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父,你這是怎么了?”
林品言忙伸手要去扶他,手才一碰到方淳偉黑色的西裝外套,濕濕的,黏糊糊的液體沾滿她手上,是血。黑色的衣服湮滅了這鮮艷的暗色。
“小言……沒時間……解釋……”他艱難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放在林品言手里,“幫我務(wù)必交給你小姨?!?br/>
“你先不要說話,我先替你止血……”
此時她的聲音在不覺中已經(jīng)起了哭腔,她在房里四處尋找藥箱,最后發(fā)現(xiàn)這豪華如皇宮的地方,她能找到止血的工具只有浴巾。厚厚的浴巾按住他的傷口,然后一層一層的纏住,血好像少了,雪白的浴巾隱隱能看見粉色漸漸明顯。
血誰沒見過,但有誰見過自己親人重傷躺在自己面前,源源不斷涌出來的血液比世界上任何顏色都要凄厲。
她的眼淚也如那血一樣,止不住的流淌。
“我要走了……他們很快會追過來……”方淳偉按住傷口扶著沙發(fā)勉強站起來,只是一秒重新倒在地上。
“小姨父,你躺著別動,我救你,我一定救你?!?br/>
“不能讓你……卷進來……我必須得走……”
方淳偉因失血過多暈倒,這讓林品言更加手足無措。怎么辦?怎么辦?憑她一個人不可能把他送出去,如果他們追到這里,他們倆都會沒命的。
“冷靜,冷靜,林品言,你一定要冷靜,你一定能想到辦法的,一定能……”
方生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前,身體靠在舒服的椅背上,卻是僵硬的,手里端著的紅酒杯不停的轉(zhuǎn)動,變著花樣,但沒有像平時那樣轉(zhuǎn)得游刃有余,手指一松,紅色的液體灑出來,滴在黑色的西裝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在這時候,手邊的PAD的對話框跳出來,一行字清晰地打在上面:大使館收到信息,已被成功攔截。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著坐直起來,“怎么回事兒?”
“看來小野貓不太聽話呀!”
“從來就不是省心的人?!?br/>
酒杯被摜在地上,碎片四處飛散,“告訴他們,沒有我的命令,這條情報不能傳上去,否則,按軍法論處?!?br/>
方太在這邊咽了咽口水,跟了他那么久從沒見過他這么生氣,看來有人要倒霉了。
“那她……你打算怎么做?”
“哼,正好讓我抓住把柄,叫她滾蛋走人,我的手下容不下如此不聽話的兵。”
“你倒是心狠!”
“你第一天認識我?”
“不,只是我從沒見過亂了方寸的‘方生’,有幾分好奇!”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br/>
再次掛斷跟方太的通話器,方生站起來,從玻璃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拉長的臉,眉心緊鎖,心情復(fù)雜得連自己都理不清楚。
林品言從套房里沖出來,沖向一道門,那道門的背后就是她的‘鄰居’,她連絲毫猶豫都沒有就敲開了那道門。
“是你?”肖銘冬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帶著玩味兒的笑看著這位不速之客,“這么晚了,要來杯咖啡嗎?”
這是眾所周知最隱晦卻直白的xing暗示。
她顧不上那么多,上去就抓組他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幫我!”
在迪拜這樣一個充滿誘惑的城市,當夜晚,有位這樣的美女抬起頭望著你,眼中盈盈含淚的楚楚可憐,這樣的艷遇撩動人心,試問有幾個男人能抵擋得住,能拒絕得了。
“美女,有什么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幫我救一個人?!?br/>
肖銘冬任由她抱著自己的手臂,面上改了剛才玩世不恭的樣子,微瞇起炯利的眼睛頗有意味地看著她,“誰?”
“方淳偉。”
這回,他強忍著從她懷里硬生生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我憑什么幫你?”
她低頭笑了,因為同樣的面孔,讓她忘了他也是個唯利是圖、心狠手辣的人。
“你有什么條件?”
談判最有利的方法,不是給對方問答題,而是選擇題,但此時的她已經(jīng)沒有選擇的余地。
他上下大量這穿著雪白色海灘長裙的她,她究竟知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是有多誘人,比那些穿比基尼的金發(fā)女郎更讓男人趨之若鶩。
她被這樣肆意妄為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低下頭掩住自己的尷尬與憤怒,下意識地用手抱著手臂,心里隱隱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做我的女人?!?br/>
猛然抬頭,對上他玩世不恭卻不像是玩笑的臉,“你這是趁人之危?!?br/>
“哦,寶貝,別把這美好的交易講得那么齷齪。這叫等價交換,我是個商人,這是我信奉的天條。當然,我很公平,你完全可以拒絕。”
“我答應(yīng)你!”
他還沒講完,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下來。
“很好?!辈恢朗切赜谐芍?,還是天生的自信,他仿佛早預(yù)知這個結(jié)局,“人在哪里?”
她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恐怖,并不在于他傳說中的心狠手辣,笑里藏刀,而是他天生就具有看穿人的能力,在他面前,任何人都無所遁形。而你,永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秒會做什么。
跟這種人做交易,就注定了她會輸?shù)靡粩⊥康亍?br/>
林品言帶著肖銘冬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斜靠在沙發(fā)邊上的方淳偉面色發(fā)白,已是奄奄一息。
肖銘冬翻開他的衣服,找到胸口的傷口,眉心微蹙,伸手去探了下他的鼻息,再摸了下他頸部的大動脈,站起來,冷冷地說,“這人我救不了,交易取消。我建議你最好報警,別惹禍上身!”
“不,我不能報警,他是我的小姨父,我不能看著他被他們抓走。”她慌亂地抓住面無表情轉(zhuǎn)身正要走的他,沒有了剛才的倔氣,抬頭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哀求,“求你,救救他,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她此生什么時候求過人?就連董鳴要走,她也不曾這樣卑微的哀求。
軟弱的人的哀求會得到同情,好強的人的哀求得到的是不舍。
“小丫頭,我不是上帝,活人我尚可想辦法,而他,已是回天乏術(shù)。趁著他還有最后一口氣,該說什么說什么吧!”
“不,你不能走,我不準你走?!彼裏o力的蹲下來,揪著他褲腿死活不肯放手,就像個無助的孩子哭得歇斯底里,“你救他,我要你救他。董鳴,我要你救他?!?br/>
她是徹底亂了,從談判到妥協(xié),從哀求到耍賴,他儼然成了她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就算他是真正的鐵石心腸,也再邁不開步子。
“好好好,我不走?!彼紫聛?,輕輕地環(huán)著她,聲音變得軟軟的很溫暖,很柔和,“你要我怎么做?我可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br/>
“把他送出去,離開這里,完整的離開?!?br/>
集訓的時候她見過被抓的人是什么下場,只要人還剩最后一口氣,他們就有辦法讓你死不去,活不了,那種慘絕人寰已經(jīng)不是死就能解脫。既然注定她不能救下他的性命,至少要留住他的全尸,這是她唯一能為小姨做的了。
活要救人,死要全尸。她的要求看似簡單,可難度不見得比讓他起死回生容易。
這時候,方淳偉拼盡最后的一點力氣,也只是扯了扯林品言的裙角,示意她靠過去。
林品言放開肖銘冬,含著淚靠上去,“小姨父,你說,我聽呢的!”
方淳偉一縷游絲留在世間最后一句話:“告訴小亞,我愛她……”
“小姨父……”
這是林品言第一次看見一條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今天下午他們才相見,還未來得及相認,現(xiàn)在已是陰陽相隔。生命如此脆弱,命運如此殘忍。
她手里握著那枚被血染紅的戒指,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銀戒指,染了血的它已然變成這世間上最昂貴的戒指,因為曾有人用生命守護過。
肖銘冬撇頭不看,找來紙巾替她把臉上的淚擦掉,“快擦擦,我們還要清理現(xiàn)場,時間不多了?!?br/>
大概的整理一番,偽造了先現(xiàn)場的情況。他撿起方淳偉掉在地上的槍,原本是想在她肩膀上來一槍,當他的槍口指著她的時候,微微的顫抖,手里的槍像卡殼般打不出子彈。最后,他只能用槍背在她的額頭上夯了下去,在她倒下的同時穩(wěn)穩(wěn)地將她接入懷中,輕輕地放在地板上,“抱歉,我必須這么做。放心,這次,我答應(yīng)你的一定做到?!?br/>
這是維克多的地盤,能在這里將方淳偉打成重傷的也只有維克多的人?,F(xiàn)在想必整個酒店都已經(jīng)全封閉,連只蒼蠅要飛出去也沒那麼容易,何況他還要帶著一具尸體。她這次給他可真是出了個大難題。
“怎么回事兒?”
維克多走出電梯,林品言房間里他的手下黑壓壓地站了一片。羅伊有點為難地看著他,支吾半天也只能照實說,“林小姐遇襲了?!?br/>
躺在地上的林品言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為什么不叫醫(yī)生?人怎么還躺在地上?”
“醫(yī)生叫了,你沒來,我們也不敢動她。”
維克多瞪了羅伊一眼,伸手把林品言抱起來,走進房間,輕輕地放在床上,“林,你醒醒……”但她沒有一點反應(yīng),額頭上的傷口明顯被鈍器所傷,還是新的,“誰能告訴我,這里究竟發(fā)生什么事?”
一個個低著頭,只有羅伊怯怯地站出來,“他們在追捕竊取情報的人,然后……林小姐是被那人給打傷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