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檀香裊裊，木魚聲聲。

    她是不心闖入了哪位師傅的禪房嗎？陶媽媽有一絲恍惚。

    她定了定神，看著那女子輕聲喚道：“云娘子……”

    屋子里卻沒人答應她，只有木魚咚咚咚咚有節(jié)奏地響著。

    “云娘子……”

    陶媽媽稍稍加重了音量，又喚了一聲。

    木魚依舊咚咚咚咚有節(jié)奏地響著。

    陶媽媽心里暗忖，果然是孩子鬧脾氣了，不肯搭理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重重咳了一聲，才欠身行了一禮，一字一頓地大聲道：“云娘子，老奴給您請安了?！?br/>
    敲著木魚的素手停了下來。

    妙真心里無聲一嘆……沒想到她們還真得來了。

    對于那個孩子來，也是可悲的事吧！

    “這里沒有云娘子，貧尼法號妙真?！彼?。

    清清淡淡的聲音，不喜不怒。

    陶媽媽微微愣了愣，有些奇怪。

    似乎不該這般淡然，這般安靜的，這和她預料中的有些不一樣。

    她斂去心底的那抹詫異，語氣帶著恭敬道：“云娘子，老奴奉了大夫人之命，特地來接您回家了?！?br/>
    “施主，這里只有妙真，沒有云娘子?！?br/>
    她的聲音依舊清清淡淡的，沒有絲毫情緒。

    話的人似乎心如止水，不起一絲漣漪，而陶媽媽的心底卻是微微起了一些波瀾。

    什么意思？

    她的一雙眸子直直地盯著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想要看出些什么。

    “云娘子，您這不是笑嗎……您可是咱們顏府的娘子，是咱們老爺夫人嫡親的外甥女?！碧諎寢尶羁畹?。

    “阿彌陀佛……這世上已無云娘子，施主請回吧?！泵钫娴蝗缢穆曇粼俅蔚?。

    陶媽媽頓了一頓，隨即，心底便逐漸平靜了下來。

    這是年歲長了，心計也深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嘴上仍然情真意切地道：“云娘子，您莫要這些胡話，老奴知道，這五年來您受苦了……可是，留您在這里都是為了您好啊，您可千萬不要怪老爺夫人……”

    “您不知道，外頭的那些流言碎語簡直是傷人的毒藥、殺人的利劍啊，您那時候年紀怎能受得住那些……偏巧屋漏又逢連夜雨，發(fā)生了那樣的事……”

    著著，陶媽媽的語氣已帶了些嗚咽，她摸出了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哀聲嘆氣地又繼續(xù)訴著種種無奈。

    到最后，她才漸漸止了眼淚，扯出一抹笑容道：“好在如今都好了，都過去了，云娘子您也該回家了。”

    “阿彌陀佛，施主完了就請回吧?！泵钫娴?。

    陶媽媽怔了下。

    還是不為所動？

    她的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臉色也略沉了些，但是，很快又舒展了開來，恢復了常態(tài)。

    她看著妙真，繼續(xù)動之以情，“云娘子，您若執(zhí)意不肯回去，還要做了姑子，老爺、夫人們知道了該多痛心啊……您就算不在意夫人，也該念著老爺，那可是您的親舅爺，從拿您當親生女兒的親舅爺啊……”

    親生女兒嗎？妙真嘴角微勾。

    “施主若是來敬香拜佛，請自便，恕妙真不便相陪；施主若是來尋云娘子，妙真只能送您一句話‘她已是方外人，不聞方內事’，施主請回吧?！?br/>
    回去吧，趁她沒有改變主意，快回去吧！

    “云娘子，您還，什么都不懂，不要盡些糊涂話。您家里的姐妹們都等著您呢，隨老奴回去吧。”

    妙真閉眸，手里的木魚椎輕輕落下，木魚便咚咚咚咚地敲響了起來。

    “云娘子……”

    陶媽媽喚了一聲，沒有再下去，她心底的平靜又被那木魚敲亂了。

    她有些愣怔地看著那背影，卻發(fā)現與記憶中的影子怎么也重合不起來。

    “陶媽媽……求求您……求求您，帶我回去吧……我一定乖乖聽舅舅舅母的話……我會呆在屋子里，我不出來，我不會惹禍的……求求您……求求您……陶媽媽……”

    女孩凄凄慘慘的哭聲和哀求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在耳旁響起。

    那個瘦弱的女孩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她的腦一下一下地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額頭上漸漸滲出了血，一滴一滴滴落了下來，觸目驚心……

    陶媽媽一個激靈，猛地回過了神。

    她再次看了看那個背影，嘴角一挑，有些自嘲。

    這樣一個人，她會看不清？

    這是賭氣，還是打她的老臉？

    陶媽媽心里有些不快，嘴上恭恭敬敬地告了辭，轉身走了出去。

    廊下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女尼，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這女尼白白凈凈、眉清目秀的，模樣很端正。

    陶媽媽覺得有些眼熟，又仔細地看了她一眼，才朝著惠慈的禪房走去。

    她走了一半，腦中倏地一亮，原來是她啊……她想起來了！

    那廊下的女尼，不就是云娘子的貼身婢女丁香嘛……怪不得之前不見那個丫頭的身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