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波風水門利用特制苦無趕到時,只看到了崩塌的山洞,以及……靜靜地跪坐在山洞前的少年。
就如同這不知何時籠罩了天穹的細雨般,不祥的預(yù)感頓時籠罩上他的心頭。
少年的面罩不知何時已然摘下,他仰起頭,似乎在看著天空,又似乎什么都沒看。
雨水沖刷下來,又順著他濕|潤的發(fā)絲和蒼白的臉孔流下。
“卡卡西,你的眼睛……”波風水門的瞳孔驟然收縮,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學生臉上的“不同”。
又怎么可能無法發(fā)現(xiàn)呢?
唯獨滲入那只眼睛再流出的雨水中,混雜著鮮紅的顏色啊。
少年的身體一顫,以往的警覺性好像完全消失了,似乎才剛發(fā)現(xiàn)他的到來。他轉(zhuǎn)過頭,安靜地看著自己的老師,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表情。
“老師?!?br/>
“……”波風水門一窒,原本將要出口的話就這么停在了喉中,哽地厲害。
“那個笨蛋曾經(jīng)說過,英雄死時一定會下雨,還說這是什么‘電視劇定理’。我從來都把這當成傻話,從來沒信過。但是……這居然是真的……”說著,說著,他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我要是能早點相信她就好了,她會高興的吧?”
“卡卡西……”
剛才,波風水門是問不出“帶子在哪里”的話,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必問了。
“老師曾經(jīng)說過的吧,忍者上戰(zhàn)場,就要做好犧牲一切的準備。我也一直覺得自己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但是,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根本沒做好準備——老師,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波風水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自己的學生?;蛘哒f,他也很想問——為什么會是她呢?直到現(xiàn)在,他都很難相信,那個總是嘻嘻哈哈笑著的孩子,居然真的……
“傻瓜不就應(yīng)該一直傻笑著活下去嗎?死什么的……根本不適合她。”
就在此時——
“老師,卡卡西!”
隊伍中的另一個人趕到了。
凜直著膝蓋喘著氣,看了眼在場的兩人,急切地問道:“怎么只有你們,帶子呢?”
回應(yīng)他的,只有兩個沉默。
凜看著兩人悲傷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眸,而后走到卡卡西的身邊,雙手抓住他的肩頭,搖晃著問道:“卡卡西,我在問你話!帶子呢?”
搖晃間,有什么東西從后者的懷中落下。
凜下意識看去,瞳孔驟然縮小。
那是一只手。
那是一直他相當熟悉的手。
他松開卡卡西的肩頭,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只手,卻在接觸的瞬間猛地收回手,仿佛這樣做它就不會存在一般。他再次捏住卡卡西的肩頭,咬牙問道:“帶子呢?”
卡卡西垂著頭,雨水順著他的發(fā)絲不停地滑落。
“她死了?!?br/>
每吐出一個字,就這么艱難。
好像一旦說出這樣的話,她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然而現(xiàn)實就是,她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信!”凜想也不想地搖頭,“她怎么可能會死?”他雙手一點點捏緊,“別開玩笑了!卡卡西,你不是說過會好好保護她的嗎?否則我怎么會答應(yīng)自己回去!你答應(yīng)過的!你答應(yīng)過我的!?。 ?br/>
“好了!凜!”波風水門連忙上來,一把將凜拉開,“別這樣?!?br/>
“老師,你放開我!卡卡西他在說謊,帶子不可能……”
“他真的死了?!笨ㄎ魍蝗辉俅伍_口說道,他伸出手,再次抓住那只斷手,重新放回懷抱中抱緊,“為了救我死的,身體被炸成了碎片,我找到的只有這只手,還有……”他從懷中拿出一只卷軸,“凜,幫我,把她的眼睛植入我的左眼之中?!?br/>
“卡卡西!”波風水門驚訝地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卡卡西卻只看著凜。
后者冷笑了兩聲:“我憑什么幫你?”
“這是她的眼睛?!笨ㄎ鬏p聲說,“她死了,沒辦法再看這世界,沒辦法再看她愛著的人們,我想替她看。凜,幫我?!?br/>
“……”
“卡卡西……”
“老師,請不要阻攔我?!?br/>
波風水門知道這件事會帶來無窮的麻煩,然而,對上弟子的眼神后,他實在難以說出否認的話語。他并不是個好老師,來晚了一步,沒有保護好帶子。已經(jīng)失去一個學生的他,難道還要失去另外一個學生嗎?已經(jīng)失去一個學生的他,怎么還能夠失去另一個學生?
仿佛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卡卡西再次露出了個蒼白的笑容:“謝謝你,老師?!?br/>
說完,他伸出手指,把自己那只殘破的眼球從眼眶中挖了出來,而后,用那只沾滿了鮮血的手握緊卷軸,將它遞向凜,第三次懇求說——
“凜,幫我?!?br/>
——好痛啊。
——徒手從眼眶中挖出眼真的很痛。
——那家伙,那個時候就品嘗著這樣的疼痛嗎?
——所以這只被挖出的眼睛才是鮮紅的。
——即便如此,見到他的第一眼,第一反應(yīng)還是對他笑。
——多傻啊,那個笨蛋。
大概是因為太過疼痛的緣故,少年的眼中再次流出了血淚。
鮮紅的寫輪眼就這樣裝入了他的眼中。
因為強烈的排斥反應(yīng),幾乎從它被裝入他眼中的那一瞬間開始,鮮血就一刻不停地從他的眼眶中流出,他站都站不穩(wěn)了。
波風水門下意識就扶住他的身體,擔憂地說道:“卡卡西,不然還是算了吧,木葉醫(yī)院也有備用眼睛,我們……”
“沒事的,老師?!彼斐鍪?,撫|摸著自己多了一道貫|穿傷的左眼,笑著說,“這是她的左眼,所以一定沒事的?!本拖袼龔膩矶疾粫λ麖膩矶寂厝釋Υ粯樱@只眼一定也是這樣的。他再次抬起頭看著天空,“原來她眼中的世界是這樣的……”
而后,他失去了意識。
不久后,后續(xù)救援的人來了,在他們的幫助下,水門班最終將山洞里的碎石清空,并從里面找到了不少屬于宇智波帶子的殘肢,卻怎么都拼湊不成一體。
不少久經(jīng)戰(zhàn)場的老忍者,看到這一幕不由都不由勃然變色。
生為木葉而戰(zhàn),死后自當回歸木葉,成為火焰的燃料。
然而,這個總是傻笑著的孩子,終究是——尸骨無存。
沒人覺得她還活著,沒人。
由于卡卡西在他們到來時已經(jīng)昏迷的緣故,所以他擅自移植寫輪眼的事暫時未被傳開。不過,隨著他回到木葉進|入醫(yī)院,這件事為他人所知曉,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們回到木葉時,正是傍晚時分。
忍校剛好放學。
宇智波止水和野原兜才剛走出學校,就聽說這次去做任務(wù)的水門班回來了,不過一行人立即就進了醫(yī)院。
兩個男孩一聽到這話臉色就變了,想也不想地朝醫(yī)院跑去。
氣喘吁吁地跑到時,就看到波風水門和野原凜正站在一間病房的門口,房門緊閉著。
兜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止水卻皺緊眉頭,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前,匆匆忙忙鞠了個躬就問道:“帶子姐又受傷了嗎?這次情況嚴重嗎?”他壓根沒想過里面的人是旗木卡卡西,那家伙雖然又臭屁又討厭,但他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厲害。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卻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心頓時就是一沉,垂落在褲兜邊的手指微微顫抖,卻還是強撐著問:“難道……帶子姐傷的很厲害?”否則,他們怎么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他下意識拒絕思考另一個更為可怕的可能。
然而,被譽為“金色閃光”的強大男子,卻朝他彎下了脊梁,他說——
“非常對不起!”
止水下意識就后退了兩步,勉強扯出個笑容:“說、說什么呢,帶子姐是忍者,受傷很正常啊。就算以后不能做忍者了也沒事,我會養(yǎng)她的?!闭f著,他就跑到門邊,一邊想要把門拉開一邊仿佛在說服自己又仿佛在說服別人地說道,“我去看看她。”
“帶子死了?!?br/>
凜在他身后低低說道。
兜瞪大雙眸,雖說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然而真正得到這消息時,還是難以鎮(zhèn)定。他下意識看向止水,沒人比他更清楚后者對于宇智波帶子的重視程度,他真的很擔心自己的朋友。
止水沉默片刻后,回過頭,臉上居然掛著笑容,他哈哈地笑著,說:“討厭啊,凜哥,你說些什么呢?一定又是和帶子姐聯(lián)合起來,玩什么整蠱游戲吧?我都看穿了,別玩了!”說著,他提高聲音喊道,“帶子姐,你的詭計都被我看穿了!快出來,別玩了,我們回去吧!不,先去吃拉面啊,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想吃幾碗吃幾碗,想吃什么口味就吃什么口味,我……”
凜沒法再聽下去,轉(zhuǎn)過身狠狠一拳砸在墻上:“可惡!”
波風水門閉上雙眸轉(zhuǎn)過頭。
兜走上前:“止水……”卻因為朋友的眼神而停住了腳步。
“兜,別打擾我!”止水繼續(xù)笑著,眼神卻危險極了,“我還要找?guī)ё咏隳?。帶子姐,你在……?br/>
他身后的門,突然被拉開了。
不知何時醒來的旗木卡卡西靜靜地站在門后。
止水的笑容僵住,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很討厭的人,問道:“旗木前輩,你從來不會開這種玩笑,對吧?快告訴我,帶子姐究竟在哪里?”
旗木卡卡西不言,只是一點點拆下頭上的繃帶。
白色的布料散落在地,猩紅的眼眸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面前——其中,有著兩只黑色的勾玉。
他用這只眼,看著宇智波止水,一字一頓地說:“她死了?!?br/>
止水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之色,而后……
他伸出雙手,用力地掐住面前少年的脖子。
卡卡西任由男孩掐著自己,他的背脊重重地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悲鳴。他卻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了,神色淡淡的,只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宇智波止水,眼神很溫柔,就像她平時看自己的弟弟一樣——哪怕后者正用力地掐著他的脖子。
“是你對吧?是你對吧?因為覬覦帶子姐的寫輪眼,所以害死了他!是你!你這個兇手!殺人兇手!把帶子姐的眼睛還給我!把帶子姐還給我?。。?!”
因為過度的悲痛而完全失去理智的少年更加用力地縮緊雙手,哪怕有人從身后拉扯著自己,哪怕一只手敲上他的后脖,讓他失去了意識,他的手也怎么都不肯松開。
卡卡西費力地掰開止水的手,注視著眼角流出血淚的男孩,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剛才他的眼睛徹底化為了紅色,就和她的一樣。
他不由想起她曾經(jīng)說過的話:“我們一族的寫輪眼也不是因為負面情感而開的,是因為愛——深愛著什么,到頭來卻終究失去了它,所以極致的愛轉(zhuǎn)化為了極致的痛苦、憤怒與仇恨,寫輪眼因此而開。這固然是力量的來源,但也是再難抹去的痛苦的傷痕?!?br/>
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師公手搭在他和凜的肩頭,壞兮兮地笑著說:“這么耀眼奪目的女孩子,錯過了會后悔一生的喲?!?br/>
過去,他不信。
現(xiàn)在,他終于相信了。
原來他真的那么那么喜歡她,還有許多許多話想對她說,還想和她有更多更多的記憶……
他終于意識到了這一點,卻是以她的死為代價。
一切都太晚了。
來不及開始,就已經(jīng)全部都結(jié)束了。
不過沒關(guān)系……
卡卡西撫|摸上自己的左眼,心里想:她還以這種特殊的方式留在他身邊,并且,在他有生之年都永遠永遠都不會再離開。