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是服裝市場旺季之中的高峰，雖然沒有上百件的大客戶，零零散散的四鄉(xiāng)客卻很多。<>她們大清早來到葉申南的家門口拍門要貨，熱鬧的場景一直持續(xù)到中午，成了整條內(nèi)街一大奇觀。

    左鄰右舍指指點點贊聲不絕。

    “阿南，這是哪里找來的貨，這么火！”

    “好樣的，呆在家里做大生意。”

    “喂，你這家伙賺了不少哦，今晚宵夜你的，以后都是你的?！?br/>
    四鄉(xiāng)客很挑剔，數(shù)貨的時候一件件細心揀選，人人爭要碼數(shù)細、顏色好的。夾棉機裇開一箱馬上就賣掉三分之二，但余下的再也無人問津，只能又打開下一箱。

    葉申南于是調(diào)整戰(zhàn)略，碼數(shù)和顏色搭配銷售，希望能減少積壓貨。只可惜效果甚微，新客還可以，但回頭客根本不吃這一套，磨來磨去就是不干。

    “你去問一問，哪有規(guī)定要按你的搭配拿貨的。”

    “加大碼根本就賣不掉，拿回去有什么用？”

    “上回剩下灰黑色的，這回說啥我也不要了。”

    “顧客就是上帝，誰像你這樣做生意的。”

    大家群情洶涌，卻誰也不愿意離開。他家的客廳擠滿了人。她們是嘗過甜頭的，有的還收下了顧客的訂金，專門奔著俏銷的顏色和碼數(shù)來的。

    葉申南被人罵得狗血淋頭，搡得頭昏腦漲，無奈之下打開新貨大喊，“好啦！要揀貨的每件五十八，要拿灰黑色和加大碼的每件五十二，你們看著辦吧?！?br/>
    大家聞言馬上轟地炸開，不顧一切撲向箱子揀選心儀的色樣，口中卻繼續(xù)聲討，“奸商！坐地起價，見利忘義！”

    有的則使用懷柔戰(zhàn)術(shù)，假裝上廁所扯著他說，“靚仔，我是老早要貨的，認得嗎？別理她們，咱還是照五十五的老價錢。”

    有的擠眉弄眼，擺出一副老早約定的架勢，選了貨遞來的卻是以前的價。

    最后他雖然提高了單價，卻沒有達到目的，客廳積壓的貨越來越多。

    上回和林小姐去倉庫提貨后，葉申南又拉了兩趟小四輪，不過當(dāng)時是鳳姐發(fā)貨，所以就沒提換貨的事情。

    這次看著積壓的貨已經(jīng)有兩百多件，葉申南忍不住打了林小姐的大哥大，接電話的卻是鳳姐。<>

    “以前剩下兩百多件碼數(shù)大的貨尾，看看能不能退回去？”他試探問。

    “再賣賣嘛，拉來拉去的很麻煩。”鳳姐說。

    “我退了一次給林小姐的?！?br/>
    “不清楚哦，她去了香港，等她回來再說吧?！?br/>
    葉申南只好等林小姐回來再作打算。

    葉薇白天上課，學(xué)習(xí)英語和外貿(mào)兩大課程，很少陪他去檔口賣衣服。這天晚上他倆呆在房間聽音樂，音響是賣洗衣粉的錢買的，他頗為滿意自己的杰作。

    “小乖乖，機會來了就要抓住，我是不是很厲害？”

    “啥？”她早已習(xí)慣他的自吹自擂，所以輕蔑地覷著他。

    “一天賺了一臺進口音響，難道不厲害嗎？”

    “屁！別妨礙老爺我看書。”

    葉申南湊上前去，“這是啥書？”

    “，我姐送我的生日禮物?！彼仙蠒敬链了~頭說，“小屁孩是不懂的?！?br/>
    “啥？你叫本公子——小屁孩？”他模仿的臺詞說，“我最恨別人戳我腦袋叫我小屁孩的，以前有個家伙不知好歹，輕輕的戳了我一下，知道他后來怎么樣了嗎？哈哈……”

    他的話還沒說完，葉薇已經(jīng)撲過來，“我讓你得意忘形。”

    倆人在床上滾來滾去玩得正酣，大姐推開房門閃進來，一轉(zhuǎn)身拉上門栓。

    “煙呢？”大姐神神秘秘地問。

    “在左邊的抽屜里。”葉薇說。

    見倆姐妹有行動，葉申南便起身準備出去，葉薇扯住他說，“不許走，給咱做掩護。”

    煙剛點著沒多久，外面?zhèn)鱽砹宿眿寢尩慕新?。姐妹倆馬上彈起來，大姐嗖地把煙頭扔出窗外，葉薇則把手里的煙遞給了葉申南。

    “你倆抽煙了？”薇媽媽嚴肅地望著開門的葉薇。

    “沒有，是他抽的?！比~薇指著他說。

    葉申南當(dāng)即抽了一小口，咳著說，“咯，是我抽的，咯。”

    “抽煙對身體不好，她爸爸都戒了?！鞭眿寢屨f完便退出了閨房。

    薇媽媽走了一會，大姐也出去了。大姐去年移民去了澳洲，上個月回來的。她在國內(nèi)取得兩個碩士學(xué)位，屬于技術(shù)型人才。

    “聽說大姐年底又要去澳洲坐移民監(jiān)。她既然不想去，不如留在國內(nèi)發(fā)展?！比~申南說、

    “屁！你懂啥？”葉薇說，“兩年移民監(jiān)必須在三年內(nèi)坐滿才能申請入籍，入了籍才有資格申請社保?！?br/>
    “社保？社保是啥玩意？”

    “社保就是……”她想了想，說“就是不用工作，政府養(yǎng)著你?！?br/>
    “放屁！哪有這樣的好事，個個政府養(yǎng)著，誰來養(yǎng)政府？”

    “說你笨就是笨，一天到晚就知道屎尿屁。”她耐心地說，“國外稅收很高，政府靠納稅人的稅金維持，然后提取社保金發(fā)給有資格的人?！?br/>
    “什么樣的人才有資格？”葉申南有了興趣。

    “失業(yè)人仕?！彼?。

    “大姐找不到工作？”

    “一般低收入的工作交了稅跟社保金差不多?！?br/>
    “找好點的工作嘛?！?br/>
    “好的工作不好找，不如安安樂樂領(lǐng)社保。”葉薇樂滋滋地重復(fù)著大姐的名言。

    “你說……”葉申南感到不可思議，顫顫地說，“大姐讀了三十年的書，取得兩個學(xué)位，就是為了去國外領(lǐng)社保？”

    葉薇杏眼圓睜，怒吼道，“下作！狗嘴吐不出象牙?！?br/>
    葉申南自討沒趣，灰溜溜地走出客廳，差點撞上正要進房間的大姐。

    洗了澡，葉申南坐在客廳看電視，這時候房間里的call機響了，他連忙拿起電話。

    “喂，請轉(zhuǎn)1618。

    “咳唔，阿南嗎？”話筒傳來林小姐沙啞的聲音。

    天?。∈撬?，葉申南即時天旋地轉(zhuǎn)，但他竭力鎮(zhèn)定說，“是的，你好，有事嗎？”

    林小姐沒有回答，一陣強忍的氣息過后才氣若游絲地說，“我……嗯……我沒事?！?br/>
    葉申南松了口氣，望望墻上的電子鐘，北京時間晚上十點鐘。她從未試過這時候找他，而且還哭過，她為何哭得如此傷心呢？他記起她十天前回去香港，難道她和她的老公……

    葉申南很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又不敢，葉薇正躺在床上看書呢。他不知如何是好，電話一片沉寂。

    “你有空嗎？”林小姐哀婉地說。

    “有，有空?！彼芗樱B連點頭。

    “我想吃宵夜。”

    “好啊，去哪里？”

    “我樣子很難看，不想出去，你幫我打包吧?！蓖Ａ税朊?，她說，“我……我在酒店的房間?！?br/>
    “哦。”他從電話號碼知道她在華僑酒店，于是還想問她吃什么，但林小姐已經(jīng)掛了。

    葉申南握著話筒發(fā)呆，回過神來才放回原位。林小姐受了傷，非常痛苦。他現(xiàn)在是她最信任的人。她誰也不見偏偏向他求援。她可能一整天沒吃東西，他的夜宵不僅能安慰她的胃，還能安撫她那顆受傷的心。他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以火箭的速度把夜宵捧到她臉前?；蛘摺€會有更美妙的艷遇發(fā)生呢。

    一想到她的樣貌身材，柳腰粉面，他不禁頭暈眼花，形銷骨立。他的心臟咚咚地撞擊胸膛，仿佛要先走一歩飛往那處無限想象的幽靜的房間里。

    但是——墻上的鏡子映出一雙波斯貓般的黃褐色眸子，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臟即時回復(fù)平穩(wěn)。他有葉薇，一個人人羨慕的女朋友，要是稍有不慎可能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葉薇一直留意著，從他的挙止神態(tài)，不用說她也猜到七、八分。她還知道，像他這種類型的男孩容易招惹異性，甚至送上門來。她自已就是這樣的呢。

    “有事嗎？”她不動聲色地說。

    “哦，沒什么?！彼蛋滴艘秽須猓傲中〗恪网P姐她們約去宵夜?！?br/>
    “好極了，我肚子餓了?！彼饋砼闹终f。

    “太遠了，在火車站那邊?！彼伊藗€理由，然后說，“我不太想去。”

    她撅起嘴巴撒嬌說，“那怎么辦？你說去宵夜弄得我肚子好餓?！?br/>
    “小乖乖，咱倆去江邊嘬田螺吧?！?br/>
    “耶！快走吧，屁?！彼荛_心地從衣柜翻出一件外套，它是他情人節(jié)送的禮物。因為太清純，她一般很少穿。

    他笑吟吟地說，“我的小乖乖，你美得像白雪公主。”

    “是嗎？”她把弄帶熒光的圖案，“不覺得太小女孩嗎？”

    “放屁！誰說的？”

    “放屁——是你說的唄。”她天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