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后日，謝家納賢會開幕的時間。
公九卿一早換好了一身書生氣青衫，展現(xiàn)出少年清廋的腰身，烏發(fā)束起，留下一部分垂披，她臉上的人皮面具，白皙清秀，所有的儀態(tài)絲毫無錯。
公九卿摸了下面具，很薄，肌膚的溫度可以感受到。
她也很想用自己的臉，只是氣質(zhì)配上那張臉，在讀書人中，這可不被待見。
屠戈還是侍從打扮，兩人雇了車馬，向謝府駛?cè)ァ?br/>
謝府在州主府邊上，其門庭若市，來滿人，有像公九卿一樣想得到謝公子青眛。
還有些是沼川貴女，坐在馬車中，欲見謝公子一面，拿著扇子，手帕掩面，作出嬌羞的儀態(tài)。
這場面，公九卿當子規(guī)時便見過了，應(yīng)翊歌每次出門，街道都會被求嫁的女子的車馬堵塞。
哪怕三十四年后，應(yīng)翊歌已是五十多歲的男子，五十多的應(yīng)翊歌容貌依舊年輕如三十多的壯年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保養(yǎng)的。
應(yīng)翊歌與謝璟廷，江逾白一樣，在亂世三十四年中只顧州國，不問家事，都未成婚，繼承人估計都打算從旁親中挑選。
不知道，多了她這個試圖改變歷史的太子，人生軌跡會不會有所改變。
公九卿下了馬車，屠戈將兩人的客卿函遞給門童。
門童將兩人放行，公九卿踏入門內(nèi)，受到眾來人的注意。
不過來客，看公九卿年歲小，估計是來湊熱鬧的，就不在理會，繼續(xù)他們間的私語。
在庭院中，公九卿找了個陰涼處待著，那里已經(jīng)站了一人。
“我是茹瞻，公子如此年輕，定是少年有才。”
這人被其余人孤立，估計也是像她一樣的外來戶。
公九卿向他施平輩禮，沒曾想這茹瞻是個話嘮，見公九卿并未如其他賓客一樣不耐煩，就開了話匣子。
“謝家真是名門望族，只是個普通的納賢會，門前車馬絡(luò)繹不絕。
這次估計只是由個近侍來主持挑選，我們是見不到謝家主的。我來自旁邊的安廬州，聽聞謝公子美名，特來拜見，你從哪里來？”
“氓京?！?br/>
“那是個好地方，聽說主路上一塊瓦砸下來，就能砸死幾個八品官，這位公子是你護衛(wèi)嗎？也能拿到客卿函，真是……”
“買的?！?br/>
“那也是家族財力雄厚……”
公九卿就這樣與茹瞻閑聊著，他告訴她不少關(guān)于安廬還有沼川的趣聞。
在這樣的國情下，還能有茹瞻這樣活的有些不諳世事的天真，真是難得。
公九卿心中感嘆了下，茹瞻幾乎把家庭來歷不知不覺透了個明白，安廬州七品文官嫡三子，有兄無姐妹，母家是商家出身，有些錢財，家中財政都歸母親掌權(quán)。
母親支付了他求學(xué)的費用，讓他去儒家進學(xué)，他天資有限，只能在外門待待，聽了幾年講壇，就逃出來了。
又不想狼狽的回家，幸有親兄在沼川當縣令，給了他一張客卿函，他便來碰碰運氣。
茹瞻這樣的性格，一看就知道家庭和睦，沒遭遇大難，稱的上順風順水了。
主廳門口守著的侍衛(wèi)見人已經(jīng)到齊，便關(guān)了門。
打開了主廳，邀請各位來客進入。
公九卿他們站的較遠，等到他們進入，人已經(jīng)坐的差不多了。
謝家納賢流程是，先在外閣挑選一部分人，進入內(nèi)閣就有機會見到家主，州主等貴客，由他們安排職位。
公九卿有“應(yīng)歲開物”在前拋磚引玉，她絲毫不擔心進不了內(nèi)門。便跟屠戈找了柱子后面的角落坐著。
茹瞻看一同進門的同伴。
找了個柱子后的位子，那位子根本不能被主位上的考官看見，茹瞻有些發(fā)愁，咬咬牙，也選了個靠近公九卿的位子坐定。
茹瞻向公九卿拍拍胸脯示好，屠戈默默的看了這個蠢小子一眼，這么單純的人，哪里來的勇氣想來當謝家客卿的。
主考官姓梁，在謝家已逾十年，謝家客卿中也有聲名。
梁客卿向眾人先提問些平常的安邦治國之術(shù)，聽過眾人發(fā)言。
又具體根據(jù)沼川的州事，問農(nóng)業(yè)，養(yǎng)兵平亂之事。茹瞻發(fā)言踴躍，雖見解較淺。
也有可借鑒之處，讓梁客卿注意到這個角落。
梁客卿只見另外兩人，一人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左右，身材矮小瘦弱，長得不錯，眉清目秀。
另一人很明顯是那位小公子的侍從，生的普通。
估計是買的客卿函，梁客卿皺了下眉頭，這兩人便是謝家主下令，讓他放他們進入內(nèi)閣的人了。
幾個淺顯的問題，他們都沉默不答，他想放人，眾目睽睽下，也要有合適的理由啊。
“道經(jīng)，是什么？”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茹瞻覺得梁客卿，對季歲他們是買進來的有些不滿，想故意刁難，連忙搶答。
“桀商國情……”
“現(xiàn)今圣上，不問政事，宦官掌權(quán)……”
“我題目還沒說完呢！算了，算了，你進去吧。”
有茹瞻這么個愣頭青在，他別想好好問問題了。
梁客卿揮手，讓一旁倒酒的侍從，把還想說些什么的茹瞻拖進內(nèi)閣。
“請問那邊的小公子，若是犧牲你一人，便可拯救天下人，你愿意嗎？”
梁客卿，等待著公九卿回答愿意，再等她說點好聽的話，他就說此子有大志向，放水讓他們進去。
“不愿意，天下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下夙愿怎能讓一人背負，為何不是殺盡天下，救我一人性命，在夫子心中，命也是如物品一樣，可在天平上衡量的東西?！?br/>
亂世中有梟雄，有小人，也有圣人，舍身濟世的圣人，從未成功，屠城殺子的小人，得勢者眾多。
公九卿想改變天下局勢，是在活下去的前提下。
“這……”
梁客卿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
“旁邊這位公子呢？”
“我答案與之一樣。”
屠戈向梁客卿，行了一禮，他覺得公九卿的回答沒毛病，他是太子，死了，不就麻煩大了去了。
“不可救藥，壓到內(nèi)間去，讓謝家主定奪。”
公九卿和屠戈兩人便被侍從帶下去了。
其余來賓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看梁客卿吹胡子瞪眼的樣子，確實氣的不輕。
剛才，公九卿記得，茹瞻是被帶著向左走，他們則被引去右邊的客房。
侍從替他們推開門，里面著州主官服，衣擺繡著沼川流波紋，清雅溫和的貴公子，正是江逾白。
“這位就是季小少爺，和屠公子了，我是沼川州官江逾白。原先下人，說‘應(yīng)歲開物’是一位清秀的少年人所著，我還有些不信，看到季少爺本人，確實有讀書人的氣質(zhì)。”
江逾白笑盈盈的，迎上來，本來是扮作素人的公九卿他們，應(yīng)向州官行禮，他竟向公九卿行了一個平輩禮。
這已經(jīng)是極大的禮譽，和誠意了。
公九卿將腰身俯得更低，她的青絲拂過耳邊，有些垂到江逾白的長袖上，向江逾白行了一個晚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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