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那天綠影一點收獲也沒有,也不盡然。
福寶起碼給了她一句十分有用的話:齊泠芳的愛好,全京城都知道。
綠影原封不動的將這句話學給了表姑娘顧宛然。
表姑娘果然是個一點就透的聰明人,立刻明白福寶在說什么。
全京城都知道齊泠芳是個才女,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甚至她的詩作能讓家中兄長稱贊,雖然顧宛然不確定這種稱贊里含了多少水分,那起碼能證明齊泠芳是一個具備欣賞水平的姑娘。
古籍這種高端的貨色,顧宛然的小金庫是無法支付的,況且齊家原本也不缺這些,她就算找到合適的,怕也難以入得了齊泠芳的眼。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劍走偏鋒,找尋一些有意思的書畫作品去討好齊泠芳。
若說京城這幾年有名的書畫作品,那丁逸是排的上的一位。
這人不寫字,只畫畫,并且不畫人物,不畫建筑,只畫山水。偏偏就憑著這幾幅簡單勾勒的山水圖,就讓京城上下的才子佳人趨之若鶩。
有人說丁逸的畫風有點像齊老太爺,但是不像齊老太爺那般沉穩(wěn)踏實,他的作品更靈動飄逸,隱隱有一種要乘風而去的寂寥;也有人說丁逸的畫風已經(jīng)依稀有自成一派的氣勢,所以猜測他至少已經(jīng)步入中年;更有人說丁逸清新靈活的畫顯示出他其實是一個閨閣女子,里面所流露出來的寂寞和無奈,更是符合一個孤高才女的心境。
最后一種說法受到了大多數(shù)人的反駁,這樣的筆力和心境,絕不是一個困在后院里女人能想得出來的,
當然也有很多人在辱罵和貶毀丁逸,可依舊擋不住更多的人喜歡他空靈寂寞的山水,齊老太爺就曾經(jīng)對他大加贊賞,甚至和齊老太爺并不對付的秦家老太爺也說過,這小子將來前途無量。
不過最令人著迷的是,從來沒有人知道丁逸究竟是什么人,只有他的畫不斷的出現(xiàn),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卻一直都沒有確定,頭幾年畫作還有增加的趨勢,這一兩年卻突然有點銷聲匿跡的意思,之前那些作品的價格更是不斷上漲。
顧宛然也是從她哥哥手里得了兩幅,大的那個也就一臂長,她實在喜歡,舍不得送出去,可想到將來嫁入京城還需要跟齊家搞好關系,咬了咬牙,還是將那副巴掌大的送了過來。
齊泠芳果然喜歡這幅畫,拿在手里反復的看,臉上的冷厲也變得和緩,突然覺得這位表妹看起來也沒有之前那么討厭。
“這畫在我手里算是明珠暗投了?!鳖櫷鹑缓攘艘豢诓?,心里雖然還是舍不得,臉上卻笑著說,“我拿來之后壓在箱底好久都不記得拿出來看上一次,姐姐這都已經(jīng)手不釋卷了?!?br/>
齊泠芳雖然對書畫有幾分癡迷,卻也不是傻瓜,看著這幅畫保存的那么好,畫軸處卻又被撫摸的很是光滑,心中有數(shù),又覺得顧宛然這么說話,未免失了坦率,剛才那些歡喜,又散了些,再仔細看顧宛然眼中掩飾不住的那一點舍不得,暗暗嘆了一口氣。
“妹妹這是在抱怨我招待不周了?!饼R泠芳小心翼翼的放下畫,對顧宛然微微一笑,“既然送了如此貴重的東西,我若再小氣,就說不過去了?!?br/>
顧宛然眼巴巴的等著齊泠芳放話,卻發(fā)現(xiàn)她說完這句之后就停了下來,低頭喝茶,不由得有些失望。
表姐妹倆就這么開始吃點心,喝茶,暖玉進去添了一回茶水,又送了一次點心,顧宛然就有點忍不住了,開始跟齊泠芳東拉西扯的聊點心,偏偏齊泠芳對這個話題沒興趣,有一搭沒一搭的,沒一會兒就說不下去,再次沉默了。
齊泠芳平時就很少說話,樂得清靜,低頭回想著方才看到的那幅畫的細節(jié),心里喜滋滋的。
“我這次來呢,”顧宛然斟酌了措辭,開了口,“確實是有點事想麻煩姐姐?!?br/>
“哦?”齊泠芳一臉驚訝,連忙笑著說,“妹妹有什么為難的地方盡管跟我說,就算我做不了主,家里還有太太,老太太替妹妹做主?!?br/>
“不過是一點小事,哪里能驚動太太和老太太了。”顧宛然連忙搖頭說,“不過是前陣子太太說要將姐姐院里的大丫頭送給我一個,我心里一直不安,就過來跟姐姐說說?!?br/>
齊泠芳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低聲說:“太太是跟我提過這件事,可老太太那邊說是自有主張,我也就一直都沒多想。妹妹今兒個來,是想挑一個?”
“不不,”顧宛然羞紅了臉說,“姐姐這是埋汰我呢。我是覺得心里不安,想跟姐姐商量著,要個利落的小丫頭過去就好,大丫頭都是太太為姐姐準備著將來要用的,我怎么能奪人所愛呢。”
齊泠芳皺了一下眉頭,笑著道:“不過是個丫頭罷了,妹妹不介意就好。我是無所謂誰來伺候?!?br/>
“那我看上了一個小丫頭,不知道姐姐是否舍得割愛呢?”顧宛然突然笑了一笑,語氣里有些狡猾的意味。
齊泠芳頓了一下,將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似笑非笑的問:“我倒是不知道,我這兒的小丫頭都能入了妹妹的法眼?”
“倒不是入了我的眼。只是之前在老太太那兒吃了一次玫瑰糖,對那個滋味念念不忘的?!鳖櫷鹑挥悬c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姐姐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我是比不上的,我從小到大被寵壞了,就認吃?!?br/>
齊泠芳心里咯噔一聲,慶幸剛才沒有立刻就答應下來,若是顧宛然要的是別的丫頭,她倒是還有可能一口答應下來。
可福寶,畢竟是不一樣的。
齊泠芳心中暗惱,面色卻更加柔和了。
“咱家的廚子能讓妹妹這么惦記著,也是一樁好事。”齊泠芳顧左右而言他。
“我聽說,姐姐這里新來了一個會做點心的丫頭?”顧宛然四下里打量了一番,笑著說,“姐姐若舍得,就把這個丫頭給了我,也好讓我?guī)Щ厝ソ饨怵??!?br/>
齊泠芳的笑盈盈的說:“恐怕是不行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