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無云的天空不帶有一絲陰霾,宛如被最純凈的泉水洗滌過般,美好得夢幻。
“保衛(wèi)疆土,勢如破竹!”如雷聲般的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云霄,令人熱血沸騰,胸腔內戰(zhàn)意翻騰。
“好,不愧是我們齊國的虎狼之師,定能令敵人聞風喪膽!”婁氏站在戰(zhàn)士們正前方的一處高臺上,面帶笑容地說道。又看了看三軍主帥的地方卻是空空如也,便故意對高殷說道,“皇上,這長廣王為何還沒有來?這誤了軍事可不好啊!”
“你……”高殷臉色鐵青地瞪著婁氏,這在婁氏眼里看來卻認定了高湛昨夜雖然沒有被暗衛(wèi)隊抓到,恐怕也是不能做這主帥了,她就可以順水推舟將她的侄子推上主帥的位置,到時候,掌握了兵權,還怕這皇位到不了手。
她剛想得意地笑時,高殷卻突然一轉剛才憤怒的表情朝她笑道,“太后這是什么話,這長廣王不是來了嗎?”
“什么?!”她的臉色瞬時變白,看向宮門處,只聽得有馬蹄聲如雷霆乍驚,長廣王高湛身著銀白色鎧甲,騎著當世的名馬汗血寶馬從宮門沖出,又猛地一拉韁繩,馬蹄便半空凌起,宛如戰(zhàn)神。
怎么回事,高湛怎么會出現!
她驚得不知所措,看著高殷卻是得意地瞧著她。
“這長廣王及時出現,太后你是否也很開心?”高殷嘴角噙著笑,卻是挑釁地看著婁太后。
“你……你……”婁氏氣得說不出話來,撇過頭卻看到高湛不知何時騎著馬已經到他的面前,坐在馬上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帶著輕蔑的眼神。而那汗血寶馬鼻子突然對她一噴氣,嚇得她往后仰去,被幾個宮女七手八腳地扶住,丟盡了臉面。這婁青薔也是看情況不對,忙稱太后身體不適,將她扶回了宮中。
“這實在是大解人氣,看她剛才的臉色有多差!”高殷笑著對高湛和羅忻兒說道,然后又有些擔憂地看向高湛,“長廣王,你的身體還能……”
“放心皇上,”高湛向他抱了一個臣禮,“臣中毒不深,定能夠為我北齊獲勝此戰(zhàn)!”
高殷也是激昂地講道,“好,朕等你的好消息!”
高湛點了點頭,然后便看向站在皇上身后的羅忻兒,只見她上前一步,柔聲說道,“忻兒在這里也祝長廣王殿下旗開得勝!”
他對她溫柔一笑,似旭日初撥開云霧般發(fā)著溫和的光,然后說道,“好?!?br/>
他猛勒緊韁繩將馬頭調轉,身后的戰(zhàn)袍在風中高高地掀起。
“眾將士聽令,聽隨本王號召,不勝此戰(zhàn),勢不歸還!”他將佩劍舉過頭頂,振臂高呼。
“不勝此戰(zhàn),勢不歸還!不勝此戰(zhàn),勢不歸還!”
戰(zhàn)爭的號角已經吹響,誰也不知道這場廝殺會在什么時候停止,但卻總有人會記得,有一個人在戰(zhàn)場浴血奮戰(zhàn),帶給他的國民,安穩(wěn)與希望。
等到乾元宮的殿門關上,里面只剩下高殷、羅忻兒和朱公公時,高殷才不掩一絲興奮地說道,“忻兒,昨夜真是虧了你秘密把中毒的長廣王送到乾元宮,不然今天婁氏的陰謀就要得逞了!”
“也是幸虧婁氏怕直接毒殺長廣王殿下會引火上身,才只下了能使人麻痹暈厥的藥物,不然今天長廣王殿下就不能率兵了。”她也是暗自慶幸高湛不是中了劇毒,否則,他們也是回天乏術。
“哈哈,今天真是朕最開心的一天,來,朱海、忻兒,你們都陪朕喝一杯!”高殷實在是興奮于今天讓婁氏吃了虧,甚至還把酒拿了出來。
朱公公連忙推脫,然后又拿出一個食盒說道,“皇上,這是皇后娘娘送來的糕點,請皇上品嘗呢!”
“哦?”他自己喝了一杯酒,又說道,“驗過毒了嗎?”
“驗過了,沒有毒?!敝旃氐?。
羅忻兒卻是疑惑道,“為什么連皇后娘娘送來的東西都要驗毒?”
“防人之心不可?!备咭笥行┖藓薜卣f道,當年婁氏就是讓他母后最寵信的宮女給他母后下了毒,他母后才死的,而她現在竟然對他九叔都下了毒,他更是要嚴加防范。
羅忻兒也是點了點頭,這種不信任感也曾在她心底深深地扎根過。只是,為何會感到疲倦呢。
看到她眼底輕微的倦色,他也是疼惜地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道,“忻兒,你放心,我會保護你,高殷,”他握她的手緊了幾分,“會保護你?!?br/>
她的眼眶微紅,對眼前這個她已經視若親人的男人第一次感覺到想要去依賴。
“阿殷。”
“嗯?”
“謝謝你?!?br/>
謝謝他,讓她能夠感覺到宮中的溫暖所在,謝謝他,讓她有被保護的感覺,謝謝他,讓她能夠相信一個人。
“滾,都給哀家滾出去!”婁氏大發(fā)雷霆,婁青薔來勸也被她打了一個巴掌。嚇得她連忙跪伏在地上,說道,
“太后您也別生氣,氣壞了身子怎么辦?您別忘了,咱們還有一顆他們不會想到的棋子呢!”婁青薔見太后沉思的模樣大氣不敢喘一聲,只是眼中還是有些微的怨恨流轉。
“棋子……”婁氏思忖著往前走了幾步,忽又笑了,“對,我還有她,高湛去出征了也是好事,哀家要在他回來之前拿到皇位,不,”她又浮現了那種陰狠的表情,“哀家要讓他永遠回不來!”
她又輕輕在婁青薔耳邊吩咐了什么,婁青薔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宮門。
蕭喚云聽見有腳步聲走過來,也忙是躲在一個轉角,便看見婁青薔有些神神秘秘地出了玉佛宮。
她牙齒緊咬下唇,涂著丹寇的指甲更是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
婁氏是又要對阿湛下毒手了嗎?不行,她不能讓婁氏把阿湛的皇位搶走!
在這時她卻又是想起高湛那天對她說的決絕的話,呼吸便是一滯。他都要與她劃清界限了,她還要這么幫他嗎?
不,那天的話一定是阿湛的氣話,她必須得幫他,她要讓他知道,她一直都是那個最愛他的蕭喚云。
不過,婁氏口中的出人意料的棋子又是何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夜色已重,她若還是不回與高演同住的宮殿,恐怕會使人起疑心。她又恨恨地看了眼玉佛宮內,轉身消失在濃重的夜色當中。
鳳儀宮中越發(fā)變得冷清起來。如果說一個月前這里都被后宮妃嬪深深地嫉恨著,那么現在,便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這里。
皇后娘娘由一下子的盛寵變成了現在的備受冷落,甚至連皇上的面都見不到了,自然令許多后宮女人大快人心。
而婉婉也從備受宮女們羨慕到現在人人都敢給她白眼。她委屈地撇了撇嘴,然后走進皇后的寢宮給皇后梳發(fā)髻,她們只是個小宮女自然會受些欺負,但皇后畢竟是后宮之主,雖然最近被冷落了,該有的待遇卻是一點沒少。
皇后輕柔地給自己描著眉,然后問道,“給皇上的糕點可否送過去了?”
“娘娘,已經送過去了,但是……”婉婉猶豫了會兒,但還是覺得應該說出來,“都送了那么多次了,可是皇上卻一次也不來看娘娘。”
皇后摸了摸桌子上一顆拇指大小的珍珠,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啊,那本宮明天便親自去看皇上吧。你也去休息吧,明天幫本宮準備好一些吃食?!?br/>
“是?!蓖裢褚彩谴笙策^望,心想她們娘娘也是要做些事情了,萬一又得了寵她們可就有好日子過了。
皇后看起來似乎并沒有那么高興,看著那粒珍珠,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切,終于都到了頭。她在心中微微嘆息。
乾明元年八月初四,長廣王所率領的北齊大軍在與魏軍交戰(zhàn)時愈戰(zhàn)愈勇,一舉拿下北魏的四個城郡,一時名聲大噪,成為北齊人民眼中當之無愧的戰(zhàn)神。
“太好了,長廣王果然不負朕望,把魏軍打得落花流水,對了,”看著高湛送來的書信眉開眼笑的高殷又對忻兒說道,“他說他已經準備班師回朝的路上,想來再過幾天應該會到了。”
“長廣王殿下果然英勇?!绷_忻兒也是不禁贊嘆道,心里也是浮現出那日他在千軍萬馬前颯颯英姿的模樣。
“皇上,皇后娘娘來了?!敝旃崎_殿門走了進來。
高殷剛想讓朱?;亟^就聽見羅忻兒說道,“皇上,你已經很久沒有見皇后娘娘了?!?br/>
高殷于是便點了點頭,讓朱公公請皇后進來,自己則坐到了龍椅上。
皇后這次卻是難得身著盛裝,一只華麗無比的百鳳釵橫插在精心梳織的發(fā)髻上,款款走了進來,“臣妾參見皇上?!?br/>
“起來吧?!备咭笫疽馑酒饋?。
“參見皇后娘娘?!绷_忻兒也是向皇后行了個禮,然后看皇后向她微點了點頭,也是直起了身子。
“臣妾見皇上日夜忙于朝政,十分辛苦,便做了做百羹鴨絲湯、籠蒸孔雀舌,還有這高麗進貢的短參茶。請皇上品嘗?!被屎蠼舆^婉婉手中的食盒,打開便是香味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那朕倒要嘗一嘗?!备咭笠彩钦玖似饋?,和皇后一起走到偏殿。
“皇上,需要……”朱公公剛要問高殷驗毒的事,卻聽高殷說道,“不用了?!庇谑潜阃说搅俗笥摇?br/>
皇后見高殷兩碗菜都嘗了,正要喝那杯參茶,紅唇微啟,想要說些什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看著高殷,眼中卻是無盡的復雜。
高殷吃完以后站起來,剛想說話便覺得腹部一陣劇痛,額頭瞬間便布滿了冷汗,五臟六腑一陣灼燒感,一股血腥往上涌來,便噴出了一口黑血。
“阿殷!”羅忻兒驚恐之下,也是直接喊了他的名字,險險地扶住了高殷下滑的身子。
“皇上!”朱公公也是看得心驚膽戰(zhàn),也忙沖了過去。
“阿殷,阿殷你怎么樣了!”羅忻兒看著高殷近乎灰白的臉色,突然覺得很害怕,害怕眼前這個她視作親人的人會突然在她面前死去。朱公公這時也立馬跑出去叫太醫(yī),而她只能哽咽地替高殷忙亂擦拭著不斷從嘴邊溢出的血。又似想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事,猛地抬頭看向皇后。
卻見皇后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看著痛苦吐血的高殷,面無表情。
“皇……皇后,是你……”她害怕自己猜的是對的。
而那在眾人眼里看來一向溫婉的皇后卻是突然狂笑,從袖中拿出匕首,慢慢向他們走來。
她下意識地護在高殷前面,還有些意識的高殷也是拼盡全力抓住她的衣袖想把她拉開。
“不……不要管我,快……快走!”說完這一句話,那種仿佛全身血脈都要斷裂的感覺便又令他吐了一口血。
皇后終究還是走到了他們的面前,手中的匕首高高揮起。
正當羅忻兒想要用手去擋時,皇后的匕首卻是直直地戳進了自己的腹中。
“皇后……”溫熱的血液噴濺在了羅忻兒的身上。
皇后就這么緩緩地,倒在了她的面前,眼睛還未闔上,眼角的一滴淚混著血的顏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