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喝酒了？”轉(zhuǎn)眼對方便已經(jīng)來到了月橘面前像老朋友一般將她扶著。

    踉蹌之間，月橘想要收回被扶著的手腕，但又覺得這樣做會拂了對方的好意。兩面糾結(jié)之下，便微微蹙眉，只覺一道仙力順著觸碰的手臂源源不斷地輸入，月橘清醒過來，一陣炸裂般的頭痛迫使月橘咧著嘴角。

    夜季的話剛說完，笙紅便察覺到自己身上的兩道視線，一道陰沉抑郁，一道憤懣氣慨。果真是兩兄弟，連瞪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笙紅不以兩道不悅的注視為恥，反倒一會兒看看這張臉，沉穩(wěn)幽深，一會看看那張臉，剛毅坦然，然后再進(jìn)行對比一番，不禁勾著嘴角笑出了聲。

    “過來?！币沽_鐵青著臉，睨向他，冷冷命令道。

    雖然很心不甘情不愿，但奈何自己打不過他又罵不過他。

    在心里狠狠地鄙視了自己一番之后，笙紅抿嘴一笑，朝著對方拋了個(gè)媚眼，蘭花指一翹，腳尖微微向上立著，踏著小碎步，踩著細(xì)碎的光影，緊束的袖口好似生了風(fēng)，半遮住那人盼顧有情的臉，只露出一雙狡黠卻凄哀地眼，嬌嬌地小跑而去。

    捏細(xì)了嗓音，唱起。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風(fēng)微臺殿響笙簧，空翠冷霓裳。池畔藕花深處，清澈夜聞香。人易老，事多妨，夢難長……”

    舉手投訴，眼波流轉(zhuǎn)，歌聲凄凄怨怨，幾分真情幾分假意，曲中人曲外人，往返不盡。

    這是月橘第一次聽笙紅唱了這么婉轉(zhuǎn)纏綿的一段，頗有些詫異，卻又不由得一陣心疼。

    之前他總是唱一些好記好唱的小調(diào)供月橘隨意地哼哼，但不知為何，今日卻唱了這么一段。許多他也錯(cuò)把水當(dāng)成了酒，喝醉了，心里又開始了一陣難受。

    這段情的戲中戲外，來來去去，終究只有他一個(gè)人，又怎能不見景生情，唱的這般入木三分。

    月橘聽的鼻尖發(fā)酸，擔(dān)心地看著他一路輕巧靈活地跑到那仙家面前，還想繼續(xù)卻被一雙有力的手鉗制住抬起遮面的白皙的手腕，拉扯下來牢牢抓住，放在身側(cè)，眸中卻染上了幾分朦朧，欲言又止。

    笙紅也不反抗，紅著一雙眼睛嗤嗤地看向夜羅，忽地想起月橘醉意惺忪的話語，心緒竟是明朗了許多，瞧著對方一本正經(jīng)，又生出了幾分狡黠，討巧地笑道：“羅君覺著我唱的可好？”

    夜羅頷首望向他，卻只見他笑著比哭著難看，那雙眼睛明明就是難受的要命，卻偏偏在笑著，就像前世那樣，孤零零地在臺上唱著，明明難受的要命，卻偏偏遇上了要為那家小姐上演一場初遇，用自己的鮮血去成就那一段泛著少女心思羞澀的愛意。

    他喜歡的姑娘坐在臺下，細(xì)細(xì)地欣賞，慢慢地品味，她和另外一個(gè)人的相知相遇相戀。而他不過上梁的小丑，躲在陰暗的角落，滿臉堆著甜蜜的笑意，一字一句一腔一調(diào)。

    許久，夜羅無奈地嘆口氣，身后遮住那雙仰望自己的眼睛，想要將語氣放柔和幾分，卻又不想顯得自己那般刻意，只得生硬地?cái)D出幾個(gè)字，道：“別鬧了?！?br/>
    卻是帶了幾分寵溺與安撫。

    一雙寬厚溫暖的手覆蓋而下，厚厚的老繭輕輕地摩擦著鼻尖，笙紅快速地眨著眼睛，腦袋轟地一聲一片空白，來不及細(xì)想，一陣口舌干燥，頓時(shí)心跳不正常地加快，臉頰發(fā)燙燒紅，一直往下蔓延，到了脖頸，又到了耳背，將他的整個(gè)身體，浸染的血紅。

    “羅君……”笙紅想，他一定是醉了，才會這般不正常。但在腦袋飛速旋轉(zhuǎn)思考的時(shí)候，伸手覆蓋住了對方的手背，掌心掌背，順著五指的細(xì)縫慢慢交握，下意識地發(fā)了聲，輕輕的一聲，溫柔的一聲，喚著那個(gè)人，是在撒嬌。

    那兩人生人勿進(jìn)的磁場太過強(qiáng)烈，導(dǎo)致月橘與夜季一妖一仙呆呆地站在原地，倒吸一口冷氣，彼此互相看看，然后又互相看看。

    月橘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多的表情，意味深長地瞧著，只見向來沉穩(wěn)神秘的某仙家耳根紅了，向來妖嬈胡鬧的某蜘蛛乖巧安靜了，十指交扣著，握著對方的手緊緊不放。

    “夜羅，這是怎么回事？”夜季比月橘率先回過神，不解地將目光在兩人的臉上來回輪轉(zhuǎn)，郁悶得很，“這只紅蜘蛛是誰啊？我怎么不記得了？為什么你突然和這只紅蜘蛛在一起了？”

    聞言，兩雙眼睛驚愕地朝著夜季的方向望去，只有一人依舊面不改色，輕輕地牽著旁邊之人的手，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

    笙紅從震驚中蘇醒，酒也清醒過來，察覺到哪里不對勁，剛想要不動(dòng)聲色地從某雙手里抽出來，便見對方冷冰冰地瞥了眼自己，充滿了濃濃的不滿與警告。

    于是，秉持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精神，他安靜了，乖乖地跟在夜羅身后，任由他牽著自己往夜季與月橘那方向走。

    “他怎么會不記得我了？我可是借了他將近一千年的仙力吶。”笙紅剛說完什么，察覺到哪里不對，嘴唇一合，偷偷地瞅了眼夜羅，見他不動(dòng)聲色也沒有氣惱，放心地拍拍心口，心虛地將手抽了出去，站在月橘旁邊。

    “所以……你欺負(fù)的仙家就是這位？”笙紅一來，月橘便低著頭與他咬耳朵，哭笑不得地用眼神悄悄地指了指夜季，說道。

    “哎呀，都說了不是欺負(fù)不會欺負(fù)?！斌霞t尷尬地笑笑，一派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哪樱溃骸胺凑麄冃逓楦?，被抽走的仙力不會隔太久就能恢?fù)。照拂一下我這樣的小小仙，也是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嘛。”

    說到最后，笙紅只覺一雙**的眼睛直直地勾著自己，下意識聳聳肩頭，越說越心虛是怎么回事……

    “這樣還好?！痹麻偕钣型械攸c(diǎn)點(diǎn)頭，卻又覺得不對勁，回過神來，身子朝著夜羅，假意惡狠狠地瞪著笙紅，道：“我不是在鼓勵(lì)你這樣的行為啊。哼?！?br/>
    “小月橘你真過分。”笙紅嘟著嘴，剛想扯著月橘的衣袖撒嬌便聽到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不滿地輕咳，道：“之前我受了些傷，上神大人害怕我再一次陷進(jìn)去，許是擔(dān)心夜季口直心快在我面前暴露什么，便同時(shí)封鎖我們的記憶。”

    “那為什么你恢復(fù)了他卻不能恢復(fù)？難道那段記憶對你來說那么重要，以至于你都能憑借那股執(zhí)念沖破上神大人的封印?！斌霞t驚嘆道，好似挖到了什么八卦的味道，興奮地睜大眼睛，卻又覺得心里酸酸的，百般不是滋味，道：“到底是什么記憶啊，你快說說看。”

    夜羅輕輕抬眸，朝著笙紅的方向看去，帶著些難得的溫度，柔和而平靜，笑道：“以后我會告訴你的?！?br/>
    “那你現(xiàn)在為什么不告訴我？”笙紅沒好氣地瞪了回去，雙手抱胸，抱怨道：“吊人胃口會折壽的。”

    夜羅收回目光，不再看向笙紅，轉(zhuǎn)而盯了一眼月橘，目光幽深冷漠。

    月橘打了個(gè)寒顫，再看看旁邊的笙紅，總覺得笙紅這樣下去著實(shí)有點(diǎn)危險(xiǎn)，便好心提醒道：“笙紅，男孩子在外面還是要保護(hù)好自己的?！?br/>
    “……”

    一位仙家認(rèn)識笙紅，一位仙家好像認(rèn)識自己，目前的情況對月橘而言是十分有利的。雖然月橘現(xiàn)在還處于完全懵圈的狀態(tài)，有些摸不著狀況，畢竟眼前這兩位仙家仙力雖濃厚，與之前自己所熟悉的仙氣有幾分相似。

    但月橘能夠確定，救自己的那位仙家與這兩位仙家的仙氣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不是同一位仙家。且方才那陣沉重緊迫的仙氣轉(zhuǎn)瞬即逝，現(xiàn)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僅剩另一道稍顯微弱的力量壓制著她。

    這般想來，定是救下自己的那位仙家也在附近。月橘下意識咬咬嘴唇，忍住內(nèi)心的期待與喜悅。

    “小妖月橘，拜見兩位仙人?！痹麻僭谝辜镜膸椭滦蚜司?。雖然還是有些頭疼，但現(xiàn)在的氛圍不錯(cuò)，月橘想著趁熱打鐵，恭敬地作揖，乖巧地說道。

    “月橘，原來你叫月橘。我叫夜季，板著臉的那位是我的哥哥，喚作夜羅。”夜季欣喜地看著月橘，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越瞧越順眼，越瞧越喜歡，樂呵呵地說道。

    如果要問夜季為什么會這般喜歡月橘，以夜季的小腦袋一定是想不明白的。但是他知道，自從那日知道月橘在臨走之前剝?nèi)チ俗约旱膬沙裳樯介g的靈氣續(xù)上，他便認(rèn)定了這個(gè)朋友。

    “月橘愚笨，實(shí)在想不起自己與夜季仙人哪里遇見過，還請夜季仙人指點(diǎn)一二?！痹麻倜磺瀣F(xiàn)在的狀況，也不知道這位仙家的脾**好，便說話恭敬客氣，卻也顯得疏離不親近。

    聞言，夜季以為月橘是因著先前夜羅與上神大人散發(fā)的仙力將自己壓迫成那樣而生氣，便朝著夜羅使勁使眼色表示不滿。既然認(rèn)識，大家便也是有了幾分緣。干嘛還要這般警惕一只單純無害的小妖。

    夜羅的眉頭微微上挑，虛瞇著眼睛，再次以一種冷淡的目光上下打探著月橘，順道收回了自己的仙氣。

    感到自己的身體猛然輕松下來的同時(shí)，月橘明顯地感受到了一陣不太令人舒服的審視，就像自己是被倒賣的商品任由對方**裸地打探與窺視，卻毫無還手之力。這種目光，實(shí)在讓月橘非常不爽。

    忍字頭上一把刀。在這種情況下，月橘逼迫自己，一定要忍住。

    “你不就是那只在上神大人之前下凡歷劫圓寂之處修煉的小妖嗎？你落在那塊地方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昏迷化作了原形，想必自然也是記不得我們的?？茨阕詈笤谧叩臅r(shí)候還削下了兩層的法力，十分有禮知恩，我們倒也倍感欣慰?！币辜緭蠐虾竽X勺，語氣中明顯夾雜著幾分天然的興奮與純真炙熱的熱情。

    上神大人？

    月橘在腦海中不斷地搜索著魔君大人給她的書籍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一個(gè)詞語，轉(zhuǎn)而想通。

    難怪那處地方如此有靈氣，竟是上神大人下凡歷劫圓寂升天之處。

    月橘的心情慢慢變得激動(dòng)，心跳逐漸加快，崇敬地看著夜季，盯得他兩耳不覺滾燙。

    因?yàn)閺臅局兴?，上神大人在陽界的地位相?dāng)于陰界魔君的地位，且那位上神大人為神正直，普度眾生，是一位心懷天下的大義之神。

    想想魔君大人在陰界的地位，月橘為自己誤打誤撞地與陽界上神大人結(jié)緣感到緊張又榮幸，為自己誤打誤撞地與自己崇敬的前輩結(jié)緣而激動(dòng)歡喜。

    “小妖月橘，在此多謝上神大人的靈氣，使得小妖能夠保命?！币幌氲侥俏簧仙翊笕舜藭r(shí)此刻或許就在某個(gè)地方看著自己，月橘的心砰砰地直跳，那份期待與尊敬亦在不斷加深。

    月橘朝著方才那道熟悉的仙氣大概傳來的方向作揖，將腦袋埋得更低，突然生出了一股恐懼，所以表現(xiàn)的小心翼翼，連說話的聲音都忍不住地微微顫栗。

    月橘不想承認(rèn)，自己是真的有點(diǎn)小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