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10-20
接下來的幾天,莫降都把自己關(guān)在船艙內(nèi),他不讓任何人進入,甚至連韓菲兒都不行。。只有在每天吃飯的時候,人們才能知道莫降還活著,他會讓胡力將飯菜放在門口——除此之外,莫降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
根據(jù)居住在莫降隔壁的婢女杏兒的說法,每一天的深夜,她都能聽到隔壁傳來一聲聲低沉的咆哮,像是猛獸的壓抑的吼叫,又像是厲鬼的悲鳴……
整船的人都在猜測,莫降到底怎么了?
到了后來,傳言已經(jīng)發(fā)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有人說莫降已經(jīng)死了,只有他的靈魂還留在船艙之內(nèi),ri夜哀嚎——如此駭人聽聞跟的說辭,讓整條船上的人都人心惶惶,大家剛剛確立的“推翻黃金一族暴政”的信念,也出現(xiàn)了動搖……
事到如今,文逸不得不出面了。
他先是找到了替莫降把過脈的杏兒,幾經(jīng)安撫,他才從杏兒口中得知:“莫降身受重傷,突然醒來只不過是回光返照——他全身經(jīng)脈,都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恐怕再無復原的可能,即便能靠藥石的幫助活下來,之后的ri子里,他恐怕也只能癱在床上,像個廢人一樣了卻殘生……”
文逸并沒有立刻發(fā)表自己的看法,他只是告訴杏兒,不要將此事外傳——而后,他找到了韓菲兒和張凜,將他們二人約到一個隱蔽的船艙里,就這件事詢問二人的看法。
待文逸將話說完,跪坐在船艙內(nèi)的韓菲兒一言不發(fā),她搖著頭,咬著嘴唇——她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該說些什么,她甚至不敢去想,莫降變成廢人之后的樣子,雖然,無論莫降變成什么樣子,她也不會棄莫降而去,她會永遠陪在他的身邊,但是,韓菲兒卻深知莫降的脾氣,他整ri里看似嘻嘻哈哈沒個正行,但骨子里卻非常倔強,而且機有原則——韓菲兒知道,要強而且執(zhí)著的莫降,寧愿去死,也不會甘心像個廢物一樣躺在床上度過余生的……
“對于杏兒姑娘所說的話,我并不完全相信?!笨恐緣φ玖⒌奈囊菔紫日f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他真的殘廢了,那么胡力每ri放在船艙門外的飯菜,又是誰幫他拿進去的?如果變成了廢人,他又是怎樣死死的抵住艙門,阻止別人進入呢?我曾問過胡力,胡力說他也曾嘗試打開艙門,可艙門卻鎖的死死的,即便他使出了十成力道,也是打不開——要知道,木質(zhì)的門閂,很難承受胡力那個壯漢的力量?!?br/>
“那他為何要躲起來?”張凜站在韓菲兒身后——他一如往常般站的筆直,像他手中的槍。
“這個,就很難猜測了?!蔽囊輷u搖頭道:“也許是因為距離崖山越來越近,而唯戰(zhàn)兄卻身負重傷,他唯恐在崖山有什么yin謀詭計等待著我們,擔心重傷中的自己無法護得大家的周全,所以才將自己關(guān)起來,閉關(guān)療傷——要知道,莫降他的保護yu過于強烈,我等一行人好不容易走到這里,如今崖山在望,他定然不想讓任何人出現(xiàn)意外。”
“文先生,雖然您說的很有道理,這也只是您的猜測而已?!表n菲兒不無擔憂的說道:“我只怕,莫降他一時想不開……”
文逸擺擺手道:“菲兒,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唯戰(zhàn)兄什么事都可能做,但惟獨不可能自尋短見?!?br/>
韓菲兒則說道:“可是,莫降他很要強,萬一他受不了這沉重的打擊……”
文逸則說:“菲兒,你想一想,一個要自尋短見的人,怎會每天向他人索要飯菜,并且每一天都會將送進艙中的飯菜全部吃光呢?”
韓菲兒聞言,細想一番,心道文逸所言確實不假,可惱自己關(guān)心則亂,竟然忽略了眼前的線索——如此想來,每天就將飯菜吃完的莫降,是不會輕生了……
“既然莫降不會尋死,每ri能吃能喝,你將我們二人叫到這里又是為了何事?”張凜直愣愣的問。
“唯戰(zhàn)兄不會尋死,可他若再這樣躲下去,我等就要尋死了?!蔽囊莅腴_玩笑似的說道,他故作輕松的神態(tài),很難瞞過張凜的眼睛。
“有我在,那些人反不了?!睆垊C的話雖然聽起來有些自負,但文逸卻知道張凜所言非虛——不過,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對眾人的猜疑,宜疏不宜堵,除了靠張凜強勢彈壓之外,總是需要莫降再露一面,只要莫降能健康的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所有的流言,定然不攻自破。
“張兄,在這茫茫大海之上,那些人迫于你的強大,自然不敢做些什么?!蔽囊蓊D了一頓接著說道:“可是,我們每在海上航行一ri,距離那崖山就要近上一些,等海船開到崖山之下,若唯戰(zhàn)兄還是不能出現(xiàn),黑將只需要三言兩語,便能將那二十幾人策反——更何況,唐沁就在你我身邊,雖然說她曾數(shù)次幫助我等,但她效忠的對象卻是黑將,這一點始終不曾改變,等到了崖山,只要她略施手段,我們才招致麾下不久的‘第一支親軍’,恐怕就要拱手送人了?!?br/>
“那就是說,要解決此事,必須要讓莫降出面不可了?”張凜問。
“最關(guān)鍵的一點事,我們現(xiàn)在只能確定莫降他不會尋死,至于其他的情況卻是一無所知——哪怕他現(xiàn)在真的不能露面,但總該要讓我們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蔽囊菡f道:“這樣,我們也好制定計劃,安撫眾人。”
“文先生所言有理?!睆垊C說著,轉(zhuǎn)過身去,邁步就要離開。
“張兄你去哪里?”文逸問。
“我親自去問他?!睆垊C回答。
“沒用的。”文逸搖搖頭道:“我早就去敲過他的艙門,可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br/>
“無論出了什么事,他總不能一直躲下去!”張凜說:“如果他仍是不肯回答,我只好破門而入了!”
韓菲兒忽然站起身來,轉(zhuǎn)身說道:“遇到困難時,莫降他從未逃避過——我相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他不肯見我們,總有他的理由!我們既然知道他還活著,而且不會自尋短見,這還不夠么?”
“當然不夠!”張凜皺眉反駁道:“那張凜既然說,同我們是兄弟,那么有什么困難,就該一起承擔!他一個人躲起來,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說著,再不理會韓菲兒,徑直沖了出去。
文逸和韓菲兒急忙追了過去。
一行三人來到莫降居住的船艙之前,恰恰看到胡力來給莫降送晚飯。
“飯菜放在門外?!蹦档穆曇魪拇摾飩鞒鰜?,相較于前幾ri的虛弱,他的聲音多了些底氣,然而卻遠不及受傷之前那般清朗。
“莫大……莫降兄弟,你好些了么?”胡力不無擔憂的問。
艙內(nèi)靜了片刻,莫降才問道:“是誰讓你問的?”
“沒有誰,是俺自己想知道——弟兄們也都想知道,莫降兄弟你為何躲起來,誰都不見!”胡力大聲回答道。
“告訴他們,我正在療傷?!蹦祷卮?。
“您總得讓大家看看啊!”胡力先是大聲說了一句,而后又小聲嘟囔道:“整ri躲在船艙內(nèi),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又怎能讓大家心甘情愿認你為主。”
胡力等了很久,卻等不到莫降的回應,末了,只好發(fā)出一聲嘆息,搖頭走開了……
待胡力走后,張凜等一行三人才走了過來。
“你們心中,也是抱著和胡力一樣的想法么?”莫降似乎早就知道三人要來,不等三人開口,他已經(jīng)率先發(fā)問。
“想法或許有所不同,但我卻很想見你一面?!蔽囊莼卮?。
莫降沒有正面回應文逸,只是問道:“文跛子,我且問你,如果我一直躲到崖山,會有什么后果?”
“恐怕,我們這支剛剛組成的隊伍,會分崩離析。”文逸推測道。
莫降的回答卻是:“如果這支隊伍連這點考驗也經(jīng)受不起,那就讓它分崩離析好了!”
“你說什么?”張凜皺眉問道。
“張凜,你不要著急,聽我慢慢說來。”莫降徐徐說道:“無論是他們還是你們,都該明白——我們走到一起的原因,并不是因為我個人的身份!我們走到一起,聚義揭竿,是為了共同的理想!如果只是因為隊伍中的某個人的某種身份,他們才同我們并肩作戰(zhàn)的話,那么也就意味著,他們與我們并肩作戰(zhàn)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要實現(xiàn)那個共同的理想,而是想借助‘天選之子’之名這個特殊的資源,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分一杯羹;同時也就意味著,如果將來他們遇到了比我的名聲更為稀缺的資源,他們一樣會為了更大的利益,轉(zhuǎn)投他人;進一步講,如果沒有了我,沒有了‘天選之子’光環(huán)的庇護,他們還會同我等并肩作戰(zhàn)么?還會記得當初與我們共同立下的誓言么?”
文逸思索片刻后說道:“唯戰(zhàn)兄,你說的雖然在理——可是,我們既然擁有‘天選之子’這個優(yōu)勢,就該好生利用——即便那些投靠我們的人動機不純,我們暫時利用他們的私心又有何妨?等我們手中握有足夠的人才,自然可以進行甄別篩選,留下那些意志堅定、思想純粹的才俊……”
片刻之后,船艙里傳出來莫降幽幽的聲音:“逸才兄,如果我告訴你——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去了‘天選之子’這個優(yōu)勢了呢?”
文逸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沉默片刻后才吃驚道:“唯戰(zhàn)兄,你說什么?”
過了很久,莫降才幽幽說道:“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喚不醒‘漢皇之血’的力量了,也就是說,現(xiàn)在沒有什么能證明我體內(nèi)流淌著漢皇的血脈,沒有什么能證明我是‘天選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