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嗎?賽拉——”萊迪婭先是敲了幾下門,見沒人回應(yīng),于是推開房門。
房間里無人打掃,彌漫著淡淡的草藥味,一口坩堝架在壁爐上,火堆已經(jīng)熄滅,但留有余溫。
“或許賽拉去采藥了。”萊迪婭坐了下來。
漫長的等待讓女戰(zhàn)士心情煩悶,她起身走向溫室,房間里十分昏暗,于是點亮了壁燈。
溫室的一側(cè)是長桌與木架,長桌上是正在處理的草藥。木架每層都種植著某種綠植,如果不仔細(xì)看,很難發(fā)現(xiàn)它們存在細(xì)微的區(qū)別,這些綠植雖然是同一種植物,卻在葉片、根莖有著不同呈現(xiàn),有些是顏色上的,有些則是形態(tài)上的。
溫室另一側(cè)遍布各種培養(yǎng)基,雖然女戰(zhàn)士在山谷見過賽拉的溫室,但與這里相形見拙,她好奇地走上前逐個觀察。
一個木盆,底部沉積著淤泥與石頭,上面覆蓋著大量青苔,幾株水草在水中搖曳,指甲大的魚苗穿梭在其中。
架起水盆的三個木樁已經(jīng)腐朽,表面上滋出奶油色的菌類,木樁植入土層,一些白蟻在土層里時隱時現(xiàn),但這些螞蟻不會逾越土層與地板的邊界,因為那里覆蓋著某種苔蘚。
苔蘚延伸到墻壁,攀援植物從墻體(大多數(shù)納美莉安人用粘土、石塊壘起墻壁)的縫隙中鉆出占據(jù)了部分墻壁和屋頂。
從趨勢上看這些攀援植物遲早會霸占整個房屋,卻止步于一片散發(fā)著刺鼻酸味的花卉與房頂滋長出來的某種根系。
“真是驚奇!”萊迪婭靠近那散發(fā)著酸味的花卉,不由得伸出手,花頭像是害羞一般退縮,忽然間鋸齒狀的花瓣迅速閉合企圖抓住來者,女戰(zhàn)士馬上撤手,但還是被鋒利的花瓣刮傷,“老天!”
后退的女戰(zhàn)士撞倒了一把靠椅,趕忙扶起椅子,這才想起屋里還有地下室。
經(jīng)過剛才的一幕,女戰(zhàn)士不再流連地下室的種種新奇植物,而是徑直走向最里面的了一個花池,“我早該想到這個——”她沒有理會花池邊緣種植的奇花異草,而是屏住呼撥開土層,喚醒了老友。
“以前,我只知道闖入法師的領(lǐng)地要心魔法陷阱,沒曾想過你也弄了這些陷阱——”萊迪婭又打了一個噴嚏,“我剛才明明屏息了,為什么還是——還是——”
“別擔(dān)心,萊迪婭,拍掉你衣服上的花粉就會沒事的——”賽拉重新生火煮了一些松針和漿果。
“如果我沒有屏息,也會像基恩那樣,要被蜜蜂蜇刺才能解毒?”萊迪婭想起同伴的經(jīng)歷,便問。
“這很難說,普通人可能會過敏,然后昏厥,至于你,我認(rèn)為影響會得多,”說著賽拉為萊迪婭倒了一杯熱飲,“最近怎樣?”
“不太好,我本想不想接替領(lǐng)主,但山谷沒有其它人選了,只能怪父親死的不是時候,冬天真是我們的夢魘,尤其對于老人和孩子們?!比R迪婭嘆了口氣,“你呢?我始終不明白你們?yōu)槭裁椿氐竭@里,連高原人都已經(jīng)放棄這里了?!?br/>
“這正是我回來的原因,”賽拉露出詭異一笑,“一些植物很危險,即使在幼苗時期,就像那咬傷你的食人花,我想,還是應(yīng)該讓它們遠(yuǎn)離人群,這樣,既不會傷人,又不會有人來打擾我?!?br/>
“高原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沒有,發(fā)生了什么?”賽拉問。
“事情要從溫妮的高原之行說起,”萊迪婭喝了口熱飲,“她本來打算前往高原去見新郎,但由于擎風(fēng)者的長子失蹤,只能由次子頂替?!?br/>
“這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溫妮也可以拒絕,不是嗎?”賽拉揣測著。
“是的,我不知道溫妮怎么想的,她沒有拒絕,而是與凱斯結(jié)伴開始了她的試練?!比R迪婭繼續(xù)說著,壁爐里不時傳來木頭燃燒的噼啪聲,“兩人出發(fā)后,或許二十天左右,凱斯一個人回到了高原,并且有些失心瘋,嘴里念叨著‘蜘蛛’、‘大蜘蛛’之類的,高原人的薩滿喂給凱斯一些湯藥后平復(fù)了他的心智,凱斯后來拒絕迎娶溫妮,他不能接受溫妮身邊的蜘蛛,盡管溫妮曾解釋那只蜘蛛只是跑來求助的。”
“高原戰(zhàn)士居然被蜘蛛嚇倒了,該叫人說什么好呢——”賽拉來到壁爐前,用火鉗夾碎一些木炭,使溫度升高,“我還以為你來是要我一起去幫助溫妮呢,聽起來她能應(yīng)付?!?br/>
萊迪婭搖搖頭,“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關(guān)于她的新消息,我來是為了另一件事,”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寶石般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前一陣子我去望海鎮(zhèn),一個叫大科恩的漁民把這個交給我,想和我交換一些木材。他和他的父親、兄弟原來住在城里?!?br/>
“哦,我記得他們,總是笨手笨腳的一家人,不過心腸很好——”賽拉拿起這扇型的寶石,仔細(xì)觀察紋理,又聞了聞,寶石散發(fā)著淡淡的腥味,“這很精致,但這是——鱗片?”
“我和你的看法一樣,大科恩說在海岸上撿到的,他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鱗片,雖然我們都見過比這更大的,”萊迪婭暗指龍鱗,“我希望我們一起去調(diào)查一番,捕魚增加了我們的收成,但我能感覺到這背后的危險。”
兩人再次來到地下室,賽拉取出猩紅。
萊迪婭注意到,猩紅的劍身上多了許多文字,“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經(jīng)過多次戰(zhàn)斗,我想它在成長——”賽拉說。
“成長?”
“是的,成長,我的導(dǎo)師曾經(jīng)這樣說,”賽拉手指擦過紅色的劍身,“我也不太明白這些文字,但我相信它就像我們的記憶,可我不禁要想,如果某一天,劍身上寫滿了會怎么樣?”
“是啊——”萊迪婭撫摸著猩紅的劍身,用手指丈量起來。
這一幕看得賽拉不由得發(fā)笑,雖然已經(jīng)成為領(lǐng)主,但萊迪婭有時天真的像個孩子。
萊迪婭看著賽拉有些莫名,“怎么?有什么不對嗎?”
“不,萊迪婭,一切都很好。”
自打進(jìn)門萊迪婭就有什么不對勁,此刻終于想了起來,“對了,怎么不見基恩,他不是應(yīng)該和你在一起嗎?”
賽拉收起猩紅,顯得有些茫然,“他去避難所了,我的一個朋友——索斯彬大師,需要他的幫助,其它的他們沒有多說……唔,我險些忘了,”賽拉來到墻邊,撬開一塊墻壁上的石頭,從里面掏出一個包裹,“基恩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萊迪婭打開包裹,里面是一疊厚厚的羊皮紙,“是龍穴里的圖案和文字,他居然把這些全都抄了下來?!這會花很長時間。”
“是啊,龍語對于我們來說簡直是鬼畫符,單是看著就讓人眼花,抄錄更加困難,圖案容易些,我想,一定是黑羽毛記下了這些?!?br/>
臨行前,賽拉割破手指,在門前畫了一個很的符咒。
“這是做什么?某種陷阱?”雖然萊迪婭只看了一眼,但目光絲毫不愿意在上面停留。
“算是吧,這會讓看到的人感覺不舒服,我們用這種方式勸人遠(yuǎn)離。”
兩人坐上猛犸象,朝望海鎮(zhèn)走去。
路上,萊迪婭專心翻閱著羊皮紙,結(jié)合著圖樣與自己的見聞理解著龍語的含義。不久,女戰(zhàn)士就厭煩了,“呃——難道要讓我和龍生活在一起才能學(xué)會這些嗎?!”
賽拉沒有回應(yīng),而是繼續(xù)摘錄著的德魯伊長老萊斯勒月火送給自己的筆跡,直到同伴再次喚出自己的名字。
“嗯?抱歉,我太入神了,”賽拉抬起頭,“我們到了嗎?”
“沒有,你說我們到海邊會找到什么?美人魚?畢竟這鱗片那么漂亮,我想她的主人也應(yīng)該如此,”萊迪婭幻想著,“在平原時,曾經(jīng)有人提到過北風(fēng)海岸一塊會哭泣的石頭,呢喃著美人魚的歌聲如何如何動聽?!?br/>
“我從來沒見過美人魚,水手們認(rèn)為她們是蘇薩梅茲(維薩恩世界的海洋與變異之神)的女兒,會給航海者帶來好運,”賽拉拿出鱗片,托在手心,額頭升起一絲陰云,“說到美人魚,也讓我想到另一種生物——美杜沙?!?br/>
“那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卻擁有蛇發(fā)與蛇身,被她們凝視會變成石頭,沒有人知道她們的由來——”賽拉繪聲繪色的描述,“希望我們不會碰到?!?br/>
萊迪婭覺得渾身發(fā)麻,“我們還是說點別的吧,”她拿出剛剛看到的一頁羊皮紙,遞給賽拉,“你覺得我要怎樣才能做到這個?”
賽拉看著羊皮紙上的圖案,“火焰龍息——”
“是的,”萊迪婭看著賽拉,“如果說,喝下那讓我渾身發(fā)冷的毒藥促使我呼出霜息,那是不是意味著,我需要喝下——”
“不,萊迪婭,或許你是龍,但我們都不確定你是否能抵抗任何毒素傷害,”賽拉解釋著,“如果你喝下從內(nèi)部焚化身體的毒藥,天知道會是什么結(jié)果——”
“或許我會再次渾身著火?”萊迪婭回想著在塔莉亞峰的冒險。
“也可能直接被燒成灰,”賽拉頓了一下,忽然想到德魯伊筆跡上關(guān)于抗性藥水的記錄,抗性藥水實際上是低劑量的毒藥,通過低濃度的毒藥來刺激使用者的抵抗力,“你想的也不無道理,我想我可以嘗試一下,用劑量的藥品來刺激你的身體,這樣會安全些?!?br/>
賽拉從背包拿出自己的筆記和藥品,攤開放在象背上,研究起來。
過了很久,賽拉才開始配藥,“火焰花使身體溫暖,但如果整株服用會發(fā)高燒,”她只取下花瓣。
“至于大蒜還是辣椒,”賽拉猶豫了一會,“辣椒——”
“溶劑,蜜酒——”
賽拉把藥品裝進(jìn)水袋,又倒入蜜酒搖勻交給萊迪婭,“濃度很低,但是——”
盡管知道,賽拉的藥水大都很難喝,萊迪婭還是想都想沒想就喝了下去,起初蜜酒的濃香甘甜在嘴里回味,片刻之后,灼燒般的辣從胃里向上翻騰。
“后勁很辣——”賽拉終于把話說完。
萊迪婭喝了幾口水,又把積雪塞進(jìn)嘴里,最后一股霜息呼了出來,總算緩解了嘴里的辣感,“我的老天!幸虧還有雪!”
“沒錯,那樣會緩解辣感,但也會降低藥效,”賽拉多少有些喪氣,“或許我不該迷信矮人控火師那一套——辣椒加烈酒使他們更接近火焰?!彼龘u搖頭,“我應(yīng)該用別的藥品替代辣椒?!?br/>
山巒消失在后方,山丘也逐漸遠(yuǎn)去,地勢變得平坦,空氣變得潮濕,摻雜著淡淡的咸澀,兩人知道,望海鎮(zhèn)不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