電掣地趕去學校。在去學校的路途由于一直都是下坡，有些路段的坡度非常的大，所以基本上騎著自行車腳在踏腳板上根本不用動，為了尋求刺激一路基本上很少剎車，急速行駛事那種如同飛翔一樣的感覺是我以前從未體會過的，曾一度令我癡迷不已。這種拿生命在耍雜技的騎行自然是會有出事的時候，曾有一次不小心從車上摔了下來，戀人帶車一路滾到了溝渠里，最后脖子上吊著手臂一瘸一拐的上了近一個學期的學才萬事大吉。

    當然這并不是全部的精華所在，最扣人心弦的莫過于遭雷劈了。那次夏日午后臨近放學時，天忽然陰了下來，由于早上來校時天氣晴好，很多同學并未帶傘離家又遠，于是老師便匆匆放了學?；丶視r由于走的是上坡路，所以多半時候，我都是推著車回家，但出校門上山后也有一段較為平坦的路，我就在那上山后眼看著天邊一朵烏云被狂風席卷而來，我在還灑滿陽光的山腰上，奮力的瞪著自行車，如同被魔鬼追趕著索命一樣，雷聲滾滾入耳。頃刻間，我便無路可逃的被狂風暴雨打個透濕，然而就在我尚且還在極力向前時，一個炸雷就在我頭頂響起，隨即手腳就一陣痙攣，頭腦一瞬間就喪失了意識，不可置否的倒在了路上的水坑里，也不知是我命大還是不該死得那么早，我?guī)缀蹙驮诘乖谒永锏耐瑫r就清醒了過來，立馬翻身起來便又騎著自行車飛快的向前方朦朦朧朧的房屋沖了過去。雷聲依舊，但卻放了我一馬?，F在想來，當時真是兇險至極，而我卻當真是死也沒有放棄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待我一個跟頭栽進那戶人家的堂屋里時，一眼便看見了坐在角落里的劉小蓓，那溫婉的面容，即使在這樣電閃雷鳴猙獰的天氣里，依然散發(fā)著如同圣母般的光輝，我狼狽的坐在一旁，靠著墻壁，不斷的想著真不該沖進來避雨，讓劉小蓓見到我這么狼狽的樣子，卻不料還為從悔恨的余韻中反應過來，一個劈頭炸雷便把屋里的電線線路都炸出了火光，由于我全身濕漉漉的，與大地形成了導體，背后一陣酥麻，大一片女生的尖叫聲中便昏了過去，等我被人救醒時，磅礴的大雨已經停了。

    生命中真是充滿了無數的巧合，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天在什么樣的情況下在哪里遇見誰。我醒過來時，第一件涌上我心頭的事，竟不是慶幸自己的劫后余生，而是想起自己在劉小蓓面前丟了丑，我覺得那一定是我人生中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最狼狽的時候了，以至于當劉小蓓詢問我還能不能走路時，我都羞于言語，只是默默的走出了堂屋，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推著它徑自地離開了。

    劉小蓓和一票在屋里躲雨的同學慌忙追了出來，各種關心問候我都來不及回答，而劉小蓓卻只是淺淺的說：“一起走回去吧，自行車放在寄在這里明天再來拿，不會有人要的。”然而就這樣一句便勝過了所有同學真心實意的問候。其實即使劉小蓓不透露出任何一點哪怕是出于熟人之間的問候，只要能跟我說上幾句話，我都會如小女生一般滿心的歡喜小鹿亂撞了，更不用說劉小蓓還是以一種幾乎是要求命令般的關心，這跟那些“你還好嗎？”、“你沒事吧？”的關心要強得多了，少卻了那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更讓人覺得溫馨。

    回家的路上一票同學都說差點被我剛才的神情給嚇死了，以為我就那樣被雷給劈死了。我卻無心打探自己是怎么“活”過來的了，心里想的全是趁著這個和劉小蓓同行的機會，該怎么和劉小蓓說說話，然而一路都只是在心里想，并沒有和劉小蓓說上話，回到家我便開始捶胸頓足的氣恨自己懦弱，連主動上前與劉小蓓搭話的勇氣都沒有。為此我近一個多月吃不下飯，每天就光悶悶不樂氣恨自己了。與劉小蓓之間的關系也并沒有因為那一次偶然的交集而變得更親密，生命仿佛跟我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然后又回歸到了最初的起點，時光依舊不冷不淡的向前滑行。

    經過那次遭雷劈的事件之后，我便開始不怎么經常騎車了，慢慢的后來那輛原本就有些破舊的自行車便銹跡斑斑了，我也再也沒再騎車上學了，那些輕舞飛揚的日子也就在記憶里擱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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