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夏泰平的拳頭上沾著鮮血,從指縫間一滴滴滑落。
無所不殺的殺拳第一次辜負了自己的名字,它的對手依舊保持著一個碳基生物應有的呼吸和心跳,不僅沒有死,還健在的活蹦亂跳。
“疼疼疼……要死要死要死……”旅店老板的右半邊身子損失了大半,右臂和右肩都都不翼而飛,仿佛是被無形的野獸吞噬,只留下一個呈半圓形的巨大缺陷。雖然傷勢可怖,但電動車姑娘帶來的納米機器人乃是妥妥的黑科技,此刻已經兢兢業(yè)業(yè)的展開了修復工作,傷口處生出密密麻麻無數(shù)細小的肉芽,肉眼可見的再生著失去的肌肉和骨骼。
天夏泰平看到忍不住開口吐槽:“喂,一般人可不能把失去的胳膊再長回來,你真的還是人類嗎?”
王正義翻個白眼,也毫不示弱的吐槽道:“一般人臨終之前都是拉著子女的手說花唄密碼,也沒誰像你一樣跟人打生打死啊,你真的快死了嗎?”
“我的確快死了?!?br/>
“我也的確是人?!?br/>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被莫名其妙的拉進這個莫名其妙的空間跟莫名其妙的人打了莫名其妙的一架,但王正義卻“玩”的很開心。不錯,的確是玩,打架什么的根本不存在,諾言就是諾言,即使生死關頭也要毫不動搖,雖然很傻,但男人傻一點又怕什么呢……你看那個射鳥的糙漢不就傻人有傻福,不僅抱得美人歸,還繼承了海外大面積房產成了人生贏家嗎?
“我沒想到殺拳竟然會被這么破解?!碧煜奶┢酵nD了一下組織語言說道:“完全放棄進攻,用引拳聚集能量來增加再生能力,純靠恢復力來抵消破壞力,你那么大的塊頭結果就是用來當沙包的嗎?”
王正義一昂頭,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說道:“沙包怎么了,沙包里面裝的又不是你家大米。長久以來的戰(zhàn)斗經驗告訴我,血量高才是真的高,在我突破天際的血條面前,一切BOSS都是紙老虎!”
天下泰平好奇問道:“你哪里來的戰(zhàn)斗經驗?”
王正義理所應當?shù)拇鸬溃骸坝螒虬??!?br/>
天下泰平的五官頓時就扭到了一起,緩了老半天才無奈又失落的自嘲道:“敢情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個游戲里的BOSS嗎?”
“別生氣啊?!蓖跽x用還沒長出皮膚的胳膊攬住了天夏泰平的肩膀,笑瞇瞇的說道:“就算是BOSS,你也是DLC里的BOSS。剛才納米機器人已經超過了臨界值,有一半都因為過載而徹底報廢了,我之所以還活著,不過就是比你多堅持了一秒而已?!?br/>
“一秒就足夠了?!碧煜奶┢絿@息一聲:“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安慰,如果這算是安慰的話。”
“當然是安慰。”王正義連連點頭,滿心期待的問道:“既然咱倆誰也打不死誰,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但天夏泰平卻搖搖頭:“不,要打。”
“???”王正義一臉失落。
天夏泰平咧嘴一笑,突然從手中拿出一個紅白相間的機器:“是要打,但不是打架,而是打游戲?!辈恢螘r場景已經變幻,從威武磅礴的石巨人變成了普通的農家小院,屋內是再普通不過的桌椅板凳,裝飾和布局透著一股子鄉(xiāng)下人家獨有的樸實。時節(jié)應該是夏季,可以聽到外面有蟬叫的聲音,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非但沒有城市中的浮躁與灼熱,反而散發(fā)著別樣的溫暖與平靜。
王正義還在感嘆環(huán)境的變化,天夏泰平卻從兩個柜子的縫隙后面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白小電視,他極為熟練的將紅白機與小電視的連線接好,然后笑呵呵的向旅店老板邀請道:“要玩嗎?”
“你這玩意也太古老了吧,最起碼也給我掏出一臺四公主??!”嘴上這么說,但王正義卻沒帶猶豫的坐了下去,拿起一個簡單到可以稱為簡陋的手柄催促道:“別愣著,選游戲??!”
天夏泰平從善如流,很快開始了游戲。故事的套路很簡單,公主被惡龍抓走了,玩家扮演的角色就要歷經重重阻礙營救公主。因為紅白機貧瘠的機能限制,游戲是古老的橫版卷軸式,敵人的行動單一且古板,只要一腳就可以踩死,毫無威脅性可言,唯一的亮點就是地形設計和平臺跳躍,往往一個不慎就要“跌落谷底”,成為了這個游戲的樂趣所在。
用現(xiàn)在的眼光來看,這個游戲過于“簡單”,既沒有讓人氪金的通道,又沒有刷刷刷的因素來增加游戲時間,可謂是一款失敗到極點的游戲。但就是這樣失敗的游戲,卻讓兩個男人玩的不亦樂乎,一直玩到夕陽西下還不停止,期間各種互坑和互助來回穿插,帶來足以笑出眼淚的快樂。
巴掌大的黑白小電視和古老的紅白機戰(zhàn)勝了昂貴先進的智能手機,失敗的游戲也凌駕在了成功的游戲之上。也許變的從來都不是游戲,而是人心。
最終BOSS是一只在獨木橋上跳來跳去的綠龍,王正義此刻已然“陣亡”,正喋喋不休的向天夏泰平指點迷津:“別急,先躲開他投擲的飛斧,然后趁他跳躍的時候沖過去……對對,就這樣,干的漂亮!看到橋頭的斧子了嗎?踩下去就能把橋砍斷,你就能打敗惡龍拯救公主了……”
眼看緊要關頭,只差一步就要勝利,畫面突然定住了,是天夏泰平按下了暫停鍵。
王正義詫異的看著他。
他卻笑了笑說道:“我大概是無法打敗惡龍了?!?br/>
王正義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他又接著說道:“接下來的事交給你吧。”
王正義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氣呼呼的說道:“一個兩個的,就只會以死來威脅人嗎?當我好欺負啊!”
天夏泰平哈哈笑著:“大概是因為你確實比較好欺負吧?!?br/>
王正義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泄氣了。
“泰平,時間到了?!蔽萃鈧鱽硪粋€低沉的聲音。
天夏泰平放下手柄站起身來應道:“是的師傅,我就來?!?br/>
門被打開,一個威嚴壯碩有一頭銀發(fā)的老者正如蒼松般站在外面,天夏泰平行了一禮說道:“久等了師傅,是晚課的時間,我這就是去練武場。”
“不必了,今天不用練武。”
“?。俊?br/>
“村子上有集市,很熱鬧的,一起去看看吧?!崩险叩男α似饋?,威嚴消失不見,只剩下慈祥與寵愛,就像一個普通的鄉(xiāng)下老頭子。
“真的可以嗎?”天夏泰平驚喜極了,難以置信的問道:“真的不用練武也可以?”
“當然可以,你的使命不是已經完成了嗎?”老者欣慰的說道:“泰平,你果然沒讓我失望?!?br/>
“師傅!”天夏泰平抹起了眼淚,他不知何時變成了孩童的模樣,就如他剛開始習武時一樣。
老者拉起孩子的手笑著說道:“愛哭這點倒是沒變,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小鬼?!?br/>
天夏泰平抹去眼淚破涕而笑,隨著師傅的腳步一步步遠去。
“師傅,我能在集市上買點東西送給將要出生的妹妹嗎?”
“可以。泰平,今后你想要做什么都行,不用練武,不用擔負責任,你只需要做你自己?!?br/>
“那我要去抓蛐蛐,還要去釣魚,師傅,你能教我做釣竿嗎?”
“當然能,咱們明天上山選一根好竹子,用它做成的釣竿保準你釣上來大魚!”
師徒倆越走越遠,也越來越幸福,就像是一對普通的父子。
天夏泰平突然站定,扭頭說道:“幫我照顧小亂,如果祂成為了阻礙,就去找武照,她是唯一能抗衡祂的人。最后……王正義,可不要變成龍啊。”說完最后一句話,師徒倆消失不見,整個空間也陷入了黑暗。只留下那臺巴掌大的黑白小電視和紅白機。
王正義拿起手柄,解除了暫停,踩下斧頭砍斷獨木橋,惡龍墜橋而死,他也在一陣煙花中救出了公主。
“做什么魚竿,你這不是已經釣起來一條大魚了嗎?”
在他的吐槽聲中,紅白機和小電視化作一個光團涌入了他的體內,那就是無數(shù)先輩的傳承與殺拳的奧義。
“還真是,沉重啊?!?br/>
在感慨中,空間徹底破碎,王正義又回到了現(xiàn)實之中。
醫(yī)院還是那個醫(yī)院,天夏亂也還站在他身后,唯一不同的是病床上的繃帶猛男正化作光點潰散。
“哥哥死了?!碧煜膩y臉上無悲無喜,伸手去抓那些光點,卻已經感受不到昔日的溫暖。
王正義有點擔心,連忙安慰道:“別太難過了,要是想哭的話就哭吧,我可以借你一個肩膀還保證不笑話你?!?br/>
天夏亂卻搖了搖頭:“沒關系,這個結果我早就知道了。哥哥雖然不在了,但他會一直活在我的心中。”
“好吧?!蓖跽x咳嗽了兩聲說道:“我跟你有同樣的感受,不過他不是活在我的心中,而是活在我的肺里,剛才我好像把你哥的骨灰吸進去了不少。咱快走吧,這里PM2.5一準超標?!?br/>
天夏亂噗嗤一聲笑了:“王大哥,就算為了要逗我開心,你這個笑話也太惡劣了。”
“沒事,他不會介意的?!?br/>
“為什么?”
“因為是朋友?!蓖跽x聳聳肩:“越是互相損越是關系好,男人之間的友誼嘛,你懂的。”
“朋友嗎?”天夏亂好奇問道:“你在幻境中跟哥哥發(fā)生了什么?”
“痛痛快快打了一架,互相干掉對方的那種?!?br/>
天夏亂表情一滯,無奈說道:“男人之間的友誼我是真的不懂。”
“哈哈,慢慢來吧,你還有的是時間?!蓖跽x伸出手說道:“一起走吧,就在剛才,你哥把你的監(jiān)護權交給我了?!?br/>
“你真的決定了?”天夏亂確認問道:“我可是個大麻煩。”
“有啥麻煩的,不就是多個人多個房間的事?”王正義特別得意的說道:“不才,在下區(qū)區(qū)一個旅店老板,啥都不多就是房間多?!?br/>
天夏亂感激中帶點猶豫,最終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樣,輕輕的握住了王正義伸出的手,“那今后就麻煩王大哥你了?!?br/>
“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王正義緊緊攥住天夏亂若即若離的手,笑呵呵的說道:“走,咱回家?!?br/>
“嗯?!碧煜膩y點點頭,在病房門口最后看了一眼,小聲的說道:“再見了,哥哥?!?br/>
王正義微微一笑,拉起了門把手,在門即將關閉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輕輕說道:“走了,伙計?!?br/>
咔嚓,門閉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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