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的與申之國寒暄了一會兒，聿念桐三個人被請到了座位上。

    “趕路還沒吃飯吧，快來，你嫂子剛熱的。”村長熱情的拿著酒瓶想給聿念桐倒酒。聿念桐伸手擋了一下，忽略掉村長的尷尬神色，低聲說：“我們不喝酒?！?br/>
    “啊，哈，好好，不喝酒?！表材钔┮娝o申之國幾個人倒上了酒，便問道：“嫌疑人在哪里？”倉房里除了這幾個人也沒見別人。

    村長聽見她的問題，慌張的站起來走到倉房中間，地上有一塊木板，他掀開后對聿念桐說：“在地窖里呢。聿副所要和我下去看看么。”

    “好。”感覺到王維要從身邊站起來，聿念桐按住她。她不能讓王維和全永福跟著她下去，萬一這是一個局至少她要留有一線的希望。

    “你們先吃。我去看看。”她拍了拍全永福的肩膀，在對方的眼中得到了回應(yīng)，心知他也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提高了警惕，才在村長的身后下了地窖。

    地窖里還堆放著一些雜物，冷氣極重，四周的墻壁用不規(guī)則的石頭砌了起來，因為沒有燈，村長手中的蠟燭成了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聿念桐站在入口處借著微光一眼便看見了被五花大綁的嫌疑犯，他坐在角落里仿佛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人在看他，頭顱靠在堅硬的石頭上，仰著頭不知道看著什么方向，他緊緊的閉著眼睛，嘴角抽搐讓人感覺他十分的痛苦。如此冷的環(huán)境里，他竟然穿著單薄的襯衫，還被汗水浸透了。

    “這是犯癮了?！贝彘L長嘆一口氣，對聿念桐解釋。

    聿念桐自然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她打量著村長的背影，一個普普通通的形象，背有些佝僂，衣服雖然整潔卻看得出是穿了很多年了。

    “你知道他有癮？”聿念桐輕聲問。

    村長回頭看著聿念桐，動了動嘴角，最后又是長嘆一口氣：“這幾年斷斷續(xù)續(xù)的就出這樣的事兒。你說這是造了什么孽?。∫膊恢朗钦l把這害人的東西帶進來的，挺好的一個孩子?！彼麆尤莸恼f著，粗大的手掌蹭了蹭眼角，聿念桐看著也難過，隨著他的長嘆也深深的吐了口氣。

    “我們剛從村委會那里來。有幾個人襲擊了我們。”

    村長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聿念桐。聿念桐仔細(xì)的觀察著他的表情，他驚慌失措又強壯鎮(zhèn)定的解釋：“不可能是村里的人，村里的人誰也不會干出這種缺德事的。聿副所長，雖然我們村里有人沾了這個東西可是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鄉(xiāng)下人??！”

    “我懂。村長，你別激動。村委會遭到了破壞，我要通知你一聲。免得明天你去上班嚇到?！卑矒嶂彘L，聿念桐問道：“最近村子里有沒有什么人來過？陌生人或者不經(jīng)?；貋淼谋敬迦硕妓阍趦?nèi)?！?br/>
    “那倒是沒有。不過……”村長忐忑不安的靠近聿念桐，貼著她的耳邊低聲說：“今年不知道為什么林警換班特別早?！?br/>
    “聿副所，上來吃飯吧。一會兒就涼了?！蔽吹却彘L說完頭頂傳來一聲粗礦的男聲。村長立刻像個彈簧彈了老遠(yuǎn)。聿念桐抬起頭看著頭頂?shù)姆娇?，地面上一個陌生的男人拿著蠟燭彎著腰正在看著她。

    揮了揮手，對方退開了，聿念桐爬上梯子上到地面，轉(zhuǎn)身接過村長手中的蠟燭，看著他爬出來蓋好蓋子。

    轉(zhuǎn)身那個男人還舉著蠟燭等著她，聿念桐擠出一絲笑容問：“聽說你們已經(jīng)協(xié)助村子里抓了好幾個這樣的癮君子了？”

    “是啊?！蹦悄腥撕┬陕?，聿念桐又問：“也是不容易，我聽同事說咱們這片林子是保護的最好的最完整的。你們?nèi)蝿?wù)本來就重，這時候還要幫村里維持治安。聽說要換班了，一年里也是要休息的時候了?！?br/>
    兩個人說話間已經(jīng)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村長隨后而來，擺好燭臺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屋外的雷聲震耳，雨是越下越大，屋子里雖然人多但都沉默，聽著聿念桐講這些話，申之國笑了笑，說道：“我們是剛來接班的。這一年最冷的季節(jié)里我們都要在深山老林里。”

    “你們是新來的？那原來那班人呢？”聿念桐裝作好奇的問。

    “誰知道，交班就走了吧。半年沒回家，肯定著急回去抱媳婦孩子啊！”另一個林警笑著說。

    聿念桐與王維、全永福相視一眼，隨著他們笑著。王維說：“就是。冬天就應(yīng)該，孩子老婆熱炕頭。幾位大哥真是辛苦。”

    “哎，說這個干嘛。畢竟也是吃這口飯的?！?br/>
    “就是，怎么說我們因為這份工作把家能安在州府，孩子接受好的教育，也比在鎮(zhèn)里強。”

    “你們都在州府？那很遠(yuǎn)了?！表材钔┭b作無知的說道。

    申之國好像很喜歡和聿念桐說話，聽著她這么說忙喝了一口雞蛋湯，順了順饅頭，說道：“我們都在州府生活，一年四季畢竟還有兩個季節(jié)可以和正常的上班族一樣，坐辦公室，朝九晚五，接送孩子照顧家里。挺滿足的了。再說也不是年年冬天都是我們在這里看著?！?br/>
    “那倒是。那倒是?！比栏Ｓ现瑢材钔┱f：“申老三的二哥，他們大哥死的早，老二這是接的他哥的班兒?！?br/>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些。挺冒昧的?！表材钔┻`心的說道。

    “沒事兒沒事兒。別提我那個三弟和五弟，兩個不爭氣的家伙?！鄙曛畤芍劬τ兄T多的不滿：“兩個兔崽子，也是家里沒教育好，老三開的那叫什么啊。你們沒事兒也該多管管他那些生意，就是因為李狗蛋那家伙當(dāng)了所長，他們簡直是一手遮天。”

    “申老板的生意沒什么問題啊?！表材钔┧菩Ψ切Φ恼f。

    申之國看了一眼全永福和王維，嘆口氣，念叨著：“家門不幸啊?！北悴辉僦v下去。

    一知半解的聿念桐十分不舒服，她知道是因為全永福和王維，申之國才不再說下去。申之國看似對申老三的生意十分的不滿，甚至都有大義滅親的想法，否則他不會主動提起這些。

    “大哥，去世的很早么。我聽囡囡說，家里父母走的也早，以前都是大哥帶著兄弟幾個?！?br/>
    “你認(rèn)識囡囡？”申之國驚訝的問道。

    聿念桐心下暗自歡喜。故意說道：“我和囡囡關(guān)系不錯。有時候會一起晨練。她總說鎮(zhèn)里的人不能理解她。是個挺好的孩子。還有陳子息。我也認(rèn)識，他倆總在一起?！?br/>
    說到陳子息，聿念桐看見申之國面色一沉，她悔恨自己不應(yīng)該提起這個人，卻沒想到申之國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在座的人。

    “這里的人都知道，我家老三害死了陳子息他爸?！彼刂氐姆畔戮票?，皺著眉頭說：“我們老申家和老陳家那些恩恩怨怨真是一夜也說不完?！?br/>
    他望著門外的大雨，視線飄渺起來。

    那一年大雪封山，在林子里的工人不能開工也回不去家，就藏在休息的房子里喝酒、打牌，自己找樂子。那年的雪有多大，申之國說他有些記不得了。反正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雪。

    那個時候工人住的是通鋪。就是很長的一個房子里砌起兩條火炕，沒有隔斷，火炕燒的很熱，吃的都是鎮(zhèn)里想辦法送進來。

    工人們休息了無非喜歡喝酒吹牛，打牌賭錢。

    那一年，申家老大是林警的隊長。

    申家老大他們雖然單獨有個小房子但是人少炕冷，所以他們總往工人的房子里鉆。

    申老大出事那天屋子里一如既往的火熱。不管是溫度還是氣氛。

    申老大和幾個工人的頭頭兒還有陳子息的父親在一個酒桌上喝酒。他們對面炕上的那一桌兒是陳子息父親曾經(jīng)的小學(xué)徒。因為陳子息父親的脾氣不太好，又因為小學(xué)徒不想一輩子舉著電鋸伐木頭，便拖關(guān)系調(diào)進了機械組，能上車還能學(xué)修車，也算是技術(shù)工種。

    雖然都是工人，但是小學(xué)徒年紀(jì)小又學(xué)了技術(shù)，以后林場里也算前途光明，人也漸漸的嬌縱起來。

    那時候一日為師終身為師的觀念在這群大老粗心里還是很嚴(yán)肅的，小學(xué)徒嬌縱對陳子息的父親多少不恭敬了，不過好在平日里干活兩個人在不同的工段，沖突偶爾有也都很快過去了。

    陳子息的父親從心里看不上小學(xué)徒，他其實還有點恨他。這小子插著硬翅膀，給他下了多少絆子，讓他很多次下不來臺，他一個中年人，在工段里也算老資格了，自然面子上過不去。

    兩伙人就這么對著喝著酒，相看兩相厭，幾杯酒下肚，嘴上也沒了把門的。

    后來很多人回憶都記不得兩個人是怎么罵起來了，只記得兩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指桑罵槐后有了正著的沖突，大家還在看熱鬧時陳子息他爸像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兩伙人也不知道是拉架還是泄憤就扭打成了一團，好不容易將大部分的人拉開各自按回到位置上，陳子息的父親還沒拉回到原位時，他突然舉起了槍對著小學(xué)徒就打了過去。他這一開槍大家都嚇得不行，有人抱頭鼠竄，有人忙去拉他的胳膊。

    混亂中，一顆子彈飛向了正在炕上找自己配槍的申老大的方向。

    冰冷的子彈從申老大的太陽穴進入，貫穿了他整個腦部。

    而打死他的那把槍正是混亂中被陳子息的爸爸拔出來的他的配槍。

    更荒誕的是陳子息的父親和小學(xué)徒那個時候都在爭奪這把槍，而子彈打中申家老大的時候配槍正在小學(xué)徒的手上。

    這個案子很輕松的拍案完結(jié)了。小學(xué)徒在第二年春天在西山的一處被槍決了。據(jù)說那天可以圍觀，有人說他腦漿子都崩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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