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擺放在桌面上的可以說是一個簡易的木偶劇舞臺,也不知道人偶師帕奇是如何在這么短暫的時間里搭建出這么完整精致的舞臺。
木偶的數(shù)量并不多,但光從著裝和精度上來看,就知道這些小一些的木偶人大概是人偶師帕奇收藏在柜子里的精品。
時南絮的目光微微頓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就連穿著打扮風格都是一樣的人偶少年。
甚至這兩個木偶的臉還和人偶師帕奇的臉有些相似。
不對,不能說是相似,只能說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了。
眼窩的位置鑲嵌著藍色的寶石,在昏黃的舞臺燈光下流轉出奇異的色彩。
但不得不說,這兩個人偶都很漂亮。
可是,被稱為萊恩的木偶少年不知道經(jīng)歷了什么,四肢斷裂開,被絲線牽制著的嘴大張著,是一張被恐懼扭曲了五官的面容。
名為萊恩的木偶人正凄慘地躺在角落里。
幕后人偶師少年的尾指微微動了一下,時南絮看到了幾個身形高大些的木偶人,它們正猙獰地笑著圍住了四肢扭曲的木偶少年。
時南絮皺起了眉頭,她心里有了一種不太好的猜想。
因為小木偶少年的格紋短褲和襯衫被揉成了一團,跟垃圾似的拋棄在角落里。
至于接下來演出的內容,有些讓時南絮震驚。
叫做萊恩的木偶少年大概是死在了那處慘劇里,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而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樣的孩子,憑借精致的面容成為了嘉年華舞臺上耀眼的明星。
起初這個孩子還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后臺助理,但直到園長發(fā)現(xiàn)了他出色的木偶操縱能力,于是做出了一次大膽的嘗試,讓他成為了嘉年華壓軸演出的主演。
而他也憑借這次壓軸演出,一躍成為了和小丑德文特一樣熱門的大明星。
紐斯特城數(shù)不清的紳士富豪想要邀請人偶師少年共進晚餐,陪他們一起品嘗紅酒。
至于喝醉了會有什么后果,那或許正是他們所想要發(fā)生的。
比如在天鵝絨床上或者是沙發(fā)上和還是少年模樣的人偶師發(fā)生點有意思的事情,它們其中不少還有各種虐殺的瘋狂愛好,從之前那個破損不堪的木偶少年萊恩的身上就足以看出來。
他們不知道從何處打聽來小道消息,知道了嘉年華人偶師少年最喜歡的是各種設計精妙的木偶人和玩偶,他還經(jīng)常為這些人偶們定制好看的服飾。
水晶臺上翩翩起舞的八音盒少女、機關精巧的胡桃夾子、制作細致的錫兵騎士和各種可愛的毛絨玩偶
這些包裝精美華麗的禮物,在園長昆汀的默許下,像流水一般涌向了幕后的休息室。
時南絮大概明白了休息室里四處散落的玩偶來源,還有那個專門用來擺放玩偶的玩偶屋,應該都是富豪紳士們送的。
他們把這些玩偶當成誘餌,似乎成功獲得了人偶師少年的喜愛,他依次答應了這些家伙們的邀約。
紳士富豪們欣喜若狂,卻沒有意識到人偶師答應了他們每個人的請求。
即使是午夜前往酒吧的邀約,這對于一個纖瘦漂亮的少年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邀約。
于是,在光線昏暗的巷子里,高大的紳士木偶們被人偶師少年繃緊后銳利得跟匕首一般的絲線絞下了腦袋,鮮紅的油彩鋪滿了整個巷子。
一只泰迪熊玩偶從紳士木偶人的手心滑落,沾上了血漬。
贈送這個泰迪熊玩偶的紳士人偶擁有一對灰藍色的眼睛。
耳畔響起了木偶少年俏皮活潑的嗓音,他很驚喜。
“這雙眼睛真漂亮,像藍珀一樣?!?br/>
而出于對這雙眼珠的喜愛,人偶師少年欣喜地將灰藍色的眼球做了特殊處理,收藏在了泰迪熊玩偶的肚子里。
而這位紳士的尸體,也被難得寬容好脾氣的少年一并處理好藏進了巨熊玩偶的身體里。
手藝高超的人偶師,能夠將尸體保存完好得跟活人一樣。
甚至還維持著擁抱人的姿勢,靜靜地躺在巨熊玩偶里,被潔白的棉絮掩蓋住。
躺上去的時候,就像是能將人擁抱住的沙發(fā)。
“多么精巧的玩偶?!?br/>
“我很滿意你的禮物,先生?!?br/>
結尾是躺在玩偶上的木偶少年溫柔甜蜜的說話聲。
腦子里沉寂了半晌的419系統(tǒng)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把沉浸在木偶劇演出里的時南絮嚇了一跳。
[恭喜玩家解鎖通關事件真相——失落的玩偶。]
[剩余通關事件,融化的冰淇淋。]
系統(tǒng)毫無情感波動的機械音完整簡要地講述了這個名為《失落的玩偶》的故事,很符合瘋狂嘉年華怪誕詭異的風格。
[四年前,從人偶師少年帕奇成為熱門演員開始,紐斯特城里時而會出現(xiàn)赫赫有名的富豪紳士失蹤的大新聞,不過這些新聞很快就會湮沒在嘉年華的演出消息中。]
[沒有人知道這些富豪去了哪里,它們說不定只是去了傳說中關著不少可愛小家伙的克里森島度假。]
[人偶師少年帕奇似乎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叫做萊恩,萊恩很擅長木偶戲,他很喜歡精致漂亮的人偶,很多人都知道孤兒院里來了一對比洋娃娃還要可愛的雙胞胎。丹尼爾、克里斯幾位大富豪用來自海外的玩偶誘惑了萊恩,將他帶到了莊園里。]
[萊恩很不幸,死在了那場虐殺里,愛唱歌的帕奇也死去了,成為了杰出的人偶師。]
[他永遠在做噩夢,根本睡不醒,永遠出現(xiàn)在屬于獵殺時的夜晚里。]
系統(tǒng)的機械音戛然而止,時南絮垂下了眼睫。
這無疑是一個不幸的故事。
在成為人偶師少年帕奇之前,他和弟弟萊恩的喜好并不一樣,他最喜歡的是趴在窗臺上像只自由自在的鳥兒一樣唱歌。
時南絮不清楚帕奇是如何保持這副少年的模樣的。
畢竟瘋狂的嘉年華里怪誕的事情太多了。
身后響起了兩聲拍手鼓掌的聲音。
然后時南絮就聽到了再熟悉不過的,屬于小丑的那種帶著戲謔語調散漫的說話聲。
“很精彩的演出,帕奇,嘉年華永遠睡不醒的人偶師少年?!?br/>
身量修長的小丑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休息室里,雙腿交迭地坐在了時南絮身后的沙發(fā)上,姿態(tài)慵懶散漫。
他的臉上的油彩似乎有些花掉了,那顆鮮紅的淚滴紋暈開成了一團的紅。
不注意看的話,像是滑稽夸張的腮紅,合著那冰冷的笑容,有些怪誕可笑。
一如那次小丑德文特在化妝室的自言自語,罵自己是個怪胎。
木偶劇舞臺的幕布落下,呈現(xiàn)出了坐在幕后的人偶師少年身影。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手上半透明的絲線垂落,連帶著操縱的木偶人也耷拉下了腦袋,四肢癱軟地倒在舞臺上。
“帕奇?”
時南絮回頭看了眼正在把玩飛刀的小丑,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見坐在椅子上的人偶師少年帕奇半晌沒有動作,時南絮有些不安地叫了他一聲。
可是帕奇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真正的死去了一般。
“兔子小姐,再見?!?br/>
安靜坐著的少年突然抬起了頭,柔軟的金發(fā)貼在臉側,眼下的黑眼圈在他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突兀,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面前目露擔憂之色的少女。
帕奇的視線一直落在時南絮的臉上,像是想要將她五官面容的每個細節(jié)都刻在腦海中一般。
也不知他看了有多久,帕奇突然抿出一個很甜的笑容,藍色的雙眼彎成了兩道月牙,他的笑容從來都沒有此時此刻這樣的真切。
“兔子小姐,你知道人偶為什么總是露出失落的神情嗎?”
在嘉年華游戲最后的告別時刻,人偶師少年給自己的木偶劇搭檔——溫柔耀眼的八音盒少女留下了一個問題。
他沒有告訴她答案。
因為木偶少年真的很喜歡那位愛跳舞的八音盒少女。
可是水晶臺上耀眼的舞蹈者永遠不會注意到幕后人偶師少年追隨著她身影的目光。
在問出這個問題后,坐在椅子上的人偶師少年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漸漸黯淡。
時南絮發(fā)現(xiàn)他的手腕和各處關節(jié),就像是變成了真正的木偶人一般。
正如他珍藏的那個木偶少年。
“帕奇?”時南絮一連叫了他三遍,可帕奇再也沒有回答她,保持著那個木偶人的姿勢靜坐原地,半點反應也沒有。
“他是游戲玩家,對他而言,游戲失敗了?!?br/>
身后陷于陰影中的小丑突然開口了,他抬手摘下了頭上戴著的滑稽的小丑帽,那是時南絮初來嘉年華表演現(xiàn)場的時候,在大變活人魔術幕后給他找回來的帽子。
因為小丑說出的話,時南絮腦子空白了一瞬,她愣愣地轉過身,看著小丑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一抬眼就對上了小丑德文特平靜的目光,他暗綠色的眼眸倒映出了少女的身影,仿佛只能看到她一個人。
他就這樣注視著她,聲音驀地輕柔了幾分,像是怕嚇到她一樣,抬起手伸向她,指尖穿過了她銀白色的長發(fā)。
小丑溫柔的低語,在時南絮的耳畔響起。
“和你一樣,都是這個嘉年華游戲里的玩家?!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