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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藝堵嘴故事 繩藝小說 雖說是尚儀局管著調(diào)教宮女分

    ?雖說是尚儀局管著調(diào)/教宮女分派差使,但御前要緊去處,向來是由宮正司會同內(nèi)務(wù)府一同定下人選,在經(jīng)文庫重新調(diào)/教后方可當(dāng)差。趙榮自經(jīng)廠送復(fù)選宮女回尚儀局,聽說顧沅被宣去了宮正司立時喜上眉梢,對著徒弟趙廣祿連連追問:“果然是露臉差使,宣旨的是誰?可說了什么沒有?”

    “來宣旨的是吳師叔,”趙廣祿是前年才招進(jìn)宮的,才十二歲,海州人,生了張小黑臉,賣相不好,內(nèi)里卻頗機(jī)靈,“我趁著胡小娘子更換衣裳的當(dāng)口兒悄悄問了問,吳師叔沒實打?qū)嵉耐驴趦?,就是讓我給師傅捎句話,說是讓師傅想想看,按宮里的老例,御前還有什么新差使?”

    “新差使?不是空出舊缺兒?宮正司里頭的——”趙榮擰著眉毛想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好,好差使!實實在在的好差使!”他驚喜得聲音都轉(zhuǎn)了調(diào)兒,也不理會驚得張了嘴的趙廣祿,一路幾乎是小跑地進(jìn)了尚儀局值房,向著徐三娘手舞足蹈地比劃:“三娘,天大的好事!那胡小娘子可是你調(diào)/教出來的,你對她不賴,她眼看著就升發(fā)——”

    宮正司已經(jīng)給尚儀局送了名冊來,徐三娘知道的比趙榮早些,臉上卻是喜色全無:“怎么會是這個差使?我看她不成,宮正司里的人你比我熟,能不能——”

    “上頭旨意都下了,任誰也沒法子?!壁w榮滿腔歡喜被她潑了冷水,臉上也有些怏怏的,“我看她倒是塊好材料,模樣又好,又識文斷字,說話應(yīng)對也還得體,哪里不成?”

    徐三娘斟酌了一會兒:“她是個有心氣的——”

    “就是有心氣,才該當(dāng)這個差使嘛!”趙榮不以為然,“御前露臉的差使,還能有比這個還尊貴得意的,要是得了小爺青眼,成了正經(jīng)主子也不是不能夠,多好的事兒??!”他看了看值房角落的鎏金自鳴鐘,又看了眼陰沉沉的天色,“明兒太后老娘娘要去佛香閣禮佛,我得回去安排安排,等胡小娘子回來,你幫我好生勸勸。”說著自墻上取下青油綢衣,夾在腋下,急匆匆地走了。

    太監(jiān)們一輩子離不得宮,多一半都是一門心思往上鉆營的主,趙榮也不例外,雖然平日里對徐三娘也算是體貼依從,到這種事上頭就一根筋犟到底。徐三娘知道他這毛病改不了,也不再勸,嘆息了幾聲,吩咐小宮女把顧沅的鋪蓋收拾了,挪到她住的上房來——一個是按規(guī)制,司寢品級和姑姑們一樣,不能再和小宮女們混在一塊兒,一個是姑姑們的住處是兩人一間,她住的那一間少一個人,正好方便她清清靜靜地開解顧沅。

    正忙碌間,頭頂驟然一片密集雨聲,又響又脆,徐三娘朝窗外望了望,雨線箭一樣又密又直,竟是一場暴雨不期而至?!氨挥炅糇×??還是出了什么事?”她放心不下,坐在值房窗前聽著雨聲等了又等,并不見顧沅回來,眼看著自鳴鐘指到了酉時牌上,各處宮門都要下鑰,再也坐不住,取了把油紙傘起身,想了想,又回身拿了件油綢衣,將高齒木屐子套在時樣宮鞋外,踩著青石板上漫過的積水,出了院子,進(jìn)了西華門。

    從西華門到宮正司的路極好記,沿著甬道向前,過了武英殿,穿過廣福門,便是南北走向的西夾道,向北筆直走過仁智殿,寧康宮和仁智殿之間的一帶十來間房子就是宮正司。徐三娘站在廣福門口,朝北張望了一會兒,北邊夾道上空蕩蕩的,除了連成一片的雨線,什么也沒有。宮規(guī)大如天,就是天上下刀子,到了下鑰時分,各宮各司的人也得各歸其位,不能亂走。徐三娘想了想,便向守門的兩個小太監(jiān)打聽:“尚儀局今天有個新來的宮女被宮正司傳去,此刻還沒回來,恐怕是迷了路,兩位在這兒照料,見過什么面生的人走過來么?”

    “是不是穿了件雪青襖,藍(lán)綢裙子?”小太監(jiān)朝南一指,“有個面生的宮女朝歸極門方向去了,姑姑說的是不是她?”

    進(jìn)了歸極門向南便是午門,徐三娘腦里嗡的一聲響,心道這顧沅該不會想不開,去敲登聞鼓了吧?她朝小太監(jiān)道了謝,提著裙子快步沿著夾道向南,走出百余步,見遠(yuǎn)遠(yuǎn)歸極門口立著個沒打傘也沒穿油衣的宮女,依稀像是顧沅,才松了口氣,快步走過去,見她從頭到腳淋得水里撈出來似地,不知道是不是進(jìn)了寒氣,一張臉白得紙一樣,心下憐憫,將油衣遞與她道:“跟我回去?!?br/>
    顧沅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定在歸極門里。徐三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門里皇極門外卷棚下頭立著班年輕小娘子,一個個穿著嶄新玉色湖綢通袖袍,雖然隔著雨看不太清,也能看出各個都身姿筆挺意氣洋洋。

    她心里嘆了口氣,向歸極門口的小太監(jiān)道:“往常殿試交了卷退出的,不都是在皇極門里候旨么?”

    “今兒雨大,陛下特旨,讓她們在這里避雨。”小太監(jiān)答得干脆,又朝徐三娘客氣一揖,“這位大姐是姑姑手下的,在這里站了半天了,我們哥倆問也不答話,不知道是奉了什么差使?眼看著宮門就要下鑰,誤了時辰可不是好玩的!”

    “我派她來這里接個口信兒,想來是被雨隔住了?!毙烊锊粍勇暽蛑欍溧恋?,“你這丫頭,怎么這樣死心眼兒,就這樣在這里等?不管什么樣的事兒,這樣大雨,淋壞了人值得不值得?就是惦記著差使,也得惦記惦記自己身子骨,這么樣的糟蹋,你宮外的爹媽知道了,能不心疼?”

    顧沅仿佛此刻才回過神來,身子抖得更厲害,顫著嘴唇向她微微苦笑:“姑姑責(zé)怪的是?!?br/>
    “你呀?!毙烊镆娝谟昀锒兜孟衿瑯淙~,手腳仿佛都有些不聽使喚,忙將油衣展開,忽見那些女科士子們仿佛風(fēng)吹倒了似地矮了一片,儀仗自皇極門內(nèi)一對對出來,忙拉著顧沅退到一邊,也顧不得風(fēng)雨泥濘,在夾道墻根下深深叩下頭去。

    這一日皇帝御殿,用的是十六抬的明黃龍輿,因為皇極門外有士子候旨,為表示親近之意,車上御簾高高卷起,皇帝端坐在輿中,溫言撫慰了士子幾句,龍輿便轉(zhuǎn)向歸極門,沿夾道向北去寧壽宮向太后問安。

    龍輿看著大,走得卻是甚快,皇帝過歸極門時瞥見宮墻下伏著兩個宮人,起初并不在意,那影子卻在心底浮浮沉沉,她回頭向后看去,只見兩個小小的身影跪在雨中,因為御駕前不能撐傘,只兩個人一同搭著件油衣,已經(jīng)被風(fēng)掀飛到一邊,更顯出兩人的狼狽來。

    “這么大的雨,不必太講究規(guī)矩。”皇帝皺了皺眉,向著扶轎的魏逢春道:“眼看宮門也要下鑰,讓她們回去,不必候著了。”

    “是!”魏逢春答應(yīng)一聲,推了推風(fēng)帽,轉(zhuǎn)身到徐三娘兩人面前傳旨,“陛下仁厚,免了你們的禮,回去好生當(dāng)差去吧!”

    徐三娘擔(dān)心顧沅到皇帝面前沖撞御駕,此刻見顧沅在魏逢春面前依舊垂著頭不言不動,方松了一口氣,向她道:“還不快謝恩?”

    她催促了兩遍,突然覺得不對勁,伸手拉了顧沅一邊,卻見她應(yīng)手倒向一邊,脖頸軟垂,竟是無聲無息地昏倒在雨水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