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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也是溫柔的,連雪都是少見,更別說冷冽的北風了,好不容易下了一些薄雪,黛玉穿了一件兔子毛的小襖,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說要收集梅花上的雪。
“玉兒,早上天寒,披件披風再出去?!被M樓給鸚鵡添上食水,末了,還是覺得不放心“園子里路滑,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br/>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沒事的……”黛玉抱過一個小巧的青瓷罐子“你不怕沒人看著,晏晏和小白把屋子拆了?”
“拆了也是你招的。”小白漸漸大了,一刻消停的時候都沒有,見天的上竄下跳,已經(jīng)摔了不少瓷器了,把晏晏折騰的夠嗆“讓紅袖看著吧?!被M樓取過一件大紅纏枝牡丹的昭君兜給黛玉披上,牽過她的手往外走“我看著你就行了……”
“原來在大觀園的時候,妙玉最喜歡收集一些雪水、雨水的泡茶。攏翠庵里的梅花也好,她有空總要收集一些的。有一次我們?nèi)ズ炔瑁野蜒┧斪隽伺f年的雨水,惹了不小的笑話?!摈煊褚皇帜弥°y勺子,一手捧著罐子,輕輕地把梅花上的雪掃到罐子里,遇到高些的樹枝,花滿樓都會幫她勾下來“攏翠庵的梅花,定然比這里的漂亮?!?br/>
“攏翠庵的梅花比咱們家的艷……”攏翠庵的紅梅和血一樣濃烈,映著白雪格外的美艷,江南是長不出這種品種的,大多是臘梅白梅一類的“我還是覺得,咱們家的更漂亮些?!?br/>
“之前一直沒問過你,在大觀園,開心嗎?”花滿樓將落在黛玉頭上的花瓣輕輕地拿下來,他早就想問了,可每一次,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沒有什么不開心的,只是,也沒有開心就是了?!眲e人家里,怎么及自己家里好,榮國府和京城,不是自己的家,也就談不上什么開心不開心了“不過你每次送東西給我的時候,我是挺開心的。”
“是這樣啊……”打那以后,花滿樓添了一個毛病,就是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搜羅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兒送給黛玉,差一點把百花樓變成了博物鑒賞樓。
“我記得林府里的桃花開得特別好,等開了春,咱們一起去看看?”
“好……”
冬天本就不適合出行,再加上先帝駕崩,連陸小鳳都沒了四處游玩的樂趣,相當干脆的留在了花府,說是要陪花滿樓養(yǎng)傷,直接住到了百日之后,才急不可耐的離開了。
“陸公子這性子可真是有趣?!标懶▲P離開,黛玉是真的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晏晏和小白已經(jīng)是拆家小能手了,再加上一個陸小鳳,可真讓人有些吃不消。
“還好,習慣了?!被M樓喝了一口茶“等過了年,咱們就回百花樓?!?br/>
“好?!摈煊竦偷偷拇饝艘宦暋耙膊恢浪纳?,能不能熬過今年過年?!被M江娶的,是金陵甄家的女兒,后來甄家被抄,甄家已出嫁的女兒十有八九被出婦,花四夫人雖說躲過了這一劫,可還是存了心事,黛玉嫁進來的時候,四夫人就已經(jīng)下不了床了。
“四嫂就是思慮過重,這幾年我看著,怕是也不大好?!被M樓搖頭“不過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應該會堅持這段時間的吧。”
“公子,門外有一位姑娘,想要求見公子。”將將過了年,花滿樓陪著黛玉收拾回百花樓的東西,就有人過來稟報。
“姑娘?”花滿樓都不曾知道,他什么時候認識了一位姑娘“先請她進來,我一會兒就過去?!摈煊裨谝贿呅Φ么侏M,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玉兒,我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br/>
“花七公子少年風流,有幾個紅顏知己算什么?”黛玉吃吃的笑著,調(diào)皮的打趣著花滿樓,不待她笑完,雪雁也走了進來“姑娘,前頭傳話過來,說是北靜王爺來了,想要見姑娘一面。”
“看來,不止是我有紅顏,夫人也有知己?!被M樓也不是不能吃虧的性子,只是遇上黛玉的事,不由自主的,就有些小心眼兒。
“北靜王爺?”黛玉看了看花滿樓“他是誰?”
“四王八公之一,和榮國公府交好,尤其是賈家的寶二爺,怎么,你不知道?”
“男人們的事情,我怎么會知道?好像北靜王妃是來過榮國府一次。”黛玉莫名其妙的看著花滿樓“不如,你替我見見這位北靜王爺?”
“人家是來找你的……”花滿樓好笑的拍了拍黛玉的額頭“我去不太合適?!?br/>
“誒呀,去嘛去嘛……”黛玉轉(zhuǎn)了個圈就要去推花滿樓“反正你也是要見客的,一事不煩二主啊……”
“好了……”花滿樓理了理被黛玉弄皺的衣服“我們一起去?!币膊还荀煊裢馀c否,就帶著她到了外院。
“見過北靜王?!被ㄈ缌畹纳磉?,坐著一個和花滿樓年齡仿佛的男子,一身寶藍色蟒袍,五官端正,眼角眉角帶著幾分笑意“這兩位就是七公子和夫人?”
“正是小兒和兒媳。”花如令撫了撫山羊胡子“樓兒、玉兒,北靜王爺是奉命前來,問問上次假銀票的事。”
“聽聞是花公子和你的朋友破了案,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彼芸蜌饬藘删洌蛯⒃掝}引到了黛玉身上“前段時間,京里接連幾家因著貪污受賄被抄了,圣上當時還說,若官員們有林大人一半清廉勤懇,那就是百姓之福了?!?br/>
“圣上謬贊了,這都是林家的本分?!摈煊裱廴τ行┘t,微微低著頭來掩飾。
“說起來,當年圣上還是世子的時候,林大人還曾是圣上的啟蒙恩師。我來之前,圣上便特意囑咐我,讓我來看看花夫人。”水溶也是一個人精,見花滿樓和黛玉一起過來,就知道剛剛自己說錯了話,三兩句就描補好了“圣上說,若將來公子和夫人上京,定然讓我好生招待二位。”
“多謝圣上關心?!摈煊竦脑挷欢?,水溶也琢磨不出來,她究竟是知道不知道林如海隱藏的那個他非死不可秘密是什么。草草寒暄了幾句,水溶就打算先告辭了,這林姑娘與寶玉的描述相差不小,看著冷冷清清的,卻也聰慧,從她嘴里,怕是套不出什么了。
上官飛燕坐在花廳里已經(jīng)一個時辰了,除了有丫頭偶爾過來添茶送水,連個招待她的人都沒有。若不是有任務在身,她真想立時摔了茶杯走人!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上官飛燕立刻收起了不耐煩的表情,低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愛。
“這位姑娘,聽花平說你要見我,不知有何要事?”花滿樓確定自己并不認識這個女子,秉持著來者是客的原則,花滿樓還是非常客氣。
“花公子,花夫人!”見到黛玉,上官飛燕心中大叫一聲好懸,若上次直接闖進百花樓,表達了自己的愛慕,花滿樓顧惜夫人,肯定不會上套,指不準還會直接把自己趕出來。隨后,她的心里泛起濃濃的嫉妒,尤其是花滿樓和黛玉永遠扣在一起的雙手,讓她恨不得剁了那雙手“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找花公子幫忙的?!?br/>
“這位姑娘有話慢慢說,若我和內(nèi)子能幫得上,定然是會幫忙的?!被M樓得笑容不變,握著黛玉的手卻緊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黛玉似乎很緊張,連指尖都有些顫抖“玉兒,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沒事……”黛玉只覺得自己背后有些涼,那種涼意像針刺入骨髓一樣疼痛,她忍不住就顫抖起來……那是一種看見敵人的本能反應,黛玉總覺得,眼前的這位姑娘,似乎可以讓自己,徹底的失去花滿樓“只是不要知道,這位姑娘怎么稱呼?”
“我是上官飛燕,江南的上官飛燕?!鄙瞎亠w燕的聲音輕靈、活潑、夾雜著淡淡的憂郁,讓人不尤得心生憐惜。不得不說,她是一個很懂男人的女人“上官這個姓氏,是出自大金鵬國……”
“大金鵬國,是在江南嗎?”上官飛燕的故事很動聽,幾乎每一個聽到這個故事的人都會愿意幫助她,只能說,凡事總有例外。黛玉依然抓著花滿樓的手不愿放開,瑩瑩的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轉(zhuǎn)著,帶著幾分天真的意趣……
“大金鵬國在塞外……”上官飛燕簡直想給自己一耳光,她好好地說自己是江南人做什么,這個女人的耳朵比花滿樓這個瞎子還要厲害了“若是花公子不方便,不知可否告訴我陸小鳳陸大俠的行蹤,為了以防萬一,我的表姐丹鳳公主已經(jīng)去找陸大俠了,希望陸大俠可以伸出援手?!?br/>
“我并不知道陸小鳳的行蹤?!被M樓啪的一聲合上了扇子“不過,如果陸小鳳想要幫忙,我也不會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