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震驚和寒暄過后，沈峰帶何玉翠去找醫(yī)生做體檢了，林曉佳則送鐘蘭秀回了病房，又請醫(yī)生過來檢查她的腳傷。

    檢查完以后，醫(yī)生說沒事，但以后要注意，不能再隨便下地往外跑了。

    林曉佳跟著醫(yī)生去拿藥膏和噴劑了，剩鐘蘭秀一個人在病房內(nèi)。

    窗外陽光燦爛，微風(fēng)吹過，枝葉輕輕搖曳。

    鐘蘭秀凝神看了會，隨即視線回轉(zhuǎn)，低頭拿過手機(jī)打開通訊錄，翻到了“大志”的名字后緩緩?fù)Ｏ?，目光就這么呆呆看著上面的名字和號碼，一動不動。

    鐘蘭秀想了很多。

    想她和林大志在媒人的牽線下第一次見面；

    想她和林大志結(jié)婚，正式出嫁成為她的老婆；

    想她第一次懷孕，生下兩人的第一個孩子，正式為人父母；

    ……

    一件件，一幕幕，走馬觀花似的從腦海一一閃過。

    才發(fā)現(xiàn)，原來時間已過去了那么久，兩人已一起經(jīng)歷過了那么多的事情。

    大半生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啊……

    也許讓兩人坐下慢慢說個一天都未必能說得完。

    可是，卻原來并不是兩人時間過得越長，經(jīng)歷的越多，感情就能越深、越往下一起走的。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毛病，膽小，性格軟弱，眼淚很淺，遇到事情大部分會慌、會哭。林大志卻和她完全相反，膽大，脾氣硬，遇到任何事都會擼起袖子往前沖，誰也不怕，什么也不慌，即使欠了一屁股債也能自信滿滿活得像個大老板。

    以前她哭時林大志會吼她：“怕什么！天大的事我頂著，別哭了，死不了的，趕緊把眼淚擦了！”

    所以她以前也曾經(jīng)覺得，雖然林大志脾氣不好，人又懶得要命，但起碼人還是能靠得住的，不至于一無是處。事實(shí)也證明她想的是對的，縱然他有千萬般不好，但至少這個家是他想方設(shè)法撐起來的，其余家窮得要讓孩子輟學(xué)回家?guī)兔r，他卻一路供孩子讀到大學(xué)畢業(yè)，無論兒女。

    可慢慢的，林大志卻開始吼她：“哭哭哭哭，整天就只知道哭，屁大點(diǎn)事都哭，煩死了。”

    她開始逐漸意識到，林大志煩她了，膩她了，盡管她和以前并沒有什么不一樣。

    這讓她惶恐、不安，所以她開始小心翼翼、提心吊膽、擔(dān)驚受怕。

    然而……

    沒有用，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害怕也好，憤怒也好，甚至豁出老臉跟人打架也好，都是沒能阻擋住林大志往外跑的。

    鐘蘭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夫妻一場，又是半邊身子進(jìn)了棺材的年紀(jì)，鬧成現(xiàn)在這樣是真的很難看了，一張老臉都丟盡了。

    離婚吧！

    她是真的累了，也死心了。既然再過下去也是痛苦、生不如死，那就像何阿姨一樣大膽勇敢的離婚好了。她沒什么能力，也不會什么特別的技術(shù)，但總還是勤快的，洗碗端盤子掃地都行，一定能找到份工作養(yǎng)活自己的。

    餓不死的！

    想到這，鐘蘭秀擦干凈眼淚，深吸口氣定了定神后，鼓起勇氣堅定的撥打了林大志的電話號碼。

    -

    “砰砰砰……”

    屋門敲得像打雷一樣砰砰直響，熟睡被硬生生吵醒的林大志暴躁的從床上跳起，怒氣洶洶的邊吼邊大步過來打開門：“他媽的誰??？！”

    門開后又是一愣：“阿凱？”

    林澤凱冷沉著一張臉，拉起他的手直接就往門外拽：“走，跟我去醫(yī)院！”

    醫(yī)院？！

    林大志回過神，一把甩開他不滿怒道：“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見面居然連聲爸都沒喊！書都讀哪去了？！”

    林澤凱沒出聲，只是緊抿著唇看著他。

    氣氛緊繃。

    林大志皺著眉，緩和了下口氣：“你讓我去醫(yī)院做什么？你媽怎么了嗎？”

    林澤凱一字一句道：“爸，我要你真心實(shí)意、認(rèn)認(rèn)真真去跟媽道歉！”

    聞言林大志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不去！”

    邊說他邊往屋里走，口氣惡劣，態(tài)度堅決。

    林澤凱大步上前拉住他，高聲質(zhì)問道：“為什么不去？！”

    林大志轉(zhuǎn)身大力揮開他的手，神情和聲音都怒到了極點(diǎn)：“我為什么要去？我有錯你媽她就沒錯嗎？為什么一定要我去低頭去跟她道歉？”

    “爸！”

    “林澤凱，注意你的態(tài)度！還是你要像你二姐一樣不把我放在眼里，非要吵到父子都沒得做才甘心？！”

    林大志雙目銳寒，面容緊繃?yán)溆病?br/>
    林澤凱咬緊牙和他對峙：“爸，你這次是真的太過分了！知不知道媽為這事哭得有多傷心、多難過？她是真的要崩潰受不了了！你必須快點(diǎn)去給她道歉！”

    “呵……”

    林大志嗤笑，語氣像是預(yù)料中的淡然：“阿凱，我跟你媽結(jié)婚三十幾年了，她哪次遇到事不是只會哭、只會找人幫忙的？不是我說她，而是她除了勤快，家務(wù)活干得好以外就真的什么都不會、什么用都沒了?！?br/>
    說著臉色又一沉，語氣一揚(yáng)：“我過分她就不過分嗎？！不能因?yàn)樗龝迺f你們就全站在她那邊，我就要先低頭跟她道歉，沒有這樣的道理！我可以道歉，也能保證不再動手打她，但她也必須得先跟我保證不要再像個潑婦瘋子一樣無理取鬧！尤其在外人面前時！”

    “那是你跟別的女人在外面勾勾搭搭媽才會這樣的！”林澤凱怒道，“說到底還是你有錯在先！”

    “我沒有！”林大志漲紅了臉，“我就是無意中跟她碰見所以一起吃頓飯而已，這也不行那我還干個屁??？！”

    “誰知道你們是真吃飯還是假吃飯？！”

    “阿凱！”

    “爸，你到底記不記得上次是怎么跟我們保證的？”林澤凱失望道，“你說過會跟她斷得干干凈凈不再來往的！現(xiàn)在才過了多久你就再犯了？你這讓媽怎么信你、怎么能不鬧？！”

    林大志一僵。

    隨即又怒吼：“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愛信就信，不信拉倒！反正你們一向都是信你媽、站你媽那邊的，眼里根本就沒我這個爸，都他媽把我說的話放屁！”

    “那是因?yàn)椤?br/>
    “別說了！我懶得再跟你吵，總之要我道歉保證可以，先把你媽搞定了再來跟我說！”

    “爸！”

    林大志背過身子，渾身上下都透著拒絕再說、再溝通的模樣。

    林澤凱握緊雙拳，失望憤怒到了極點(diǎn)：“爸！你是真的想逼到媽絕望崩潰了要跟你離婚才甘心嗎？！”

    離婚？

    林大志冷硬的神情動了動。

    轉(zhuǎn)過身，他胸有成竹的緩緩道：“放心，你媽不會跟我離婚的?！?br/>
    就她那性子……

    林大志扯了扯唇，只有他會跟她離婚的份，她是打死都不會跟他離的。

    看他的樣子林澤凱就知道他爸在想什么了。

    “爸，我勸你還是不要太過自信和篤定的好，媽今天在醫(yī)院的樣子你是沒看到，那是真的……”

    一頓，林澤凱沒再往下說。

    林大志眼睛一抬，皺眉：“真的怎么樣？”

    搖搖頭，林澤凱沒出聲，只是神情凝重。

    真的怎么樣……

    具體的他也形容不出來。

    只覺得媽當(dāng)時是真的絕望和崩潰到了極點(diǎn)，事后要么就麻木，要么就該……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想到這，林澤凱一凜。

    林大志卻絲毫不為所動，見他沉默半天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于是不耐煩道：“行了，你也不用在這里裝神弄鬼嚇我了……”

    話還沒說完，丟在房間里的手機(jī)傳出了來電鈴聲。

    一頓，林大志抬腿進(jìn)去拿起屏幕正在閃爍的手機(jī)一看——

    竟然是鐘蘭秀打來的。

    瞬間的怔愣驚疑過后，林大志擰眉接通：“喂？”

    聽筒里，鐘蘭秀聲音微抖，可是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傳出：“林大志，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