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最近有繪畫展,你陪我去看我就告訴你。”
黎隋憶不耐煩,起身上樓,“不說就算,我很忙,也沒空去?!?br/>
邱閱知道自己又惹怒了黎隋憶,他彎腰逗弄貓,嘆氣,“我只是想找個理由讓他陪我而已?!?br/>
邱閱還氣哥哥,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斷絕關(guān)系,只是怎么都拉不下臉,就假裝去聚德堂吃飯。
聚德堂門口掛著張尋人啟事,邱閱逐字逐句的看完,樂了,與其說是尋人啟事,倒不如說是道歉信好點。
邱閱點餐吃飯,末了賬單一來,他拿開帽子一笑,“你新來的吧,我是老板的親弟弟?!?br/>
服務(wù)小妹頗為冷淡:“您好,一共136塊8毛,現(xiàn)金還是二維碼?!?br/>
邱閱瞪大眼睛,“我吃自家的飯還要給錢?”
服務(wù)小妹撈出員工守則,第一條:“即便是老板的親戚,沒有老板示意下,不得打折。”
邱家親戚本來就少,而且這員工守則邱閱是見過的,以前壓根就沒有第一條!明顯是后加上去的!
他氣惱的掏出錢包,啪嗒揚出200塊,又翻著零錢包找零錢。
早就注意這邊的經(jīng)理及時過來救場,”8毛抹零吧。“
“偏不!”邱閱瞪眼,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一塊,“找零錢。”
聚德堂沒有兩毛錢,于是前臺收銀給了弟弟兩塊西瓜糖。
邱閱拿著西瓜糖昂首挺胸的走出聚德堂,在招牌下拆了塊糖吃了,咔哧咔哧的咬著,狠狠跺腳,“算你狠!”
經(jīng)理把這事和邱澤說了,邱澤應(yīng)了聲。
“老板,那下次咱還收嗎?”
“收?!?br/>
邱澤要給弟弟一個深刻的教訓(xùn)!為了一個野男人居然要和家人斷絕關(guān)系!這次非要讓弟弟看看,什么叫來自哥哥的頂級憤怒!
一下班,邱澤又去貼尋人啟事去了。
之前放蕩不拘聯(lián)絡(luò)起來的女伴給他打電話,語氣溫柔,想為愛鼓掌的意圖十分明顯。
哪怕有一丁點心動,邱澤還是會赴約的,可是聽著電話那頭酥軟的撒嬌聲,無論是大邱澤還是小邱澤都坐懷不亂。
謝絕了豐富的夜生活,邱澤去貼尋人啟事。
大馬路上的樹都被貼了個遍,邱澤一天一條道。
貼尋人啟事的時候,他擠出時間在車里吃盒飯,旁邊還放著一壘海報。
四周車子川流不息,他想著,是誰導(dǎo)致自己慘兮兮的在這里吃難吃的盒飯,還得躲著環(huán)衛(wèi)。
“當然是他媽的自己造的孽??!”邱澤塞了口飯,狠狠嚼了嚼。
邱澤已經(jīng)放棄了到酒店泳池去守株待兔,可是白斬雞每天依舊到飄窗口蹲著,也是再沒看見飼主的車子。
外頭又有爭吵聲,傅佑不肯回家,傅爸傅媽每天越是勸說,孩子就越是倔強,吵到最后,總是傅佑取得勝利,今天注定又是少年勝利的一天。
吵過架之后,傅媽又去哄,帶兒子外出吃飯。
今天,傅爸特地開車到本市最有名的聚德堂吃飯。
期間,傅佑去上廁所,忘記帶一直放在腳邊的背包。
洗手間有殘疾人廁所,可是傅佑打不開。
恰好路過的邱澤幫了忙,兩人都對彼此有些印象。
“謝謝?!备涤有χ乐x。
“這門把手確實不太靈活,會注意換一個?!?br/>
“你是這家店經(jīng)理?氛圍很好,東西也很好吃?!?br/>
邱澤笑笑,掏出一張折扣卡送過去。
進了廁所,傅佑陰測測的按照折扣卡的電話打到前臺投訴。
門外悄無聲息整理袖口的邱澤笑了笑,果然是個小腹黑。
包廂里,傅媽不慎把醬汁滴到了裙子上,當下手忙腳亂的抽出紙巾擦拭,忽的感覺貼著小腿肚有東西在蠕動。
傅媽彎腰,只找到兒子的背包。
背包并沒有拉緊,在燈光的照射下,隱約可以看見一只雞爪。
傅媽很疑惑,剛伸手要拉開拉鏈,傅爸制止,“兒子不在,怎么亂翻他的東西?”
“我覺得,好像,看見了一只,雞?”傅媽猶豫而好奇的拉開拉鏈,提出了一只白斬雞。
兩夫妻怔怔的把視線從提著的白斬雞挪到剛上桌的白斬雞。
“快塞回去,別讓兒子發(fā)現(xiàn)我們動他東西!”傅爸及時反應(yīng)過來。
傅媽手忙腳亂的把白斬雞往袋子里塞,但就在這時,穆媽的母愛覺醒。
不行!提出來的雞一看就特別不新鮮,兒子吃了壞肚子怎么辦!
慈祥的傅媽立刻出門要了個保鮮袋,把剛上的,熱騰騰的新鮮的雞包起來小心翼翼的放進兒子的包里,把包里提出來的白斬雞用袋子裝好放在飯桌下。
這一頓飯吃得傅爸傅媽很心酸,等傅佑回來之后,兩人一個勁的往碟子里加雞肉。
吃完飯,傅爸吩咐服務(wù)小妹,“打包三只?!?br/>
傅佑奇怪,“吃不完吧?!?br/>
“兒子,沒事兒,咱們可以吃一只看一只丟一只,想吃啥爸媽都滿足你?!备祴寽厝岬?。
三人剛出包廂,服務(wù)小妹就進來收拾盤子,不小心踢到了桌底的垃圾袋,把客人沒動的雞丟進剩菜桶里。
白斬雞一動不動,回味著熟悉的地方。
從后廚放剩菜剩飯的桶里爬出來,白斬雞隨手撈出一張紙擦身體,偶然抖開,看見了飼主的海報。
邱澤正在樓上辦公,只覺心事不寧,起身走到窗口一看,猛的往門口沖。
車庫,傅佑也有些心神不寧,懷里的背包傳來溫?zé)狍w溫,他拉開拉鏈看了半響,把還熱乎的白斬雞提了出來。
傅爸傅媽兩人對視一眼,為了不挫傷兒子,趕緊目不斜視的往前看。
“雞呢?”傅佑著急。
一聽包里的雞被掉掉包,傅佑急匆匆的下車,輪椅剛一支好就往店里推。
邱澤和白斬雞對峙著。
眼角掃見有人靠近,邱澤立刻脫下外套披在白斬雞身上。
白斬雞給了邱澤一個雞腳回旋踢。
邱澤狼狽摔進垃圾里,怔怔看著白斬雞撲騰著從身邊跑過,飛撲進輪椅少年的懷里。
傅佑手臂牢牢箍住白斬雞,謹慎打量著邱澤。
“小白。”邱澤爬起。
“它是我養(yǎng)的?!备涤雨帨y測的盯著。
傅爸傅媽趕到,護著兒子上看下看,見人沒事,這才推著輪椅往外走。
傅佑微微側(cè)身,向邱澤豎起中指。
邱澤:.....
傅家,白斬雞端坐在沙發(fā)上,脖子一攤,十分安靜的做一只白斬雞。
“兒子,這雞不趁熱吃啊,容易滋生細菌。”
傅佑一笑,捧著個雞遞過去,“這就一只玩具雞,不信你摸摸?!?br/>
傅媽媽疑惑伸手碰了碰,果然紅潤有光澤,還特別滑。
“我要回家。”傅佑抱著白斬雞。
一聽兒子要回家,傅爸傅媽高興,生怕兒子反悔,立刻去張羅回家的事。
傅佑抱著白斬雞回屋,興高采烈的找出家里的照片,著重夸了浴室的好。
“我得走了?!?br/>
傅佑安靜,黑溜溜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哭了。
雖然好朋友哭得特別傷心,但白斬雞去意已絕,只是愧疚的坐在新朋友身邊。
白斬雞還是沒走成,傅佑病倒,體溫時而高時低。
傅媽媽端來了藥,等人一走,傅佑便偷偷吐出藏在舌間底下的藥丸子。
“我想洗澡?!备涤友郯桶偷目粗讛仉u,“可是后背搓不到?!?br/>
白斬雞搓著雞翅,“我下手很重的。”
“沒事。”傅佑把搓澡巾和肥皂遞過去。
片刻,凄厲的叫聲響徹了別墅。
傅佑的病情更重了,白斬雞很自責(zé),是他讓病人洗澡耽誤了病情。
深夜,自責(zé)的白斬雞偷偷到院子里摘了一大束花。
隔天一早,傅媽媽在院子里嘀咕,是哪家孩子把栽在院子里的向日葵都采走了!
屋內(nèi),被吵醒的傅佑默默的從被窩里掏出一大串向日葵。
傅媽媽給白斬雞買了一套喜慶紅色小背心,白斬雞有了新衣服,高興得蹭蹭蹭到處跑,跳到天窗上時,正好看見邱澤的車。
客廳,邱澤和傅佑對峙,傅佑說什么都不肯把白斬雞交出去。
“如果你還這么執(zhí)意,我只能找你的父母。”
傅佑一抹眼睛,開始哭,“我是一個苦命的,從小腿就瘸了,什么都沒有,誰都笑我,好不容易才有個人陪我說話。”
邱澤端著咖啡曼斯條理的喝了口,贊嘆,“咖啡不錯?!?br/>
傅佑一頓,接著哭,“我真的很可憐,叔叔你可憐可憐我,就把小白送我吧,我只是個孩子啊!”
“我覺得,從生理上,你應(yīng)該叫做青少年。”
傅佑實在是哭不出來,抬頭惡狠狠一瞪。
“我認識個人,和你特別像,你們在一起一定很有話題聊?!?br/>
“那可說不定啊?!备涤诱诡佉恍Γ酥Х群攘丝?,往頭上一倒。
“打人??!小白救命啊?!备涤优吭诘厣?,一邊喊一邊朝邱澤豎中指。
白斬雞咯咯咯咯的沖出來,給了邱澤一腳。
傅佑愣怔的看著邱澤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圈飛出了門外,忘記了哭。
邱澤爬起,拍掉身上的灰。
白斬雞插著翅膀,昂首挺胸,“別再來了,我不回去?!?br/>
“你...真要做它的雞?”
白斬雞雄赳赳,“小佑不欺負我,不趕我走?!?br/>
邱澤喉頭滾了滾,一瘸一拐的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