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姚府。
窗戶開著,姚瑤坐在窗邊,手中捧著一本書,許久也沒翻過一頁去。
子時已過,夜深了。她想,莫云齊得知云家和睿王府合謀造反,很可能就會選擇在今夜,快刀斬亂麻,以絕后患。而莫云齊這次要用的刀,毫無疑問,又是秦玥。
姚瑤其實有點擔心,因為這個時候莫云齊無法確認身邊哪些人是值得信任的,很可能的局面是,秦玥一個人,去對抗云相府和睿王府兩大勢力。
姚瑤的擔心不是多余的。
秦玥已經(jīng)到了城外護城軍大營之中,但曾經(jīng)跟著他出生入死征戰(zhàn)沙場的那些將軍,對他的出現(xiàn),都將信將疑。
秦玥也沒廢話,直接亮出了龍符,那些將軍全都神色大變,跪地叩拜。大盛國歷史上,龍符僅用過一次,也是為了平反。
秦玥命全體護城軍進城,兵分四路,一路包圍云相府,一路包圍睿王府,一路入宮救駕,最后一路,近半數(shù)人馬,圍了京城,不允許任何人進出。如遇反抗,格殺勿論!
秦玥吩咐完,幾位大將都領(lǐng)命行動起來,只是秦玥剛一轉(zhuǎn)身,距離他最近的那位老將軍,拔劍就朝著他的后心刺去,口中冷喝:“他是罪人,我看那龍符是他搶來的,皇上怕是已經(jīng)落到他手里了,絕不能聽信他的話!”
那老將軍是秦謖一手提拔,又曾先后追隨秦非白和秦玥,是以秦玥雖然懷疑這幾位大將之中有反賊,但沒想到會是這位。又因為距離太近,一時躲閃不及,中了一劍。
傷得不深,秦玥天生無痛感,并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只神色失望,反手一劍,狠狠地砍掉了那老將的頭顱!一下子震懾住了其他的人!
有一中年將領(lǐng),眼神漂移不定,秦玥點名讓他跟隨自己,給其他人都做出了部署和安排。
見龍符如見皇帝親臨,至少在不知道皇帝現(xiàn)狀的情況下,不想造反的,必須聽秦玥號令。
于是,護城軍在深夜時分全都動了起來,很快分四路出發(fā),趕赴京城。秦玥親自率領(lǐng)第一路人馬,目標是云相府。
常年在京城外駐扎的護城軍,并不是沒有上過戰(zhàn)場的。當年在秦非白的進言下,護城軍和邊防軍人員每年都會有流動,護城軍的兵和將,都是打過仗立過功,被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武器裝備也是最精良的。所以人數(shù)雖然并不龐大,但實力很強。
而要說在秦玥和云凌中間,護城軍的將士更服氣誰,結(jié)果毫無疑問,自然是真正上過戰(zhàn)場的秦玥,而不是那位只是中了武榜眼,一直沒有離開過京城的云凌。
當初秦玥被貶為庶民,事實如何,人盡皆知。若他真是反賊,或者皇上真的把他當做隱患,早就借機把他殺了。
而這些,云凌自己都心知肚明,這也是他把秦玥視為心腹大患的主要原因。
所以當晚了一步的云凌,在剛出京城沒多久,看到秦玥率軍出現(xiàn)在前方,心中咯噔一下,倏然沉了下去!他們都不知道今天突然暴露是誰導致的,云凌心中祈禱千萬不要是秦玥,換了別的任何人都不會這么棘手!可惜,事與愿違,怕什么來什么!
云凌幾乎是下意識的,在秦玥發(fā)現(xiàn)他之前,立刻轉(zhuǎn)身折返回了京城,帶著幾分倉皇的意味。因為他不傻,事情很明顯了,他和莫紫語的事情是被秦玥發(fā)現(xiàn)的,秦玥已經(jīng)告知了莫云齊,證據(jù)確鑿,而他現(xiàn)在必然拿到了至高無上的龍符!
因此,云家造反最大的倚仗護城軍,云凌已經(jīng)失去了!為了穩(wěn)妥起見,不打草驚蛇,云凌真正策反的也就少數(shù)幾位將軍,地位高的就兩位,一位被秦玥斬首,一位此時就在秦玥身旁。
計劃一步步被打亂,再打亂,云凌一時有些無措,飛也似地在風雪之中回到了云相府。
“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云丞相神色大變。
“是秦玥!我去晚了,他帶著龍符控制了護城軍,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進城了!爹,我們逃吧!”云凌神色難看地說。
云凌被視為跟秦玥齊名,是因為科舉考試兩人的成績都出類拔萃,是大盛國文武雙全的大才子,其他人都無法相提并論。莫云齊深諳制衡之道,他貶謫秦玥,提拔云凌,其實是希望大盛國再出一個能真正跟秦玥比肩的大將軍,這樣等他日后再啟用秦玥的時候,會更安心。云凌和秦玥的不對付,在掌權(quán)者眼中不過是臣子之間良性競爭。
但事實上,莫云齊給了機會,云凌卻沒有真正的機會來成長,因為外部的禍患,都已經(jīng)被秦玥解決了,而云凌只一門心思圖謀造反。若論真正的實力和戰(zhàn)爭經(jīng)驗,他比秦玥,差得太遠了。
姚瑤說溫煦風是溫房里的花朵,經(jīng)不起一點打擊,云凌事實上也是。他的很多行為都是云丞相在背后主導,他自己的主見很有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逃到哪里去?”云丞相面沉如水,“再說,那秦玥心思縝密,怕已經(jīng)在城外布下天羅地網(wǎng),我們插翅也難飛!”
“那怎么辦?”云丞相的長子云宥臉色一白,“秦玥那個煞星怎么突然回了京城?可惡!”
云凌心中一沉,想起莫紫嫣傷了宋思清的事情,秦玥和姚瑤若是因為這件事被引來京城的……云凌恨不得往自己心口戳兩刀!他就不該節(jié)外生枝,非要找莫紫嫣那個賤人!
但事已至此,云凌不敢跟他的父兄說秦玥很可能是被他招來的,只是想到宋思明宋思清和姚瑤,云凌心中一動:“爹,大哥!秦玥的夫人肯定就在京城姚府,還有宋思明一家人,溫兆筠一家人,都是秦玥的軟肋!我們只要抓住那些人,秦玥不敢輕舉妄動!我們還有翻身的可能!”
云丞相眼中厲光閃過:“凌兒,你去!把溫兆筠,和你說的秦玥的夫人擒?。∥揖筒恍徘孬h為了向莫云齊表忠心,能六親不認!今夜,我們放手一搏!贏了,這天下,就是我們的!”
風雪驟急。
睿王帶著人已經(jīng)開始攻打皇宮,但就憑這群他招攬的烏合之眾,想把銅墻鐵壁的皇宮打下來是不可能的。按照他和云丞相的計劃,他帶人攻打皇宮只是做做樣子,為了給云凌一個合理的理由,號令護城軍進城救駕。
聽到由遠及近的馬蹄聲,睿王世子莫言修神色一喜:“父王,云凌率軍來了!”
只是走近了,莫云喆和莫言修都發(fā)現(xiàn),來的不是他們想見的人。
“誅殺反賊,救駕!”盧將軍一聲令下,帶著人殺向了睿王府的人。
另外一邊,秦玥已經(jīng)率軍圍了云丞相府。
云凌暗中離開云相府,帶著幾個武功高強的心腹,靠近了溫國公府和姚府。
云凌下令,讓幾個屬下,去溫國公府把溫兆筠抓住,要活的。
而云凌自己,帶著兩個人,從后門,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姚府,直奔主院而去!
此時還沒睡,坐在窗邊看書,實則在看著窗外發(fā)呆的姚瑤,清清楚楚地看到三道黑影翻墻進了她的院子,她神色一凝,立刻閃身離開窗邊,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床上,從荷包里面拿出一顆藥丸投入口中,幾乎同時打開了一瓶無色無味的毒煙……全部動作,一氣呵成。
等云凌到了門外,發(fā)現(xiàn)燈亮著,窗戶開著,示意一個屬下先進去。
那個屬下從窗戶躍進去,一眼看到床上躺著的年輕女子,打開門,壓低聲音說:“主子,人在?!?br/>
云凌帶著人,一起進門,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姚瑤嬌美的面龐,面上浮現(xiàn)出一抹冷笑:“能讓秦玥如此癡迷的女人,果然不是庸脂俗粉!”
姚瑤應(yīng)聲睜開了眼睛,云凌已經(jīng)等著欣賞姚瑤眼中的驚恐之色了,但讓他失望了。姚瑤神色很平靜,從被子里拿出了一把木劍,指向了云凌:“斗不過我男人,欺負女人算什么本事?”
云凌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木劍,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話,哈哈笑了起來:“你可真有趣!”
下一刻,第一個進門的那個男人,突然一頭栽倒在了地上!他還醒著,眼睛睜得大大的,但是全身無法動彈!
云凌神色大變:“有毒!”
但等他轉(zhuǎn)身想跑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他腳步一滯,拔劍架在了姚瑤脖子上:“交出解藥,否則,死!”
姚瑤冷笑,用手中的木劍,輕松地撥開了云凌那把寒光四射的長劍,然后木劍在云凌胸口輕輕一點,云凌的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腦門撞到了桌子,出現(xiàn)一道紅痕。
而云凌的另外一個屬下,也不能幸免。
姚瑤慢條斯理地下床,鞋襪都穿得好好的,居高臨下地看著云凌,一句話也沒說,把云凌從地上拽了起來,拖著他,大步走出了門。
姚瑤確定府里其他人都沒事,就看向了隔壁的溫國公府。
等姚瑤拖著云凌,頂著風雪到了溫兆筠的院子外面,正好看到云凌的三個屬下正抓了溫兆筠要離開,房間里溫雨薇被打暈倒在地上。
“放了他!”姚瑤依舊是木劍,抵著云凌的脖子。
云凌的屬下沒想到會有如此變故,溫兆筠看到姚瑤在風雪之中持劍而立的樣子,不期然想起了當年的秦玥……
“你放了我們主子,否則我就……”云凌的屬下話音未落,姚瑤的木劍已經(jīng)刺入了云凌胸口,血花綻放,廊下昏黃的燈籠照著,閃著滲人的光……
“你們接到的命令是抓活口,但我不一定要留他的性命。我再說一次,放了溫國公,否則我立刻殺了云凌!還有你們,不過都是云凌養(yǎng)的狗,主人已經(jīng)自身難保了,你們還不要命地跟著送死,腦子都被驢踢了嗎?”姚瑤冷聲說。
三個屬下面面相覷,就見姚瑤手中的木劍,一直還在往云凌身體里緩慢地推進,而他們卻不敢動溫國公……
“放了溫國公,我不為難你們,能不能逃過這一劫,看你們的本事。若是溫國公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抵擋秦玥的怒火!”姚瑤話落,手中的木劍,一下子貫穿了云凌的身體!
姚瑤刺的位置偏離了心臟,不致命。云凌雙目凸出,眼睜睜地看著他的三個屬下,把溫國公放在了地上,然后一起跑了……
姚瑤扔下云凌,把行動不便的溫國公打橫抱起來,送回房間里。又去查看了一下溫雨薇的鼻息,沒事,只是昏過去了,姚瑤也沒管,轉(zhuǎn)身要走。
“你……”溫兆筠開口,叫了一聲。
“外公有何吩咐?”姚瑤回頭問。
溫兆筠連忙搖頭:“沒……你跟玥兒,都要保重?。 ?br/>
“好?!币Μ幵捖?,已經(jīng)出了門,拖著地上的云凌,離開國公府,在風雪之中,朝著云丞相府走去。
云凌的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很長很長的印子,一直延伸往前……
此時秦玥已經(jīng)帶人包圍了云丞相府,見到了云丞相本人。
“秦玥,莫云齊那樣虧待你,你立下赫赫戰(zhàn)功,卻被貶為庶民,你為何還要為他賣命?”云丞相看著秦玥大聲說,“若你助我,待大事成,我們共享這天下!”
秦玥冷聲說:“皇上待云家不薄,云家不忠不義!來人,把云家闔府上下,全都拿下!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云丞相神色大變,看到秦玥身旁的那個中年將軍,冷喝了一聲:“孫義,你還要等到何時?”
云丞相話落,孫義和秦玥幾乎同時拔劍,最終秦玥的劍刺入了孫義的心口!
秦玥收劍,孫義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云丞相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猛然握拳,看著秦玥說:“秦玥!如果你想要你外公的性命,想要你妻子的性命,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秦玥眼眸微縮,下一刻,就聽一個小將高聲稟報:“秦大將軍,尊夫人已擒獲反賊云凌,現(xiàn)在云相府外,詢問是否要把人帶進來,讓他與父兄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