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
列車晃蕩晃蕩在鐵軌移動,硬座坐著并不舒服。
或許是太累了,又或者一整天緊繃的神經慢慢松懈下來。
天際漸漸轉成了暮色,常喻也不知道她們已經開到了哪個城市。只知道車窗外景色一直在變化,昏昏沉沉靠著窗,眼皮在打架。
不過在這種環(huán)境中她睡不熟,感覺困了大腦卻一直在運轉,迷迷糊糊能感覺到工作人員又推著小車走過,前排有人在大笑,后座有人在小聲哭泣。
各式聲音如浮影般掠過,在腦海中如空氣中的浮絮般慢慢浮沉。又感覺思緒散開,她慢慢聲音散去,開始做夢了。
被列車晃蕩震動醒,常喻腦袋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醒來才發(fā)現外面天色已經全部黑下來,不知道已經開到了什么地方。窗外黑漆漆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從玻璃的反射面看到車內的情形。
白婉靜也睡著了,腦袋一歪一歪最后倒在她肩膀上,手里還抱著她的筆記本電腦。
肩膀被靠得有點麻,常喻想動一下,又怕把她吵醒了。
從天而降一個靠枕,抬起頭看到張淮以從后面車廂走了過來。
用手指了指靠枕,再指了指白婉靜,常喻心領神會,輕輕挪動白婉靜腦袋放在靠枕上。
抬起頭才發(fā)現肩膀有點麻,外面的雨越來越大,都能感受到重重敲打到窗戶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你怎么過來了?”常喻小聲問。
“坐得難受,”他轉動一下脖子,“走動走動。”
常喻反應過來,這位置她們坐不覺得有點擠,更別提張淮以這個男生。
鬼使神差,常喻從包里拿出包小熊軟糖,問他:“要吃嗎?”
說完差點把舌頭咬掉,尷尬得停在空中,這是把人家當小孩呢?
張淮以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接過來搖了搖說:“謝謝?!?br/>
拆開軟糖還沒來得及吃,垂在身側的手指感覺被拉了一下。
剛剛那個小女孩正趁著媽媽睡著了,自個兒下來溜達溜達??吹綇埢匆允掷镉锌雌饋砗芎贸缘能浱?,正仰起頭帶著乖巧又眼巴巴的眼神。
常喻立馬就反悔了,摸了摸包里沒有多余的軟糖,最后一包在張淮以手上。
“你這包給她?!背S髡f。
靠!那不行!
張淮以開始護食,從里面拿出一顆遞過去,再抬頭看到常喻鄙視的眼神。
常喻這時候才看到手機里進了一條微信,宋景堯問:“到酒店了嗎?路上順利嗎?早點休息?!?br/>
三句話合成了一條發(fā)過來。
拿著手機從座位上出來往外走,她本來想往外拍張照片過去,發(fā)現玻璃的反射面只能拍到車窗內的景象,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還在路上?!背S鬟@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壓根沒和宋景堯說坐過站的事。
剛準備抬頭看看現在到哪兒了,列車車廂在這時候突然劇烈晃動,猛得一下把所有人都震醒了。又搖晃兩下才堪堪停了下來,車廂里的燈光一下子暗下來。
車廂內發(fā)生小規(guī)??只?,白婉靜瞬間醒過來,從車座上站起來。
撞到了胳膊,捂著胳膊齜牙咧嘴。
小女孩的媽媽醒來后一摸空,發(fā)現女兒不在自己身邊,慌張尖叫出聲:“媛媛!你在哪兒!”
站在張淮以旁邊安靜吃糖的小女孩,在聽到媽媽聲音的時候瞬間哭了出來。
車廂內嘈雜又慌亂,滿車廂都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其中夾雜著幾句粗話。
不少人在座位上站起來,還有人走了出來。張淮以一下子抱住小女孩,免得她走散。
常喻站在張淮以身側,把他懷里的媛媛耳朵捂住。
即使周圍所有人的喊聲交織在一起嘈雜無比,還能清晰聽到窗外的暴雨聲,比剛剛更大了。但是沒有伴隨著電閃雷鳴。
“這可不是好征兆?!睆埢匆哉f,“說明這不是來一下就是走的雷陣雨,可能是持續(xù)性暴雨?!?br/>
車廂內還在嚷嚷,車燈又重新亮了起來,媛媛哭了一陣又安靜下來,乖巧趴在張淮以肩頭。
看到燈亮了,把小腦袋昂起來,人群的情緒隨著燈光重新開啟而更加激動。已經有人在拼命往前擠,張淮以抬手護住媛媛的腦袋。
常喻抬頭轉了一圈,朝正在慌亂人群中找孩子的媛媛媽媽招招手。
她的手在空中抬起來,她前座有乘客在橫沖直撞硬是嚷嚷著往前擠,不小心被什么堅硬的東西撞到,疼得臉上一抽。
媛媛媽媽在人擠人的擁堵過道里硬是擠了過來,想把女兒接過去。沒想到這小丫頭硬是趴在張淮以肩上,摟著脖子不撒手。
面色有點尷尬。
“讓她靠著我吧?!睆埢匆暂p輕拍拍小朋友后背。
怕小朋友受傷,她們沒再往前擠,白婉靜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媛媛坐。常喻往車窗外看了一眼,看不是很清,但是能發(fā)現鐵軌上仿佛漫著汨汨水流。
列車已經停在原地不動了一段時間,這時候車廂門口一陣騷動,探頭往前看。
“前面像是有乘務員來了?!卑淄耢o伸長了脖子,“我去看看?!?br/>
說完彎腰一鉆,像個靈活的小泥鰍鉆進了人群。
“她還挺靈活?!睆埢匆泽@奇得看著白婉靜擠進去,把剛剛那袋小熊軟糖遞給媛媛。
常喻把位置讓給媛媛媽媽,她往旁邊站了一點。
見怪不怪說了一句:“她在演唱會場面門口搶派發(fā)的應援物,比這更靈活。那前面嗷嗷一群搶應援物的,眼睛冒著綠光,婉靜都能擠進去搶到。”
張淮以沒追過星,更沒看過演唱會,憑著常喻這兩句話憑空想象了一下,在整節(jié)車緊張的氛圍中,還能輕聲笑出來。
車廂內逐漸開始悶熱,媛媛被張淮以護在里面,靠在媽媽腿上睡著了。
很多人都不肯坐在自己位置上,張淮以讓常喻靠座位上坐在,自己抵在外面擋一下走廊擁擠的人群。
白婉靜很快又重新擠了回來,原本干凈利索的頭發(fā)被人群擠歪了,劉海有一小撮翹起。
“鐵路前方出事了,”她拿起水喝了一口,“好像是暴雨引起泥石流漫道,但是前面太吵了,具體我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