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王府內(nèi)，燈火長廊延伸盡頭處的偏廳之處，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司馬暨滿臉陰郁，一雙大手緊緊攥著扶椅，骨節(jié)泛白可見力道之重。
堂下跪伏一人，身影纖細(xì)，長發(fā)裹身，未得榮王問話而低著頭，表情看不真切。
“你可知錯？”榮王凝著堂下之人，冷聲問道。
那人身子微顫，緩慢直起，露出娟秀干凈的眉眼，只是神色卻依舊倔強(qiáng)，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推蕭芷素落湖的沅菱。
她道，“不知?！?br/>
見她態(tài)度如此強(qiáng)硬，司馬暨原本繃著的那根兒弦徹底斷了，他抬腳走到沅菱面前，一把抬手鉗住她的下頜，逼迫其與之對視，“本王曾經(jīng)說過，無需你做些下三濫的手段去替本王拉攏什么，探查什么，難道本王的話你都不聽了！嗯？”
“主子真的覺得，憑著那所謂的光明磊落就可以得到儲君之位？”沅菱緊攥著司馬暨的目光，淡淡道。
他看著她，這個自己一手培養(yǎng)帶大的女子。她是最好的暗衛(wèi)，最好的仆人，卻不是最懂他的人。
這個女子，他希望她能懂他，希望能聽他的話?？善幪幋蛑鵀樗玫钠鞄?，做著他厭棄的事情。她不會背叛他，卻也永遠(yuǎn)不會聽命于他。
松開對沅菱下頜上的桎梏，司馬暨拂了拂袖擺，道，“沅菱，本王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不是讓你給本王添亂子的！蕭芷素是何人？她是蕭府嫡長女！你今日敢推她落湖，明日蕭文賢就可以斬本王羽翼！”
“主子，你還是怕得罪世家的吧？”沅菱抬眉，眼里含了幾分笑意，卻顯得分外譏諷，“主子說什么光明磊落，什么無需攀附何人籠絡(luò)何人，可不愿得罪蕭家，又何嘗不是一種畏懼攀附籠絡(luò)？蕭家勢力越做越大，連主子都要忌憚三分，不過是區(qū)區(qū)孤女都要引得主子揣摩哪日是否會因此原因被蕭文賢斬斷羽翼。這樣畏手畏腳，真的就服從了主子本心嗎？”
‘啪！’
“你記住，本王從來不是怕世家，只是還未曾到時候與他們翻臉！”司馬暨惡狠狠地警告道，“還有，蕭芷素不用在意，那蕭梓旭呢？阮七郎、謝小妹這些人也不用在意嗎？如若因此與本本王為敵，你萬死不足而抵！”
四下寂寥無聲，沅菱偏著頭，今日方挨過蕭芷素一巴掌的臉頰已經(jīng)鼓起老高，嘴角都泛出血絲來，她卻還是笑著，逐漸笑出聲來，“你從來都不肯承認(rèn)自己的……心呢……”
司馬暨眼神有一瞬凝滯，卻很快恢復(fù)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轉(zhuǎn)過身去再不看沅菱一眼，“孔襲，將她帶下去，扔到噬忠庭。”
原本四下無人的正廳忽然閃現(xiàn)一團(tuán)黑影，僅是瞬間那身影便駕著沅菱消失不見，速度之快恍若幻覺。
噬忠庭……
榮王府培養(yǎng)暗衛(wèi)之地，也是刑罰之地。犯錯之人扔進(jìn)去，便會被那些新晉暗衛(wèi)捕殺，直到能將對方殺干凈，才得以出來。
沅菱被孔襲帶到噬忠庭的時候，嘴角依舊掛著笑，她還未看身邊人一眼，孔襲便已經(jīng)消失，無影無蹤。
而面前，卻立著無數(shù)把刀……
蕭芷素一晚上燒得很厲害，糊里糊涂地說了一堆話。但她能感覺到有人一直在不斷地用冷水浸過的毛巾為她敷額頭，并擦拭身體。
輾轉(zhuǎn)一夜，于天亮?xí)r蕭芷素才轉(zhuǎn)醒，腦袋昏昏沉沉，痛得厲害。雖然身上已經(jīng)沒有忽冷忽熱的感覺了，但四肢還是有些發(fā)軟無力的。她直愣愣的盯著床頂，昨夜仿佛夢一場，是啊，她不再是那個被拋棄的靖王妃了，她現(xiàn)在是蕭府的九姑娘，一切都還沒變。
那樣生不如死的無助她再也不會體驗第二遍，就算天要亡她，她也要奮力一搏！那些欠她的人，還想要害她的人，她都不會放過！
“女郎，你醒了？來，先吃點粥，然后再喝藥?！币荒樒v的灼華正端著熱騰騰的小米粥進(jìn)來，恰好瞧見醒來的蕭芷素，激動地走到她身邊用手貼了貼她的額頭，“好像沒有發(fā)熱了，杜姑娘的藥果真靈驗?！?br/>
蕭芷素按住灼華的手，見她兩眼下的烏青，又是感動又是心疼道，“我沒事，倒是你更像病人，一個人照顧了我一夜？”
“這是奴婢應(yīng)該做的?！弊迫A抽回手，扶著她坐起來，然后端過小米粥試了試溫度，見適溫才遞給蕭芷素，“好了，女郎什么都先別說，吃點東西養(yǎng)養(yǎng)神先?！?br/>
“嗯?！笔捾扑仉m然沒什么胃口，但想起昨日喝了酒，還落了水，挨了板子，不吃點東西脾胃會受不了的，于是也乖乖的喝完一碗粥，“對了，昨夜是誰帶我回來的？”
灼華接碗的手微微一怔，淡淡道，“是大公子?！?br/>
“大哥？大哥怎么會來救我？”蕭芷素不解，從回到這個家到現(xiàn)在，她和大哥連話都未曾說上幾句，怎么會好端端的違逆祖母來救自己？如果是蕭梓旭那家伙可信度還高一些。
“還能有什么原因，當(dāng)然是你三哥我找的，你以為你有那么大的面子？”蕭梓旭大大咧咧地走進(jìn)房，直接沖到蕭芷素面前。端詳了一會兒后，也和灼華一樣用手貼了貼她的額頭，再試了試自己的溫度，最后又貼她的額頭確認(rèn)了一下，才放心道，“看樣子應(yīng)該沒事了。”
蕭芷素啪一聲打掉他的手，揚(yáng)臉問道，“你找大哥來救我的？”
“嗯。本來我想親自去的，不過那樣你大概只會更慘，所以只好找大哥出馬了。雖然很不愿意承認(rèn)，但在這個家里，大哥說的話可比我有分量得多?！笔掕餍駶M不在乎被拍開的手，走到桌邊坐下，指了指空碗，“灼華，還有嗎？我餓了。”
灼華捂嘴一笑，每次三公子一來就會讓氛圍變得很輕松，“有，奴婢去給公子盛?！?br/>
“三哥，你自己院子里沒吃的嗎？還眼巴巴地跑到我這來？”
“我這不是擔(dān)心你嘛，連早膳都沒吃就趕過來了?！弊迫A很快就端著粥回來了，蕭梓旭接過嘗了一口，嘖嘖稱贊，“灼華的手藝就是好。不過，你怎么回事，怎么會給祖母逮個正著？”
“三哥，你說我們回來都什么時辰了，祖母會還不歇著特意等在我房里，總不會是她老人家恰好想起我來我房里看我吧。”蕭芷素冷笑，昨日匆忙，她根本來不及細(xì)想，現(xiàn)在靜下心好好想一下，就能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你的意思是有奸細(xì)。”蕭梓旭這話是肯定而不帶疑問的，他雖然看起來玩世不恭，但卻是極為精明的一個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節(jié)并得出結(jié)論。
蕭芷素不可置否地點頭，她偷偷溜出去卻被人舉報，而這個通風(fēng)報信給祖母的人她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